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谋》鬼珑凌

10、反杀

　　“柳媛媛和樊高来了！”

　　这句话紧跟下一颗子弹，擦着荆柘头顶的杂草，在他身边不远砸下了一个坑，被惊扰的尘土凝成一丝莫名其妙的烟，融进空气里。

　　“妈|的！”

　　荆柘霎时被激起一股邪火，抬头顺着杂草缝隙朝射击者的方向扫了一眼，手肘一撑换了姿势，同时从后腰拔出严轸给他的□□，转手上膛朝反光镜的位置就是一枪。

　　“妈呀——”

　　“荆柘——”

　　陆宝信和严轸同时叫唤，前者是被吓得，后者则是震惊。

　　严轸给荆柘枪的时候没想到他真能开，现在看来他当时确实太天真，尤其这货还表现得对枪械很熟，这让他不安感瞬间剧增，于是又小声叫了他一声。

　　荆柘冷冷扫了他一眼，几乎是从牙缝挤出了一句话，“别担心，□□射程只有50米，未必能打中。”他邪邪一笑，转回目光，“我过去，你掩护，小心别误伤我。”

　　说完躬身一窜，同时抬手又放一枪，完全不给严轸伸手拽他的机会，就朝距离他们5米远的一个枯树桩奔过去了。

　　他在寻找掩体。

　　“荆——”

　　严轸没出口的呼声被压在了嗓子里，趁着间隙看向对面的杀手，只能万分憋屈的接过“掩护”重任，朝着对面放出几枪。

　　没用消声器的枪声在空旷安静的环境里更有穿透力，对面似乎被这声音震慑，消停了几分钟。

　　荆柘趁这个时间已经按S路线换到了下一个庇护点，是一个半人高的小土坡。

　　他刚才贴着土坡蹲下，脸侧的土块突然被崩掉了一块，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去，好险，差点毁容啊！”荆柘小声嘀咕一句，转而扬声朝身后喊，“喂——刚才是柳媛媛还是梵高？咱们商量一下，你俩杀人归杀人，别打脸行不行？万一我没死毁容了，下半辈子没桃花，柳媛媛你跟我过还是怎么着？”

　　“你放屁！”梵高的声音距离不远，“媛媛是我的女神！”

　　“梵高你差不多行了！”荆柘翻了个白眼，一边哂笑，一边朝严轸打手势，“咱都撕下伪装正面硬刚了，你就别抱着你的迷弟人设不撒手了，演戏有瘾吗？那你该转行当演员啊，当杀手算误入歧途你知道吗？”

　　“有机会！”

　　“身后三米，灌木丛！”

　　柳媛媛和严轸同时大喊。

　　前者话音方落，灌木后的樊高冒头举枪瞄准荆柘露出土坡的发顶；后者声音才起，荆柘身子突然一矮，猛朝土坡另一侧飞扑而出，贴着草尖凌空一滑，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手脚在地上轻触借力，霎时已经窜到樊高身后。

　　荆柘的枪口顶上樊高太阳穴的时候，他方才按下扳机，一枚子弹急速射出枪管，击穿了荆柘方才脑袋所在的土块。

　　“好枪法。”荆柘由衷赞叹一句，紧接着卸枪、锁手、转身一气呵成，下一秒就挟持着樊高面向不远的小山坡，对隐蔽在林间的柳媛媛吹了声满含炫耀色彩的口哨，“柳媛媛，真庆幸不是你偷袭我，不然我作为一个不打女人的好男人，可就尴尬了。”

　　“卧槽！”樊高低吼一声，用力一挣，没挣开，随即喊：“媛媛，开枪！”

　　“荆柘！”严轸吓了一跳。

　　荆柘应声一缩脑袋，完全是拿樊高当挡箭牌。他朝严轸摆摆手，“没事儿，你们先别过来！”

　　随后才语气轻慢的对柳媛媛说：“想清楚啊柳媛媛，你现在开枪，死的可是樊高。”

　　樊高：“你妈——”

　　“别骂人。”荆柘一用劲把他一条手臂拽脱臼了。樊高顿时杀猪似的嚎出一嗓子，刚要挣扎，荆柘却扣住了他另一边的肩膀关节，表情十分平淡的说：“别动。”

　　樊高背后渗出一层冷汗，不吭声了。

　　不见踪影的柳媛媛终于不淡定了，大声质问：“荆柘你要干什么？”

　　“乖。”荆柘很有余裕的朝樊高微笑了一下，才冲柳媛媛回道：“没什么，现在樊高是我的人质，我怎么处置他是我的自由。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只会让他生不如死。”

　　“你！你想怎么样？”柳媛媛气得声音发抖。

　　“我不想怎样，毕竟你们才是杀手。现在这个局势有点微妙而已。”荆柘说：“你现在有三个选择。一、打死樊高，继续完成任务；二、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三、打死樊高，自己跑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笑了一声，“不过我觉得你不会选第三个，因为你如果选了它，你的委托人不会放过你。你是个聪明人，所以……你应该会选第二个。”

　　“你凭什么……”

　　“因为不值。”

　　荆柘根本没给柳媛媛把质问说完的机会，他哼笑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惯性的慵懒，但格外令人觉得冰冷，“你不会为了杀我打死樊高，毕竟你们圈里也讲规则，一个为完成任务让搭档陪葬的杀手？嗯……你不会自绝后路的。”

　　“那么，考虑一下，出来吧？”荆柘用疑问的语气表达了一个陈述句。

　　柳媛媛没回应。

　　过了几分钟，就听树丛里传出一声钝器触地的响动，紧接着柳媛媛出来了。

　　原本堪称“仙女”的娇柔妹子换了身打扮，不施粉黛的模样多了几分从未见过的戾气。

　　柳媛媛高举双手走到距离荆柘面前不远处站定，说：“武器在树林里。你现在能放了樊高吗？”
　　“荆柘！”

　　严轸终于拖着半身不遂的陆宝信过来了，后者没多停留，非常自觉地奔去捡装备，完全对两方剑拔弩张的对峙没兴趣。

　　“不能放他！”严轸说。

　　荆柘朝他一压手，做了个“稍安”的动作，才看着柳媛媛一笑，龇出六颗小白牙，“好啊。”

　　说着手下一拽一松，把樊高的另一条胳膊也给拽脱臼了。樊高疼得冷汗都下来了，愣是没喊出来，“噗通”一声跪下了。

　　严轸：“……”

　　柳媛媛忙上前扶住他，扭头瞪住荆柘，咬着牙低吼：“混蛋！”随后突然暴起，直朝荆柘冲过去。

　　也不知道荆柘怎么想的，三步并两步躲到了严轸身后，“救命！”

　　严轸：“……”

　　严轸的白眼还没到位，柳媛媛的拳头已到眼前，忙错开身险险躲过，她的拳头已经化拳为掌逼向他的喉咙。

　　严轸仰身一躲，同时拽住了柳媛媛的手腕，用了个巧劲，另一手一别一压，就将她两只手控制住了。可是柳媛媛还不放弃，手被困住就用脚，结果还没走出五招就被严轸压趴在地上，按了个服服帖帖。

　　“好！”荆柘在旁边鼓掌。

　　严轸朝他一看，就见他已经把樊高的手捆好了，虽说以樊高现在这个状态，捆不捆意义并不大。

　　“用我把她也捆了吗？”荆柘朝柳媛媛一扬下巴，“或者省点事儿把她胳膊也卸了？”

　　严轸听着都疼，“你是魔鬼吗？不是说你不打女人吗？”

　　荆柘表情很真诚：“我是不打女人，但是不代表不可以虐她。”

　　严轸：“……”

　　无言以对，没法反驳。

　　严轸最后很糟心地朝荆柘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跪安。

　　荆柘朝他翻了个白眼，留下一句“没追求”，去找陆宝信拿装备了。

　　十分钟后。

　　严轸把樊高和柳媛媛在一棵树上绑紧，随后接过陆宝信从他俩背包里搜出来的信号屏蔽器关了，准备打电话联系人来接他们，顺带要求对方报警。

　　“荆柘呢？”

　　放下电话，严轸问正抱着从柳媛媛他们包里翻出来的食物努力往嘴里塞的陆宝信。

　　陆宝信想了一下，屋里哇啦说了一堆，才发现嘴里有东西没咽下去，强咽了一下差点把自己噎死，于是一手捂着喉咙一手颤抖地指向捆樊高和柳媛媛的方向。

　　严轸皱眉。

　　荆柘去那干什么？

　　随后不知道什么心理指引，严轸鬼使神差地朝那边走过去，还刻意放轻了脚步，仿佛不想惊扰树林里的人。

　　树林里。

　　荆柘拎着一瓶水站在柳媛媛和樊高对面看了两分钟，这才走过去往他俩面前一蹲，把水往他俩面前扬了扬，问：“喝吗？”

　　现在他收起了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年轻的脸上虽然表情疏淡，但平添了几分亲近，和缓而平静。

　　樊高已经疼得脸色发白，整个人脱力一般靠着树干，连抬眼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柳媛媛也已经将愤怒压了下去，冷冷扫了荆柘一眼，就扭头眼不见心不烦的把眼睛闭上了。

　　“行吧，不喝拉倒。”荆柘把水瓶往地上一磕，手一撑在地上坐下了，“聊聊？”

　　柳媛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终于尽量以平静的语气问：“你想干什么？”

　　看她这咬牙切齿的样，荆柘怀疑但凡她能够得着，肯定得把他活啃了。

　　荆柘忍不住往后挪了两寸，躲她远点。

　　“不想干什么。”荆柘很真诚的回答，“我只是有几个问题很好奇，比如，第一个，斯念呢？”

　　“斯念？”柳媛媛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因为作为人的第一本能，都是关心跟自己有关的消息，至于其他都可以后置。所以柳媛媛很是不怀好意的冷笑了一下，“你那么关心她干嘛，难道你看上她了？”

　　荆柘没吭声，微微眯了眼睛，懒散的目光瞬间变危险锐利。

　　柳媛媛喉头一哽，冷哼了一声，说：“跑了，悬崖上你们掉下去她就吓跑了。”

　　“去哪了？”荆柘的声音瞬间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黑脸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怎么知道！”柳媛媛瞪着他，“她那么大一个人，就算身上背着的通讯设备不能用，总可以就近找护林队。她不是目标，我们不关心。”

　　荆柘了然“唔”了一声，“好，下一个问题，谁要杀我？”

　　“不知道。”柳媛媛说：“我们无权了解客户的身份信息。”

　　“还挺有职业的道德。”荆柘点点头，“第三个，你们是真的一定要我死么？”

　　他这话问的有歧义，柳媛媛明显愣了一下，似乎理解不了他的思维，反问：“如果不是真要你死，让我们来干嘛？”

　　“有道理。不过如果没你们二位，没准我也活不了多久。”荆柘朝他们意味深长的一笑，心里却不由自主叹了口气——他的肺里有一团阴影，鬼知道那是什么。但它指不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要了他的命。

　　“哦，对了。”柳媛媛忽然想起了什么，莫名朝着荆柘一笑，“客户曾给你带话，不管你是活着还是死了。”

　　荆柘一掀眼皮，“什么？”

　　“穷奇，”柳媛媛轻轻吐出两个字，脸上笑容突然变得诡异，“向你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