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都be了怎么办？！》黎舟景濂

10、第 10 章

　　“尸骨呢？没有尸骨我怎么确定你没有框我？”顾安回不过神来，语速逐渐加快，对着一团空气似的说话，“我知道他在躲我，是我混账，大不了把我逐出师门——我不稀罕他当我师父，不当他弟子我能放鞭庆祝三天三夜！我知道他在躲我——我可是见过一个躲人躲了近千年都没被发现的呢……你是不是也在我眼皮子底下？嗯？！高朗耀！”
　　“高朗耀！你在哪？！”顾安一边喊着，一边按着石壁走向无边的黑暗。
　　刚刚无渊侧头时就是看向这个方向的。高朗耀一定就在那里！
　　“你在对不对？高朗耀你快出来！”满目黑暗，顾安挪着步子向里面探，眼眸水色中倒映火光，“我刚刚是说笑的！师父，你别再躲了好不好，那里面好黑啊……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吗？好黑啊……师父你在哪？你出来见一见我……”
　　“我想起来了，”微子低低地说，“高曦辉，道号朗耀，曾经的清玄宗首席核心弟子，后陨落于通玄秘境。清玄宗《飞仙录》我曾参与编纂，主写千仞竹峰，所以对朗月师叔祖那一辈有做过了解。”
　　“是吗，那可真有意思，本座记得通玄秘境破碎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位‘朗耀’实际上却是比通玄秘境活得长啊。”
　　“为何……”微子嗓眼发紧。
　　“你问的太多了。”无渊低低地叹，“其实事实总是不那么重要。”
　　怎会不重要！
　　无渊不必回头都知道微子在想什么。
　　“这个道理本座也是花费良久才坦然接受，”无渊慢慢道，“你看，就像现在，哪怕你知道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告诉他斯人已逝，让他趁早洗把脸清醒吗？
　　事实已经发生，试图扭转不过浪费心力，故而本座只做现在能够决定未来之事。”
　　“那顾安呢？”微子不觉提声质问。
　　“让他杀。等他把仇人杀尽，冷静了，再与本座谈话。”无渊半敛眸，无光无波，“他如何复仇、与本座何干？何况那些人该死。”
　　微子用神识探看那石壁上用血写出的道号，胸膛倒吸一口凉气。
　　“疯子、这怎么可能……他就算是半步仙人也……”
　　无渊微微一笑，很愉悦，“道天已经倒了。”
　　千年。
　　用千年的时间做一件事，哪怕是屠遍仙家宗门，够不够？
　　“至少本座觉得可以。”无渊道。
　　“……魔君可知朗耀在哪里？”微子问道。
　　他直觉想要阻止顾安，如果知道朗耀在哪里便好了。
　　“死了，骨灰是本座亲手埋的。”无渊道。
　　“在哪！”火焰从石室深处冲出，随顾安飞速而来，逼近无渊，蓬勃侵袭，无渊发梢衣角迅速被火舌包裹。
　　无渊不动，爬面的汹涌火焰似有若无。
　　就如这世界，入他眼中，却未入他心中。
　　顾安看到了无渊色变，却是从古井无波变成微微嘲讽。
　　一霎间，火焰熄灭。
　　“你配不上高朗耀。”无渊语气平静，仅是陈述，“疯也疯不完，醒也醒不完，做的尽是混账事。”
　　顾安半晌不言。
　　自火焰熄灭后，石室一片黑暗。
　　“我从来没想和他同道，管这些做什么。”呵呵的气音在顾安嗓眼里来去涌流，数回后终于吐露，渐至放肆冷笑，“谢无渊，那些跟你的人全都死尽，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到处招人仇恨，你身边的人没你的天赋更没你的好运气，当然统统被你拖累死。千修冢白骨堆出来的魔君之位，千年来你坐得可还称意？”
　　“你也恨我。”无渊侧首，扬起墨色眉眼，第一次如此正视顾安“为什么？”
　　“因为如你一般行径的人全部，早就，死了。你是比他们多了什么还能活着？你不去死的话，那些人的死算什么？太冤了！实在太冤了！犯了同样的错，不该有同样的结局吗？你错为什么就是对？”顾安诘问，“……就因为你天赋高、悟性好吗？”
　　“狡辩！”按理，微子不应该出声，毕竟他只是旁观，故而一开口他便做好了准备，警惕顾安出手。
　　谁知顾安只扫了他一眼。
　　“无渊魔君，我们打个赌如何？”
　　“不赌。”无渊拒绝得意外干脆。
　　“……怎么，魔君怕了？”
　　无渊叹息，“本座于你赌便是，你要赌什么？”
　　他不喜为人掌控，故而对于挑衅一应事拒绝惯了，可是他更怕麻烦。倘若此次不让顾安称意，后续想必是无止境的纠缠，倘若是一月之前，无渊必定当即挥袖走人，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顾安耗，然事随境迁，他只想尽快了结这一切。
　　“赌我们谁能先完成复仇！看看这修界究竟会按照谁的意愿洗牌重生！”
　　无渊默了片刻，道：“好。赌注呢？”
　　“若我赢了，我要你倾尽全力复活高朗耀，若我输了，任你处置！”顾安咬噬食指指头，目光偏执。
　　“好。”
　　两人即刻书拟天契，光芒过后，顾安消遁于黑暗之中。
　　“从顾安身上，你看到了什么？”黑暗中，无渊问道。
　　微子皱眉思忖，道：“说不出的别扭感觉，很矛盾……”
　　“黑夜追逐耀日，当然奇怪。”无渊道，“但这不是重点——他一身疯癫皆是装的。你未察觉吗？方才，他总在寻机会下套算计本座。为的就是一个‘朗耀’。”
　　“复活？这、可能吗？”沉吟片刻，微子问道。
　　“下界对上界所知甚少，有这等误会倒也不奇怪。其实无论仙、魔还是冥，都不是随心所欲的。”无渊笑意淡淡，似有若无“本座也做不到‘复活’一个人。……怎么，你不信吗？”
　　“不是，”微子眉眼间尽是认真，道，“……那怎么能答应他呢！”
　　“‘复活’前有个‘倾尽全力’，所以本座若‘倾尽全力’也复活不了——复活这个定义天道也很难判断，判定不了便只能得过且过，本座自有法子通过天道判定。”无渊转而询问，“《天契戒语》这本书简你看过吗？”
　　竟然无端问起了功课！太师叔和师叔祖从来没有问过这些的……
　　微子的表情有些僵。
　　“你没看过也无妨。”无渊道。
　　微子心气松缓。
　　“看你也不像是读过的样子。”无渊补充道。
　　他什么样子？微子很想问问无渊。
　　“还请魔君赐教。”微子还是忍气吞声了。
　　“《天契戒语》是各大宗门内门弟子所应研习的书籍之一。不过，研习书单里的书目过于浩渺，真正试图去看的人很少，能看完的就更是寥寥无几。”无渊道，“本座方入内门时恰巧很闲。这本书很有用，但要看怎么用，可与敌斡旋、可避免反噬、可布局筹谋、可抽身自保……
　　修士等看不起这本书只因觉得这些都是旁门左道……算了。其实这些你不必懂。也无多大用处。”
　　无渊忽而觉得没意思，便不再言。
　　就算懂得又能如何？如果能堂堂正正地与人较量，自然谁也不想用鬼蜮伎俩得胜。任《天契戒语》独绝此道，也只会被认为易歪了修士心性。
　　有些可惜。无渊想道。于此，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举步向石室右侧更深处走去。微子跟随，似乎比先前跟得紧了。
　　“不对，”微子皱眉，“你怎么好像已经确定自己会输？”
　　“本座的手笔还是有些大了，千年间，不知不觉、就被黄雀看进了眼里……”无渊默了片刻，一笑叹道，“得到自由、可以肆意妄为的一个千年，如果你认为这能够很容易地挥霍浪费掉，那你的心可真是轻松啊。”
　　而世间山川丘壑，皆是他拖行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