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风吹去》穆洛萧

3、第二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在那一瞬间

　　（一）
　　“你…是…谁？”莲希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声音还可以是这么的性感而充满诱惑。

　　借着稀薄的月光，那个男子的面容被勾勒的有着明晰的线条感，一双剑眉斜飞入鬓，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嘴唇渗透着一股平常男子少有的质感，而最特殊的是他一双溢着浓浓邪性的眼睛，妖异的黑色瞳孔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难以捉摸。而他睨向莲希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竟渐渐转向了似有若无的轻佻。

　　“应该我问你是谁才是！大晚上的在这荒凉的虎丘山奏乐，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莲希不想就轻易交代自己的来历，况且她也确实想知道，这个神秘的男子到底有何企图，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她的心里就一直隐隐的不安。

　　“呵呵，明明是我先问的才是。再说，你又没看见，怎么知道是我奏的乐？”男子的嘴角轻轻的挑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微笑间挂满了挑衅。

　　莲希倒是一怔，确实，自己并没有亲眼看到他奏乐“可是这个山上就只有你一个人！而我又是听到乐声跑上来的，不是你又是谁呢？”就算是没有证据，她还是咄咄逼人的步步紧逼。

　　而他，只是沉默的笑了笑，然后，一步一步的向莲希逼近，直到泰半陷入阴影。
　　“你…你干什么！？”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并不吃她这一套。而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是缓缓的摸向一直贴身所藏的匕首，只要他有所动作，就算是拼个同归于尽也不能辱没帝鸿山庄的威名。

　　“不用紧张，我如果想杀你早就动手了…叶大小姐……”在距莲希大概一尺的地方，他驻足而立，玩味的盯着愕然的少女。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苏州城内，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帝鸿山庄叶大小姐的艳名吧？”男子用他特有的性感嗓音着重强调了艳名两个字，然后向莲希投去了暧昧的一瞥。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轻佻而又调侃的话语，莲希竟然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灼热了起来“你不要胡说八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不过对于他，莲希依旧是倔强的不甘示弱。

　　“你不用知道我是怎样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晚上以后，你就不再是以前的叶莲希了……”男子话语里的含义晦涩难明，让莲希心中隐隐的不安又强了几分。

　　“也许，你以后会感谢我也说不定……”男子继续说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自顾自的陶醉着。

　　“你可以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只是想知道，刚才奏乐的那个是不是你？那个到底是什么？”莲希已经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她以退为进只是想寻找自己到这里来的答案。

　　然而，他回以她的依然只是个暧昧莫测的微笑，随即，他悠悠的转过身去似乎是在临峰眺望着什么。虽然虎丘山并不很高，但是在这里也足以对苏州城外一隅一览无余，而在这里看的最清楚的恐怕就是帝鸿山庄的全貌。

　　“喂！你倒是说啊！”莲希再也无法忍受这个人的故作高深和沉默是金了。

　　终于，似乎是自言自语般，他喃喃的念着“好美的火焰啊，就像怒放的红莲一样……”

　　蓦然，莲希被一种强烈的近乎绝望的不安吞噬，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跑到那个神秘男子的身边，在她眼中映出的恐怕是这辈子都难以遗忘的场景，整个帝鸿山庄已经陷入了一团火海！那燃烧的叫嚣着的火焰疯狂的肆虐着，似乎是要把山庄的每一片土地都燃烧殆尽一般，似乎是要把莲希的心撕成碎片一般。在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受到被火灼烧般的疼痛感……

　　（二）
　　深夜的苏州城，被这一场大火深深的惊醒了，几乎是每个市民都贡献着自己微薄的力量去援救着陷入火海的帝鸿山庄，虽然每个人都知道，生还的希望已经很小了。因为在整个救援过程中，一直守在门外的群众们甚至没有见到有一个人从那里逃出来。

　　远远地，似乎是有人看见了什么，激动地大叫了起来“是叶大小姐！！”顿时，这声呼唤使人群陷入了又一轮的骚动，人们纷纷踮起脚尖张望着，寻找着也许是今晚山庄唯一的活口。

　　只是，这个“叶大小姐”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般，怔怔的仰着头望着冲天的火焰越蹿越高，在呼啸的燃风中，愈发衬托出她的孤孑与无助。蓦然，她的眼神闪烁出一种异样的光辉，就像看到了什么一样，她疯一般的向着火势转小的山庄冲去，任火焰跳跃着窜上了她名贵的衣衫，她仿佛丧失了痛觉，眼前只有被烟雾笼罩的家园。

　　那是她的家啊！是她从小到大依恋眷念的家啊！就算也许她本不属于这里，可是她对这里的感情并不亚于别人半分！

　　而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何等的惨象啊！断壁残垣，尸横遍野，没有呻吟没有哀鸿，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静静地躺倒在她的脚下，他们的表情或悲愤或惊恐，有的人到死都睁大了眼睛不解的望着天空，仿佛是在控诉着老天的不公。

　　莲希强按着心中惨烈的悲痛，一个人一个人的扫过，只盼能发现什么，但心里又隐隐的盼着什么也别发现。可是，有时候，事总是与愿违，而老天更是吝于赐予绝望中的人们以意料之外的希望。

　　虽然已经猜到了结局，但是她却远没有准备好用这样锥心刺骨的疼痛去迎接这既定的安排。“爹爹，娘，师叔，伯母……”望着躺倒在地上这四具冰凉的尸体，莲希只能用这寥寥的几个字来掩饰内心决堤的悲恸。

　　叶展帝到死都瞪着那双虎目，眼中盛满的是难以置信的不解，他的胸口有一个深达数尺的血洞，而浑身上下也不乏大大小小的伤口，死前他一定经历着这辈子最大的一场战役。而陆归鸿亦是如此，想着父亲和师叔在这里浴血奋战而自己却不知所踪，莲希内心的悔恨止不住的牵扯着神经，抽动的痛……

　　到底是谁！？帝鸿山庄在江湖上从来没有得罪过谁！为什么会要这样赶尽杀绝！？江湖上又有谁有这个能耐可以不到一夜就倾灭整个山庄！？莲希抖动着指尖轻轻的合拢父亲的眼睛，压抑很久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汹涌的落在父亲冰冷的脸上，她多么多么想现在扑入父亲的怀里嚎啕大哭，一直哭到天昏地暗。
　　突然，她感受到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紧紧的环绕住她颤抖的身体，这股气味这种力量是这样的熟悉，让她再也不用强压住内心的绝望去假装坚强，让她再也不用陷入一个人的心伤难以自拔，她猝然投入那个坚实的怀抱，双手狠狠的抓住那还略显单薄的双肩。原来，至少还有个人可以陪伴她……

　　（三）
　　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救援，熊熊烈火终于渐渐熄灭，而帝鸿山庄仅存的两个幸存者已经被人们救起。当热心的市民们费劲千辛万苦闯进了几乎被燃烧殆尽的山庄，几乎被眼前可怕的景象惊呆了：山庄里弥漫着一股闻者欲呕的焦臭味，散落满地的尸体大多已经面目全非，就算是有得保全尸的人死状也是极为凄惨……

　　在这一片尸群中，有两个人鹤立鸡群的屹立着。远远地看，似乎是是一对相拥着瘫坐在地上的男女。待得走近，才发现竟是帝鸿山庄的两位少主叶莲希和陆昊颜，两人恐怕已经晕厥多时，而女孩的眼角尚且缀着点点晶莹泪光，楚楚堪怜。

　　远处的虎丘山上，那个神秘男子依然静静地伫立着，山脚边飘起的阵阵燃风带起了他的衣襟。自从莲希奔下山后，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个时辰了，眼看着帝鸿山庄由烈火焚烧转为湮若无人，他的表情始终淡漠，冰冷，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样。

　　缓缓的，他似乎感到了什么，微微侧过了右肩，眼神锐利的扫向了树林深处的暗影“任务完成的很漂亮啊？”他标志性的牵起嘴角充满邪气的笑道。

　　“哼，我们也是合四人之力才堪堪完成，那两个老东西果然不是好对付的！害得我几乎废了半个臂膀！”躲在阴影中的人忿忿不满的抱怨着。

　　“那找到那个东西没有？我对那些人的贱命没有兴趣……”残忍而不屑的语气。

　　“我们翻遍了帝鸿山庄每一片土地都没有找到，不过凑巧的是，今晚龙威镖局的总镖头不知因何原因来访，我想可能跟此事有关，我们已经把他带走了。”

　　“嗯，相信以你的审问方式，没有几个人能抗得住，让他尽早吐露真言，义父还等着我回去交差呢。”只有在说到义父的时候，男子的语气似乎才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不过宇文…你为什么要放过那个女的？”暗影里的男人有着不逊于他的冷血。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她是除了义父以外第一个能听懂惑心角而又不被其所迷惑的人吧……”男子第一次蹙紧了英挺的双眉，眼中逸着难解的暧昧。

　　只是感兴趣而已吧…对那个倔强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