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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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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断断续续下了整夜,直至黎明才停歇。
那夜回到厢房,面对在床榻上呼呼睡觉的小小神魂,惘清伸手一招悄然将之收回。
而后一夜无话。
无渊没有质问为何对他下药;惘清亦不曾解释。
无渊坐在廊下,心中闷闷的。
这是昨日七水独坐之处,这次终于轮到他来烦恼了,可他身边无人,反倒不如七水的境况。
早在破晓时分,七水便应他所言,早早前往云阳城附近探查地形,以便在云阳生乱之际,快速布下无尘域阵。
典弦是被七水特意留下的,为此他起了个大早。
可七水不知,典弦体内属于曲乐引的那一段记忆,随着他们旧事故人的轮番出现,已经开始涌动。
现在,典弦有时仅是典弦,但有时却是曲乐引,可无论是哪个人,无渊都并不想多说些什么。
何况曲乐引避他唯恐不及,现下大概缩在屋子里。
“天晴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无渊仓促回首。
“是、”他紧张到直接把下半句话吞掉了。
对上惘清目光,便想起昨夜任性的狂言,无渊戛然失声。
“不知云翳是否能散开。”惘清望天,似是并未将他的无措收进眼中。
无渊微微偏头望,思索道:“你想它散开吗?”
倒也不难。
“顺其自然。”
这样吗…惘清究竟在想什么呢?
他忍不住这样想到。
正皱眉思忖时,散漫的目光忽然一凝。
“有客人来了。”
“是你旧友吗?”惘清问。
来客却已自顾自推开院门,无视礼节,大踏步走进院落,无礼之余,走两步却记得返身合上院门,真是奇也怪哉!
“不是,”无渊看到来人神态姿势,默了片刻,“是我俩都认识的小朋友……”
这厢,惘清已唤破来人身份。
“少楼主。”
“晚生道号琚清,前辈也可以像无渊世伯一般,喊我尘名‘不辞’。”陶琚清温文作揖,牵动唇角微微青涩地笑了,随后又想起什么一般,咧开一个盛放的笑容。
“何事?”无渊扶额,他一见这笑法就瘆得慌,感觉跟某人简直一个模子翻出来的,“存钰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一打坏主意就笑,主意越坏,笑得越灿烂。
这时,隔壁传来乒乒乓乓的杂音,还有人进人出的喧闹声。
瞬间,无渊宛若被冥冥中眉心一指,了悟了。
“不辞,你不会是搬来隔壁吧?”
他是有说替陶存钰看顾一下这孩子没错,但住这么近,都快上升到带孩子了吧?
而且,已经有曲典弦了……还来一个?
下一刻,便听到陶琚清立于庭院中,以恢宏气势朗声道:“我要和云阳城主府大小姐关心成亲!”
说罢,明亮的双眸盯视着无渊。
惘清侧目,莞尔道:“上次见时,少楼主的性子不似现在。”
无渊哂笑:“混熟了。”
陶存钰的做派,这小子。
“所以是、有求于本座?”无渊斜倚廊下,问道。
“非也,世伯此言差矣。”陶琚清矜持道,将双手拢进袖中,笑眯眯,“是世伯有求于晚生。”
无渊乜斜一眼,无言。
陶琚清猛然想起什么,一击手掌,转头对惘清说道:
“前辈,说来我路上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问我可曾见过城主府内有银发的客卿。他托我捎个口信给您。”
惘清的那位云阳旧友吗?极可能是花清巘的那个?
无渊揉揉眉心,尽量避免自己过多地去猜测,那些惘清不想他知道的。
“何人口信?”
惘清立在廊下,视线略高于陶琚清,便垂眸看他;陶琚清微微仰面,带着纯然笑意回复。
“一名苍老的仆役,也不知城主府为何会收下,感觉也干不了多少活吧。”陶琚清适时露出困惑神色,“话也很奇怪。他说——他会在花木深处等您,您一定会感知到的。城主府处处草木掩映,也不知……”
是清巘来了。
于少楼主喋喋之际,惘清踏出檐廊。
“失陪。”
擦肩而过时,如有雪花拂身飘远。
微冷的气息让陶琚清禁不住颤动了一下。
无渊倚靠廊柱的脊背直了一下,而后又反弹回去,神色漠漠的。
“你——”故意把惘清支开。
“惘清前辈也有自己的事情不是吗?”陶琚清疾走数步靠近无渊,带着歉意微笑道,“抱歉啦,世伯。可我并没有说谎。”
“你在做什么局,我并不想知道。虽然是在引火上身,但你已经知晓代价,我不会贸然插手。”无渊慢慢从檐廊下站起身来,直面眼前这个稚嫩却又充满危险的孩子。
“只有一点、他和他的朋友,你不准碰。”
“不准碰的、里面没有世伯您吗?”陶琚清大胆发问,笑嘻嘻的如同戏言。
无渊虚空向陶琚清眉心一指,后者趔趄倒退数步,毫无反抗之力。
“你能吗?”无渊袖手背后。
陶琚清形容狼狈,却神气不散,一振袖袍猱身重回无渊跟前。
“是还差那么一点。”少楼主双眸熠熠。
无渊哂笑:“好好好。那你勤加修炼。”
存钰会不会时常也觉得,真是拿这些孩子没办法啊!
“起先支开惘清,究竟何事,现在快说。”一番拉扯过后,无渊佯作不耐烦。
“我想和城主府大小姐关心成亲。”陶琚清生出微笑来,“我要云阳。”
“荒唐!婚姻是儿戏吗?”
就为了一个云阳,来谋算自己的亲事?
陶琚清不语,直愣愣抬头看着无渊,目光不躲不闪。
“不是。”
不是儿戏。是认真考虑过的。
无渊只手抚上心口,吸了口气缓声道:“你打定主意了。本座与你非亲非友,也更改不了什么……随你。”
“可以的。世伯的态度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您别急着生气,动气伤神。”陶琚清深深一揖,脊背弯曲,拜向无渊。
无渊默然良久,终是问道:“你可知晓你父母之间的往事?一旦与利益纠葛,或全无真情,或心意消磨。”
陶琚清直起身子,目光深深看向无渊。
“晚生知晓。然,世伯怎知晚生不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切切呢!”
“你敢说其中全无云阳之故?”无渊责问。
“不敢。”陶琚清答得坦诚。
一瞬间,无渊有太多话要质问眼前这个不省心的晚辈,可他此前已有三问,而不辞自始至终都未曾动摇过。
他明白,这是主意已定了。
陶不辞此行是来告知他,而非求得他。
无渊心中深深叹气,并决定把帐都记在陶存钰身上。
死后都不忘坑他一把,实在是……
“罢了,何事你说吧,我会帮忙的。”
陶琚清闻言,笑眯了眼睛:“世伯出手之时,一定是大场面,到时我提前与您说!现在不妨说说另一件事……”
“你说。”无渊扶额。
“我要把整条焚香街都烧掉!”陶琚清袖手挺立,笑眯眯,“此番,不正与世伯昨夜所言投契?”
不是又要给他带来一桩麻烦。不辞所说,出乎他所料。
陶不辞先前狂言“是世伯有求于晚生”,竟果真为此。
“那我就把这里毁了”确是昨夜他在焚香街上所言。
但连他与惘清随口一说的话都能知悉,可窥见万千楼在云阳布置之周密,亦侧面印证了不辞此行势在必得。
是故虽计划不详,但以其能力,想要做到确实不难。
思及此——
“火烧十里焚香长街?好啊。”无渊饶有兴趣地应下,“正有此意。”
不知在云阳这折戏中,他又会在不辞的剧本中扮演什么角色?
期待得很呢。
无渊垂下眼帘,带着微微笑意,眸中不见光亮。
陶琚清忽然侧耳倾听,而后笑道:“有人来了,许是有求于世伯。晚生还是避一避为好。”
说罢,陶琚清抚了一指腰间玉佩,刹那意态风流,而后向无渊躬身,徐行至厅堂屏风后。
无渊手撑额际,复又落座檐廊下,未及调整到舒服姿势,一阵闹哄哄的动静便已落到院门前。
嘭嘭嘭!
敲门跟打鼓似的气势汹汹。
无渊懒得开口应声。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着急吗?
前有陶琚清推门便进,后有人敲门如打鼓。
他遥遥抬手,院门洞开。
乌压压人头前,为首的是城主府大小姐。
见到门已经开了,关心一把拨开敲门的下人,疾步冲进院里。
她一身首饰繁复明丽,身披玄色薄披风,却在如此大的动作下不显纷乱,有种汹汹而来的气势。
无渊手掌翻覆,丝线与彩珠隐没指间,刹那、空气间微光闪烁,一道法阵凭空出现在关心脚下。
这一手布阵,可叹鬼神莫测,不可明其行迹。
“雨后清新的空气都变得污浊了。”无渊掸掸衣袖。
面对这位关大小姐,他可没方才的好脾气。
犹其还是带了一群人来的。
法阵一出,关心身后跟着的一众下人顿时目光涣散地定在原地,泥塑木雕一般。
而她本人,却并未被法阵控住。
显然,是无渊单独撇开了她
关大小姐一进门就是瞪着的眼睛,在发觉身后闹哄哄的声音被瞬息抹消时,回头一看,顿时瞪得更大了。
“你……你!”关心又气又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着,还谨慎地后退好几步,用足尖谈了探,去试自己身前的法阵。
她足下法阵不过三尺,她身后下人又走得分散,如何能辖制得了?
未免离奇。
她此行是来瞧他阵法造诣的吗?
无渊心中默默扶额。
离题了。
“小姑娘,来找本座何事?”无渊指尖敲上膝盖,语气不耐道。
“啊!”关心恍然感叹出声,“是有事情来的!”
她把流连在法阵上的目光,寸寸收回。
这一叹,她又把身后的下人抛到脑后了,完全没注意这些人的死活。
“说。”
面对城主府大小姐,无渊吝惜言辞。
“咳咳,本小姐诚邀阁下,来做我撷兰大会的考官。上可坐拥大权,下可指点江山!”关心揉揉羞红的脸颊,昂头装作坦然道,“本小姐的招婿大会——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