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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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心，真相并不难拼凑。
但这位寄存于朗月体内的“师尊”，究竟是何身份，惘清仍不知。
既如此，便先来说说他所知道的。
惘清挥开朗月的手。像撇开挡路的枝叶那样，撇开了自己脖颈上的桎梏。
“心存忌惮——既不杀我，何须再故作姿态。”
朗月无声轻笑。
“来，说你都知道了什么，又凭什么要我忌惮，我再考虑要不要继续……”
恣睢无忌，分毫不退。
雨还在泠泠下落。
但密音的话语清晰得纤毫毕现。
——仙界最初的那些前辈，现在何处？
望着眼前的朗月，惘清诘问。
“自然是破碎虚空，前去追寻更高的道——仙者无人不知。”被挥开手，朗月却并无不悦。
“无有实证？”这次，惘清甚至不再密音，“那些前辈应该和我会是同个葬……”身处。
“再说下去，就不好玩了。”话音横插而至，朗月敛去疏狂姿态，稍微有了些认真。
竟是真的。
得到答案的这一刻，惘清仍不免失神。
炼墟是天道裂痕的具象化，而仙者皆是身合天道方才飞升上界。由此推测，炼墟吞噬仙人时，是否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弥合，或是开裂侵蚀的速度变慢呢……
现下朗月的制止，让他的猜测落实了。
原来那些最初飞升的仙人们，真的死在了炼墟。难怪炼墟诞生已久，侵蚀仙界的速度却还是不快，原来真的是一直有人在“喂养”它。
飞升仙界的修道者，不能再返回下界。
所以，每当炼墟崩溃，所有仙者都无处可逃，只能活生生被炼墟吞进去，而后炼墟因此缓慢弥合，恢复如初，微微张开着嘴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简直像在饲养一头异兽……
不，不太对。
惘清皱眉。
既然飞升者不能重返下界，那么最初飞升便是成仙的谣言，是从何处传来，又因何故成为修界共识？
矛盾了，但或许、亦是命门所在。
现下，他终于能肯定了——眼前人绝不是师尊神魂分裂而生的，这人与师尊的确是、两个人。
或许是极其久远的存在……
会是谁？
惘清沉吟不语。
见此，朗月蓦地笑出声，止不住地笑着，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眼角都沁出水色。
“别猜，猜出来我才要见了鬼了！”他突兀收住了笑声，指节擦去眼泪，散漫道，“就这些？”是有威胁，但还不够。
不止。
惘清缓缓抬头，望向黑沉的天，雨千滴万滴从昏暗中闪现出来，落在他脸颊和颤动的眼睫上。
“可是、那些都不重要——”
人世间，答案的有无，正确与否，时常是不那么重要的。
因为，尚有必要去做的事。
惘清缓缓低下望天的视线，鲜见地认真注视向朗月，“师尊，你有什么愿望吗？”
……
另一边厢房中，无渊却已悠悠转醒。
他丝毫没有迹象，无论是眼睫栖息的位置，抑或呼吸带来的心脏颤动，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当年叛出宗门，流离四方而落下的痕迹，他惯于如此不动声色，引人放松警惕。
只是，无渊有些奇怪，又有点懊恼低落——为何醒了？这
分明惘清还没回来。
下一刻，心脏便早于意识紧紧蜷缩成一团，散发起疼痛感。
恍惚间，他被记忆提醒。
原来惘清真的给他下了药，然后扔下他走了啊……
明明是他默许的，可此时直面这一室空洞，便不由人心生狰狞。
果然原理与实行间是有矛盾的，不单是阵法，世间事亦是如此，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精通阵法的无渊魔君痴然想着，以转移自己杂乱不堪的心绪。
忽然，脸颊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了……小小的，有些像被筷子戳了戳。
惘清先前留下的一缕神魂，并非简单的死物，现下它赫然已是一个缩小版的惘清，约摸手掌大小。
戳过脸颊后，它又往无渊脸上吹了一口气，仔细盯着无渊的睡态。
痒。
忍住。
还有点想笑。也忍住。
发现眼皮底下这个小小的惘清后，无渊硬是撑住没有露出异样。
做完这些，小惘清尽责地往无渊胸口上一趴，然后翻了个身，脑袋紧挨着无渊心房，继续侧耳倾听着。
咚、咚、咚……
无渊赶快将心率稳定下来。
这么无聊的差事，也亏得小小的它能做下去。
而且还如此认真负责。
小惘清确认了无渊的心跳，却也不下来，再次翻身趴着，聆着无渊的心跳，贴着他胸膛的起伏，眼睫缓慢地一眨、一眨。
无渊要疯了。
症状是明明手指纹丝未动，却觉得在痉挛，急需捏一捏或者揉一揉什么，才能得救。
比如胸口压着的，那轻飘飘的一团。
屋外雨雾潺潺生寒，却掠不走一丝心口的滚烫。
无渊不断警示自己：冷静冷静……
越是压抑，念头反而越是挣动起来，甚至不需无渊批准，手就自己移动了。
神魂是惘清的外延，他的一部分。
无渊的手一动，他几乎是立刻觉察，翻身坐了起来，惶惑地看着无渊游移到半空的拳头，继而赶快偏头去看无渊的脸——
心跳兀自平稳，眼睛还是闭着的，确实没醒呀！手怎么自己动了？
小惘清仰头望着无渊的拳头飘来，落在他头顶上空，心中并不怕，反而转身用小小的手掌开始拍无渊的胸膛，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嘴里还哼起听不清音调的、乱糟糟的歌。
竟然是想哄无渊睡熟！
再也忍不住了。
无渊一下子舒展开握成拳的手，微光闪烁的丝线和串在上面的缤纷小珠子，自他指节指缝垂坠下来，重重珠帘般拢住小惘清。
不待小惘清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无渊五指微拢，而后撑开，丝线于指尖紧绷，串珠各归其位，法阵便在点与线间盈盈浮现。
困意剧烈上涌，小惘清甚至没抵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噗——地一声，倒在无渊胸膛上，双目闭合，呼吸微微。
这道阵法并无名称，无渊旧时初入道天仙宗，宗门恶他心向周天，不允他拜师，暂且磋磨着。他只得自己做打算，常去万千阁接单，创写阵法供他人用，以获取报酬。
偶有滞涩，他便用方才的阵法，熟睡一觉，起来后万思皆明。
“整日忙碌拜谒，不知所为何人何事。”无渊指腹轻触小惘清脑门，自语道，“罢了，好眠。”
手指翻动，丝线与灵珠尽数收拢不见。
说来，他平时布阵过快过隐秘，故而这法器一直无人得见，被看见还是第一次。
丝线串着五彩的小珠子，这法器倒像是小孩子会喜欢的饰品，会不会被误会有点幼稚？
此前无渊未曾料想过会有这个问题。
可灵珠蕴含五行之力，自然色彩缤纷；丝线是用来连导的，坚韧灵活，更兼流水般自如，最合适不过。
改换……怎样看都来不及了。
以后还是尽量不现于惘清面前了，不然看起来很可能像幼童玩的翻花绳，有损他颜面。
此前从未在意过这些的无渊魔君，如此想道。
他低头，小惘清趴在他胸口，所在那一片都温温热热的，布料随着小人的吐息来去波动着。
真的是、很可爱啊……
无渊长久默叹，蓄着力准备起身的手臂都绵软了。好像躯壳里的骨肉被偷换成了絮子，两条手臂这样飘飘一摆，竟成了装饰，再撑不起来，遗落在身体两侧，又慢慢爬上胸口拱卫着在“床铺”上睡熟的小人。
之前激烈跳荡的思绪被拉伸开，这下，无渊真的有些困意了。他躺在在床铺上，胸膛平缓起伏，眼波弥漫没有落点……
“哐哐哐”
七水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有些闷：“君上。”
“嗯。”无渊懒懒回应。
片刻，才补上：“聊聊吗？”
从前就是这样的，虽然无渊不肯承认，但他总会是个尽责的师尊，无论是传授、解惑，抑或是倾听、开解……
分明七水的年纪长于他，却总是他更能觉察七水的心绪。
不打算听七水回答，无渊一手捧起小惘清，一手拥起厚重被衾，向房门走去。
轻微的“吱呀”一声，房门率先被无渊拥在身前的秋被顶开些许。
无渊侧身出来时，七水背身坐在廊下，动也不动，几近融进远方青黛的山脉。
“石砌的台面这么凉……”话至一半，无渊便突然打住。
七水突然侧目，向无渊露出仿佛冻得僵硬的微笑：“您又忘了——我是鬼。”不会觉得冷的。
廊外的雨默默地坠落。
“我看着觉得冷，不行吗？”无渊把被子一摊，自己坐上半边，然后拍拍空位，“坐。”
七水望着远方山黛，摇头：“尊上，我不冷……”
“怎么？要我请你？”无渊故作威胁语气，意态却甚为闲散。
七水又摇头，乖乖坐到另一半秋被上。
“坐太多了，那边去些。”这下坐过来，无渊反而皱起眉又要赶他。
七水只见无渊揪起被子一角，左右比划想盖在手心小人身上，可秋被厚重，既盖不完全，更兼总是滑落。
难怪要赶他往旁边坐，原是想省出更多的被子，妥帖盖在手心小人身上。
尊上甚至要和他挤在一处了，但还是怎样比划也不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