《途谋》鬼珑凌

13、回程

　　大中午的，严轸和李成浩心急火燎赶往距离紫金山国家公园最近的一个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着，李成浩的几个手下等在门口。

　　李成浩问朝抢救室看了一眼，问：“这什么情况？”

　　“毒蛇咬伤。”一个队员回答，“这哥们也是够倒霉的。”

　　严轸往前走了一步，问：“只有一个？”

　　队员点头：“对，我们排查了所有出口，只找到了他，没发现你们说的那个女杀手。”

　　严轸盯着抢救室的门，眉头紧紧皱起——太巧合了。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樊高被毒蛇咬了，柳媛媛还真撒手不管他了？

　　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事。

　　“知道是什么……”李成浩话音刚起了个头，他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朝严轸做了个手势，走开几步去接。

　　两分钟后电话挂断，李成浩长长出了一口气，走过来对严轸说：“林区那边的电话，你们一队那个叫斯念的，两天前就已经下山回去了。听说姑娘给吓得不轻，但是问什么都不说，估计是怕被报复。”

　　严轸点了下头，“正常，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出来就是为了玩，结果没想到摊上俩杀手，搁谁也得心理崩溃。我觉得你们如果没必要尽量也别去骚扰人家，电话问询了解下情况差不多得了。对了，陆宝信怎么样了？”

　　“陆宝信？”李成浩一愣，“哦，就被我们救出来的缺心眼大叔啊！好着呢，估计在住院吧，听说他被打那一下还不轻，轻微脑震荡。”

　　“行了，知道没事就行。”严轸点了点头，扭头就要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李成浩叫住他。

　　严轸回头：“我的委托人安然无恙，接下来的事就得全仰仗我们警察叔叔了。我回去带荆柘去机场，你这边看起来还得耗一阵，我们就不等你了。咱们涿市见。”说完朝李成浩一扬下巴，抬步就走。

　　“你等等。”李成浩朝他追过去，几根指头捏着他的胳膊就把他拉到了没人的角落。

　　严轸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跟他讲，认真严肃的看着他。

　　“那个……”李成浩抓耳挠腮一分钟，终于下定了决心，“有个事，已经困扰我两天了。你……还是单身吗？”

　　严轸一侧眉毛挑高，“你也要给我介绍对象？”

　　“不是！”李成浩连连摆手，“我就是日常关心一下……你为什么要用‘也’？”

　　严轸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李成浩干咳了一声，调整了下心理状态,“另一个问题，比较私人……你是喜欢异性的吧？”

　　严轸没明白，“啊？”

　　李成浩满脸尿急的表情盯着他看了半天，一甩手，似乎是没等到答案先把自己说服了，“算了，不管了。你丫就是喜欢男的我也认了。”

　　“什么？”严轸瞪大眼睛，再联想到他刚才那难言之隐的表情，没忍住一拳已经出去了。

　　李成浩往旁边一蹦堪堪躲过，吁了口气。

　　“不是，你们这是什么心态？”严轸简直不可理喻，“一男的对另一男的照顾一点，他俩就是有事儿了？”

　　“你那照顾的可不是一点。”李成浩马上抓住了重点，“‘你们’？你看，除了我还有别人也这么觉得。”

　　“真服了。”严轸翻了个白眼，“李成浩，你丫不是刑侦队长吗，什么时候也揽娱记的活了？从刚才到现在没俩小时，你问了我两遍，你有病吧！”

　　说实话，李成浩除了当年集训，从没见过严轸发火，现在久别重逢，真是更有一番滋味。

　　虽然他很有让严轸把火再发大一点的冲动，但作为被发火的对象，他还是得客观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全问题。

　　于是他忙换上一副笑脸，开始强行解释，“不是，严组，严兄。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明白你内心里直得好似一根定海神针，但表面上你和荆柘确实有点耐人寻味啊，这可不单单说是你对他啊，还有他对你……”

　　“他对我怎么了？”严轸目光要杀人。

　　李成浩哽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有点黏……不是，有点依赖。呃……这个不太好形容，你看昨晚上他还在走廊等你，是吧？”

　　“李副队长，你的联想能力确实很强。”严轸轻笑一声，“我以为你至少能了解，一个人的表面未必就是他内在的样子。”

　　李成浩没懂，“啥意思？”

　　“我解释一下。”严轸说：“我对荆柘是比较照顾，那是因为我觉得他可怜。我能接触到的资料不多，他父亲身份又比较敏感，信息很少，只知道是生意人。他母亲早亡，估计他那会都没什么印象。他自己少年时期多病，好几年都有医院的长期治疗证明。虽说家境殷实，但他把很明显不能家庭事业兼顾，也没时间管他。现在他又摊上这事……”

　　严轸顿了一下，语气软了几分，话音一转，“你说他依赖我，黏着我，这其实可以理解。寻找安全感是人的本能，长时间身处一个危险环境，人会不由自主靠近在他潜意识里认为相对安全的人，这跟信任没什么关系，只是人趋利避害的天性。所以我觉得我跟他的关系定位应该是照顾略多的保护者，和依赖性较强的被保护者，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李成浩讷讷摇头，心说：你这么能把自己骗信就成。

　　“可问题是……”严轸停了下来，把自己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浮上他心头——按照他的理论，荆柘只是一个寻求安全感的被保护者，可有力的事实却发出沉重的诘问：荆柘真的是需要人保护吗？

　　没人能回答他，在场除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成浩，再无第三人。

　　严轸最终叹了口气，“你别瞎猜了，我知道你们警察叔叔知识涉猎范围比较广，见过的市面也多，但是别拿你的小人之心度我的君子之腹。我就把荆柘当个弟弟，能照顾就照顾一下。”

　　李成浩干巴巴的说：“你说得我都有点感动了，你说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么富有同情心的一个人。”

　　“滚！”严轸白了他一眼，嘴角抿着一丝笑。

　　李成浩眼珠一转，压下声音，“你刚说他爸身份敏感你们信息有限，要不要挖一下？”

　　“你职业病又犯了？”严轸摆了摆手，“这事不急，你先别掺和。”

　　李成浩点点头，表示收到。

　　严轸没再陪他磕没营养的牙，这回真走了。

　　回去接了荆柘，严轸和他就直奔机场。

　　办好了各种手续，两人找到登机口的座位开始等。严轸闭目养神，荆柘则在倒腾他刚买的手机。

　　他把从旧手机里拔出手机卡装进新机器里，开机，开始往手机里装各种软件app，繁忙得不行。

　　严轸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严轸被荆柘用一根手指戳醒了，睁眼就见他把新手机凑到他跟前，“号码。”

　　“嗯？”

　　“你手机号。”经着说着又把手机转回了自己手里，“你念我输也行。”

　　严轸还不是很清醒，随口报了一串数字。

　　荆柘手指飞快输入，播了过去。随即就听到空旷安静的候机大厅里响起了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庄严肃穆隆重正式得令人行注目礼。

　　荆柘：“……”

　　严轸原地愣了十秒，才想起来是自己手机响了，忙手忙脚乱地按掉。

　　“很有品味。”荆柘斜睨着严轸的大按键老年机，非常诚恳的评价。

　　严轸把手机塞回口袋，“这是李成浩那混蛋帮我临时找来应急的，等回去我就换。”

　　荆柘很是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四个小时的行程，时隔11天，荆柘回到了涿市。

　　拿完行李出来，严轸终于见到了他那俩没来得及赶去接自家老大的掉链子队员。

　　唐南和丁淼。

　　接机的人群中，丁淼一眼就瞅见了严轸鹤立鸡群的身高，一路蹦跳着穿过人群就朝他跑过去，刚到跟前就抱着严轸的腿蹲下了。

　　丁淼假模假式抹着眼泪哭诉道：“老大啊，我们错了，真的不是我们不愿意去接你啊，真的是天公不作美，昨天暴雨下了一天，我晒的衣服都没干，今天只能穿着大前天的脏衣服来了！”

　　严轸脸色瞬间黑了一度，一提领子把丁淼拎起来放到一边，“有话好好说，别拿脏衣服往我裤子上蹭。”

　　站旁边的荆柘一抬眉，似乎对丁淼这谜一样的出场方式很有兴趣。

　　“你好。”

　　一个身穿 polo衫的青年男子在荆柘对面站定，朝他微笑着伸出手，“我是唐南，严轸的副手。抱歉昨天没能赶去接你们。”说着非常贴心的拎走了荆柘的行李，“我来吧，你们一路上挺累了。”

　　荆柘第最近第一次看到这么正经的人，有点不太习惯，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下意识做出回应，“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他挡开唐南的手，眼神朝严轸瞥了一眼，默默在心里把他和这位唐南做了个比较。

　　唐南比严轸更文气一些，再配上他那眉清目秀的皮囊，换身校服就能去校园偶像剧出演男主，虽说感觉上是个成熟男人，但周身都散发着一种青春气。

　　“我叫丁淼。”刚才还蹲地上哭的姑娘蹦到了荆柘面前，龇出一口小白牙冲她笑。

　　荆柘吓得后退了一步，还不得不朝她回以微笑，“你好。”

　　“行了，都见过了，走吧。”严轸终于发了话，“先送荆柘回家。”

　　“明天一早送你去医院检查。”严轸放轻了声音跟荆柘说。

　　荆柘的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站定开口：“事实上，我并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