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都be了怎么办？！》黎舟景濂

6、第 6 章

　　一万两千具化神修士骸骨中的仙灵！
　　倘若被剥夺仙灵，转世的修士将再也无缘大道，故剥夺他人仙灵为修界禁忌，人人得而诛之。即使为人所杀、身死道消千百次，也绝不及仙灵被剥夺之苦！只要骸骨中的仙灵尚存，转世修士便可借之恢复记忆，更于修炼一途大有裨益。
　　可是，仙灵没了，便真的什么也没了！
　　百宗震惶，一时全都僵在原地，满心愤怒却又满脑茫然。
　　剥夺仙灵亦需一定的手法，有关仙灵之物，修界早有约定遇之则毁，这、这等明知故犯的情况……他们根本没有预料到啊！
　　何况背弃誓言的还是正道之首，道天仙宗！
　　事已至此又该如何收场？
　　“祭仙阵的发动需要仙灵吗？”惘清皱眉问道。
　　“是。”无渊坦然承认，“设计之初便是如此，此阵并无更改，也无法更改。虽有些记不清了，但这大概就是当初我弃之不用的原因。”
　　说起来，剥夺仙灵的禁忌之法还是道天仙宗教会无渊的，在当初追随无渊叛出宗门的修士的尸骨上，一遍又一遍，教会他的。
　　却没想到是创写祭仙阵法的最后一处缺口。
　　不知，现下百宗又打算如何处置道天呢？
　　原本不想、也近乎不可能的事发生了，上百宗竟全然沉默。
　　真是忍无可忍！
　　浩然宗首席核心弟子云清咬牙激愤站起，向天揖：“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青冥在上，吾浩然宗在此与道天断绝来往，永无再契，誓讨道天，不尽不休！”
　　一片薄鹤氅，青布纶巾纷纷随之肃立长揖，“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石柱之上，风动猎猎。
　　众宗皆被浩然宗的决绝所震动，但回过神后转念一想，这倒未尝不是一个解决的办法，只是……
　　道天仙宗这等庞然大物终究令人忌惮，诸宗不得不顾虑得多。
　　“吾清玄宗在此与道天割席决裂，永无再契；与公然违背修界公义之人，势不两立！”微子出剑，以己为圆心，手腕翻转，围清玄席位划出一圈深深剑痕，音声微冷道，“清风玄义，吾等愿以身正理！”
　　清玄席位上宗子皆把剑而立，飘扬似雪，悲悯肃穆：“清风玄义，吾等愿以身正理！”
　　“先言道天有异，或恐伤害同修，可惜无人信我琉璃幻宫。”清竹仙子无奈轻叹，“镜花水月琉璃幻，一点虚实秋水瞳。吾琉璃幻宫与道天决裂！”
　　一羽柔声轻梦细愁：“镜花水月琉璃幻，一点虚实秋水瞳。”
　　上百宗中清名最盛的浩然宗、清玄宗接连表态，百宗暗暗着恼竟让琉璃幻宫打蛇随棍上抢了先。
　　这一时仿佛找到了解决之法，众宗悉数紧跟效仿。
　　周天仙宗纪末起誓：“周天术节，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安措寺起誓：“三世数菩提，交叠望已迷。菩提一刹枯，空性本无意。”
　　沃云宗起誓：“沃洲千里，云何恢恢！”
　　百草门起誓：“水陆草木华，朝夕天地秀！”
　　……
　　上百宗起誓之声萦荡于下面的深谷之中，回声隐约震颤。
　　“数千年前百宗讨伐我时约莫亦是此景。”无渊笑了笑，“但我记不清了。”
　　惘清侧首看向无渊。
　　无渊道：“仙、魔、冥被天道管辖，无情、无忆、无爱实则殊途同归，终归‘太上忘情’。你未曾发觉吗？”
　　“未曾在意。”惘清答道。
　　“这样啊……”无渊闲闲一指，岔开话题道，“你看他们其实很有意思。安措寺只与道天决裂，却不参与讨伐，‘袖手旁观的典范’，是否？琉璃幻宫处于海上，遗世独立一向警醒，总是比陆上的宗门先一步觉察危机，可惜身为女修大宗，又与各宗门距离遥远，所以不得信任；浩然宗一向死脑筋，凡事都只论对错，只要觉得对，就会冲在最前面，现在于如何处置道天上，也是他们的主张最严格，吵得最凶……”
　　“清玄宗呢？”惘清突然问道。
　　“……比较天真可爱吧。”无渊思考片刻，扭头对着惘清笑。
　　什、什么天真可爱！微子刚飞身来到惘清所在石柱上就听到这句话，顿时觉得魔君委实是在调笑他家太师叔！
　　“还望魔君慎言！”微子的声音偏清冷，此刻更是重重冰霜冻结覆压。
　　“不好好待在修界，反而爱跑到尘界去‘炼心’；快把修界全部宗门都开罪光了，还总爱念叨‘清风玄义’云云……不是天真吗？”话虽如此，无渊淡淡一笑中却并无调侃。
　　“天真？”微子眼角睨人的目光冷如冰刃，“是啊，我们清玄宗的就是天真。那些只会欺压尘界凡人的渣滓修士、野鸡宗门，都是我们多管闲事的对象，怎么、魔君也想加入吗？”
　　微子骂得太狠了，而且压根就没有避着人说话的打算，满场一刹俱静！
　　这么嚣张的挑衅，魔君怎能忍？周天仙宗纪末担忧皱眉。
　　清玄宗大概……浩然宗云清撇开目光。
　　多数宗门却觉得分外痛快。他们老爱多管闲事，就该吃个教训！为了一些凡人的事屡屡上门打搅，今日要求他们宗门定的田税能不能低一些，明天又拎来某个弟子说在尘界闹事要宗门赔偿，换成是哪个宗门受得了啊！嗯……或许浩然宗可以。毕竟这两个宗门堪称一丘之貉，疯起来恼人得很！
　　师叔啊！清玄宗宗子们紧张得想要摸上剑柄。
　　“加入、可以，”无渊轻飘飘道，“本座也喜欢多管闲事。”
　　言下之意：加入渣滓？抱歉听不见。加入清玄宗，不错。
　　虽然鬼都知道原话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无渊的应答，微子冷傲的外表下顿时有千句万句呛人的话涌过脑海。
　　“微子。”惘清淡淡出声。
　　微子看一眼惘清神色，咽了咽，转头，直视无渊双眸道：“对不起。”而后，打个转就半掩到惘清身后，低声道：“太师叔我错了，你不要生气，我不说了。”
　　惘清颔首，转身抚了抚微子散落背后的长发。
　　清玄宗宗子们眼巴巴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过去被师叔长老罚成一条死狗的景象业已灰飞烟灭。
　　原来师叔长老这么好搞定吗？
　　其余宗门则是觉得，成仙的太师叔降临下界，也难怪微子嚣张。
　　无人发现他们方才竟然忽略了惘清，只觉得清玄宗要完了，好像惘清不存在一般。
　　“无妨。”无渊道，“惘清，我先帮你解决祭仙阵。”
　　“好。”
　　经年未变，百宗还是喜欢关注一些无用之事，平白分散目光。
　　无渊目光轻扫，继而回到刚刚被救醒、正惶急欲走的丹玄身上，他五指收握，丹玄立刻滞留不能动。
　　此术法名为“锁”。
　　百宗是静是动，是聚是散，声讨何方，目落何处……与他无关。
　　无渊不念周遭如何作想，从从容容向丹玄逼近，然后，他使了隔音法阵。众人只能看到丹玄的嘴开开合合，额上如何渐渐凝出汗珠，却不知两人到底在交谈些什么。
　　“太师叔……”微子孩子气地扯扯惘清衣袂，“无渊魔君用的是什么法术吗？我听不到……”
　　假如在场每个人都有双驴耳朵，想必现在已经齐刷刷全部竖起。
　　“不是法术，是阵法。”惘清道。他能看见无渊布阵时的细微动作。
　　久闻无渊魔君当年天纵之资，剑阵双修，但纪末却不免认为既修剑、又修阵，很难将二者学精，无渊魔君当年只以万幻鉴心阵、千冢修阵、连渊剑阵名世，许是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修剑上了，布阵等的造诣估计并不如何高深。
　　可是，他方才甚至没有看见无渊魔君何时、又是如何布下法阵的。
　　真的是阵法吗？
　　纪未想问。
　　然而微子没有要再问的意思，转而道：“太师叔，你能听到他们交谈吗？”
　　不能。
　　惘清正欲回答。
　　那边，无渊撤下隔音法阵，丹玄颤抖着苍白的嘴皮子在念些什么。
　　还记得“受祭仙阵召唤而来的仙人，需完成召唤之人的一个要求”，无渊要为惘清解决的，正是此事。
　　上百宗所有修士都听到丹玄说了什么，但惘清听不到——无人知，他现在的五识其实与凡人无异。
　　“你说‘好’，便可。”无渊忽而密音道。
　　惘清颔首，道：“好。”
　　天契结成。
　　微子还没来得及高兴，无渊踏前一步——“咫尺千里”瞬发，趁那一瞬的间隙，他握住惘清的手，倾身便向谷底。惘清被一拽一引，摇晃投进谷中。
　　半空，无渊回身，拉惘清入怀，抬手向上，飘飞的袖里，他五指指尖一甩——万幻鉴心阵阵纹于浮空中迸发光芒，迅速扩大，眨眼间就覆盖了整座万修谷。
　　“本座有要事，尔等自便。”无渊语气无一丝波动，自然随意得很。
　　你有“要事”拉我太师叔做什么！！！
　　微子的反应根本不及无渊的动作快，现下他冰一般冷笑着怒了，抬步就要往阵里冲。
　　“师叔不要！”“三思啊！师叔长老！”“等一下啊师叔！”“师叔你别冲动！”……
　　师叔长老要是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宛如主心骨被抽掉，宛如变成孤儿，更宛如——
　　会被芥子师伯教训啊！
　　会被末子师叔抽打啊！
　　不！！！
　　清玄宗众宗子在此刻达成了最高度而简洁的一致。
　　微子止住步伐，目光低垂凝视着万幻鉴心阵。
　　阵纹阵光流转不歇，可谓凶险至极。
　　“你们即刻归宗，向宗主汇报此事，绝不能有半刻停留。如果芥子问起我，”想到惘清，微子缓了神色，竟回首一笑，“就说我去找太师叔了。”
　　说完不待回答，微子飘然下落万幻鉴心阵，融进其中，不见身影。
　　原地徒留一个个清玄宗宗子呆滞地张开嘴，傻到不行。
　　完了。
　　“就说我去找太师叔了”——那不就像是指您仙逝了吗？
　　芥子师伯身为宗主有很多实权啊！
　　末子师叔身为丹峰峰主有很多丹药啊！
　　这么说会死定了！
　　怎么办？
　　“只能走、走吧……”众人中年纪最长的师兄艰涩地说道。
　　清玄宗宗子们向来很听话，列好队就离开了道天仙宗。
　　他们前脚刚走，浩然宗众宗子陡然发出笑声——憋不住了！
　　看对家笑话实在畅快！
　　连首席核心弟子云清不赞同的皱眉都有些遏制不住他们，笑声一阵一阵的。
　　浩然宗和清玄宗宗子们底下的较劲，其余宗门都心知肚明，倒也不甚在意。
　　反正不关他们事。
　　不如，也跟着笑话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