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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心魔侵袭、身亡……”一道声音幽幽传来,“师兄口中,这道天首席拿得可真是轻松……”
      无渊和微子两人,边走边谈许久了。
      微子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一惊,才恍然发觉,自己竟忘记问魔君方才为何离开太师叔身边、又是要去哪里。
      更兼方才谈话间,他始终垂首沉思,只盯着无渊衣袍一角紧紧跟随,早已不知身在何处,现下闻声抬头——
      眼帘中,一座石窟乍然拱起,高不过一丈,就连入口也是极窄,如裂隙一般,那道声音便是从这裂隙似的入口透出。
      “藏头露尾,鼠辈之为。”微子眉间攒雪,一双眸清凌凌,话间,一寸剑光出鞘,刷地映进裂隙。
      “别动。这里是储存道天仙宗宗子们魂息之处。你一剑下去,因果足以断绝修涯。”无渊道。
      “什么?!”
      无渊侧目瞥见微子神情迷惑,竟蓦然一笑,弧度微妙奇异。
      “是了,这里是道天禁地,历来唯有宗主与执法长老知晓……”话锋一转,无渊淡淡道,“魂息是何物你不必知晓太多,你只要知道它是道天研究修士仙灵的衍生物便可。道天私自抽取所属宗子魂息,进可查探行踪,处置叛逆宗子,退可知晓生死,以备不时之需。”
      这也是他,当年败因之一。
      “哈哈哈哈哈……”瞧不见人,仿佛裂隙在狂笑,“师兄竟知道,可师兄为何会知道?是谁告诉师兄了吗?可是若早知此处,想必师兄当初也不会落得那种下场——你、不知是谁告诉你的吧?”
      第二句了,裂隙中的音声再次与记忆中的人声微妙重叠,自他开口的第一句,无渊便发现了,现在终于确定——
      “师兄是核心弟子首席,未来执掌宗门,便当没看见吧!……为了一些散修和外门弟子、不值当啊!”
      旧日话音清晰得如同不曾离开,二声同响,一道尚且稚嫩悲切,另一道却已是沙哑诡谲。
      “谁说我不知?”无渊神情极稳,直截念破那人姓名,“顾安。”
      “还记得我啊……师兄。”而后那音声分明是挑弄,“那、师兄敢进来吗?”
      “白骨间,‘千修冢故人’的牌子不是你撂下的吗,等在此处不也是算准我会来?”无渊回首向微子续道,“所以要避着惘清啊。”
      说着,无渊抬手,食、中二指并挥出,举起的指之间可见灰白色木牌。
      发现这枚木牌之时,无渊便将其隐匿了起来,为了不被惘清发现,待到后面他才趁机收入手中。
      微子迷惘眨眼,脑海里忽然闪过他和太师叔说完话时,魔君自然地直起身,然后将掌中一物收入袖中,向他们走来那一幕,一下雷霆乍惊。
      不就是那个时候!想必一定是他和太师叔说话的时候趁机捡起来,然后就那么淡定地收回去了!当时没注意,现在看来就是这颜色、这形状!
      虽然无渊魔君的动作、神态实在是太自然了……可他居然如此疏忽!
      无渊甩腕,木牌脱手闪逝,斜下射入裂隙。
      “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无渊音声之冷厉让微子一惊,微子不由讶然直望他。
      “本座要去见一位故友,你是在外面等着,还是随本座进去?”
      无渊说着,径自走向裂隙,穿入。
      微子迟疑了,然而下一刻便迈步,坚定地追了上去。
      事情他还没弄清楚——是否和他太师叔有关?无渊魔君为何一定要来这里?里面那人是谁?
      “里面那人与我太师叔有关吗?”微子问道,声音沉凝。这是他最关心的。
      “有。”无渊道,“你想知道?”
      “想!”
      “顾安,他是当初帮本座救人后来又劝本座自保、当初随本座叛出道天后来又背离本座的人,他是千修陨落后唯一活着的人,更是唯一能证明惘清曾在本座记忆里的人。”
      路太短,无渊以一句话解释就是如此,至于微子是否听得懂,他不作理会。
      不懂是最好的。
      那些恩怨他自己都觉得烦。
      自进入裂隙,他们踩着凿出的简陋石阶一路向下,不过十数息就到了底,向前一步走出石阶,狭窄的空间豁然大开,左右两壁向两侧急剧转弯,无限延伸,逐渐失形。直面可见的石壁上有无数拱门形状、比人头稍大的洞,从远处看来,针扎似的绵密。
      “师兄来了啊……”
      突然响起的声音着实吓到了微子,回声一叠叠涌回,漫入双耳。
      一点火焰飘摇亮起,映出石壁前身影。
      顾安一袭灰扑扑的衣袍直似融进石壁,反手指尖的一苗红焰在腰前,只照亮了一片衣袍、一弯下颌,眉目陷进黑暗。
      那枚灰白的木牌在他脚前的地面躺着,上面染了鲜血。
      他一手按着肩上的伤口低低地笑,一直笑,笑到最后一丝微弱的笑意也熄灭,蓦然收敛:“师兄还真是狠心呐。好歹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我以为师兄会顾念些旧情。”
      “不及你。”无渊道。
      顾安指尖上的火焰忽而大涨,映亮一方,他哼起歌,调子简单欢快,蘸了蘸肩上涌出的血,他开始在石壁上写字。
      “他……她……他……他……他……啊——好多啊……那些人、”
      一个个道号在他指尖下慢慢成形,可是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顾安将食指捅进伤口里搅了搅,然后拿出来,点在石壁上最后一个道号的后方,整根食指扭动低伏下去,紧紧贴上石壁,而后翻滚着与石壁厮磨出一条长长的血线,远超预料的长。
      “他们都、该死!”顾安一掌拍在石壁上,留下一枚带血的手印,而后又莫名笑起来。
      那种笑声是从内心深处真实地激荡而出的,声音稚嫩,好像一个快乐的少年。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难受、不适。
      微子的手臂在发颤,无法遏制。
      “够了吗?”无渊问道。从头至尾他那冷冷目光都不曾变过。
      “千修冢一战后,本座孑然一身。那时,本座真的是、时常不由自主地想起你。
      你是本座第一批救出的人,在最初其他人都惶惶未消,近乎迁怒、实则恐惧地厌憎本座时,是你站出来仔细地回答了本座的问题,让本座确认了情况。而后本座决定先救出剩下的人时,你第一个表示支持——明明低阶修士和凡人都很习惯地轻忽自己的分量。
      可是后来你为什么会说那种话——‘便当没看见吧’、‘不值当’。
      这样奇怪的反差实在是让本座疑惑。即使可以用你根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来说服自己,本座却还是不能放下这个疑问,尤当你最后背离本座之时。”
      “离开你保命。我不正是做了你最想让他们做的事?为了鼓动那些人离开,我真是费了很大的劲啊。”顾安咧嘴笑着说,“难不成和你的意也是我的错?”
      当时心有庆幸释然,亦有意难平,这些无渊不否认,可后来,很快一切于他便不重要了。
      “伪装。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与所有人不同。”无渊不理会顾安的反问,淡淡道,“本座后来回首往事,发觉你的转变是在救出所有人后,准确的说,是你发现自己没有救出想救的人之后。
      那个接近最深处、空了的牢房——我想,你原本是冲在最前面的一批,然后你看见了、所以你慢了下来……
      他是你要找的人,对吗?可是他不在……”
      顾安五指插进岩壁,神情勃然,狠狠狠狠地刨了下来,下坠的碎岩上血迹凌乱。
      “清玄宗,朗耀。”无渊道,“他是你要找的人,对吗?而且,你到现在还没找到。”他说话时稍稍侧头,将目光投进无边黑暗,眼睫微敛。
      微子心中一惊。此事竟与宗门有关。看“朗耀”此名,应与朗月师叔祖是同一代,可是他从未听过朗字辈有这个人……
      “是!是又怎么样?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是为了凸显你有多高明吗?‘看啊,时隔多年本座竟然还能推断出事情真相’”顾安一手撑着岩壁,低低地佞笑,“可是你又能高明到哪里去呢?你所做的也不过就是过家家一样地砸匾罢了、哈砸匾!魔君?了不起!可魔君有什么用?你也只会这些了。扳倒道天的人、是我!我不光要扳倒道天,我还要让那些人全都付出代价——只要伤了人、哪怕一分!我也要他们千倍、万倍地偿还回来!
      而且,你若不是有求于我,今日又怎会来此?你不是想知道当初那个救下你的人是谁吗?你把他的下落告诉我,我会同样告诉你你想知道的。”顾安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朗耀。
      “一切问题自有忖度,本座从不执着正确与否。”无渊将目光定在顾安身上,缓缓道,“而你的问题——这样漫长的时间过去,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顾安的目光死咬着无渊不放,却一声不吭,没有低吼、没有狂吠……简直哑了一样。
      “清玄宗朗耀早在本座救你们逃出来前就陨落了——本座亲手埋的。”无渊道。
      他那时已经死了?
      顾安一下子变得愣愣的。
      是,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一点踪影都不见?师父是决计不会躲他的,无论他做了什么,师父都不会扔下他的,可他找不到师父——
      为什么?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只是、只是他一直心怀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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