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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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塌圮后，守卫们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尽管再三呵斥百姓散开，不要再聚集此处，奈何人数过多。凡是越线想要近距离看热闹的人，他们都抓起来了，但距离较远一些的却找不出来抓捕的理由。因此尽管士官已责令守卫们结成队列稳定住场面，但城门处仍聚集着不少人，闲谈声如滚滚洪流。
忽然稍远处人群有些骚动，士官心头一凛，他目力极佳——是城主来了！
他赶忙指挥几名守卫排开人群，为城主让出一条道来，自己则赶忙迎上去。
“大人，此事事发突然……”士官弯腰告罪。
清峭的袍角自他面前一掠而过。
“大人！大人！确是我等——”他顿时恐慌，一叠声喊着便跟过去。
也顾不得用想好的理由脱罪了，士官急得恨不得把过错全揽自己身上，只求城主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清峭停顿步伐，不曾转身，只是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不必多言，跟上来。”
穿过守卫以身躯排成的防线，于废墟前站定，这一刻，人群消声，安静地等待清峭开口。
“云阳城门历经百年风雨，但一切终有结束的时候。不久前，我巡视云阳，发现城门城墙正如我等一般，已经老了。于是命人于今日，将城门摧毁，以待重建。”
士官震惊地瞪大了眼。
城主、并无此等命令啊？！难道、难道是要保他？
下面的百姓安静听着。或许有人稍觉疑惑，但出于对城主本能的信任，没有人出声。
“虽事出有因，但让大家受惊了，此番也是守城士官没有做好准备的责任。今日守城士官即守卫一干人等，全数剥夺官职，限三日内离开云阳。”
士官本心存侥幸，现下脑子一片空白。
清峭继续道：“云阳自明日起，城门守备恢复前，检查从简，出入亦不再受限制。”
下面有百姓欢呼雀跃起来。
云阳虽繁华，但守卫严格，进出皆要搜身检查，日常只在城内的普通百姓或许感觉尚可，但于一些跑来跑去的小贩、行商，或一日需要来往城内外好几回的人来说，是有些折磨。
但此时欢呼的人们不会察觉或想到，云阳“清明繁华”之名，暗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依靠城门处来往检查而缔造的。
“大人……”士官颤抖的声音隐没在众人的兴奋中。
清峭微微笑着看向他，细微的声音从他唇缝间飘出：“这一阵子你们胡乱勒索出入云阳的商贩，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难道还想继续留在云阳吗？那便按云阳律法来——守卫城门不力、擅离职守、勒索敲诈、损害云阳城声名—— 数罪并罚。你们，担得起吗？”
城主、城主都知道……
士官跌坐于地，哆嗦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清峭俯身向他伸出手，幽幽道：“你看起来不太好，或者便一直留在云阳吧。”
士官神色转为恐惧，连滚带爬翻了个身，不住磕头。
“大人属下错了，属下立刻离开云阳，决不敢逗留……”
“起来。三日内带着你的人走，所有赃物留下。”清峭向旁挪动几步，避开他的下拜。
真可笑啊，被他们勒索的又不是他。
这种人，永远都不会反思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若非云阳能动用的人手都被派遣出去，怎会轮到这群人……
清峭合了合眼。
从前他一向讷于言辞，严于律己，现在这般，师兄看来可会是面目可憎？
这一切在下面百姓眼中，便只是士官痛悔没把差事做好，城主虽温和地原谅了他，但决定不容更改罢了……
再次睁眼，清峭已然定下心。
“云阳尚有一事，请诸位安静细听。我年岁已高，决意辞去城主之位，在此之前，为城主府大小姐关心招婿，诚邀天下英杰前来云阳——最终、关心的夫婿，也将是云阳未来的城主！”
一片哗然！
“稍后，我便会将此消息放出。”
底下有人踊跃越上前，喊道：“城主，当大小姐的夫婿有什么限制不？”
“如何择婿，自然由关心自己定夺。”清峭答道。
音声未落定，忽觉——
杀意。
在背后。
也不必回头。
太慢了。
清峭斜身，刀刃明晃晃从他耳边刺出，余光中是士官狰狞的面目。他伸出手，二指点上那扭曲面容的眉心，短促得如同玩闹，士官的身体软倒在地上。
“抬下去。”
至于人死了或是昏倒，倒也不必特意说明。
他好像离最初自己越来越远了……
又解答了一些疑问后，清峭从百姓热情的交谈声中离开，恍神间想道。
面前多是难掩喜色的百姓，只有几人这时便转脸匆匆离开了；临街对着此处的的几扇窗，亦不知何时关上了。
无渊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道：“大概是某些门派或势力的耳目。”
关清峭为何要这么做？这不合常理。
惘清：“此处为尘界城池，为何……”
无渊似笑非笑：“修界看不起尘界，可绝大多数修士，莫不是自尘界而来。大宗门声名、资源皆数一流，更会于春秋分日不计耗费地大肆引入有修炼天赋的凡人，小宗门若不想每次都挑剩下的，自然要在各个地方安插耳目。反过来，大宗门自然也可以这么做……云阳繁华，人口众多，觊觎这座城池的门派，自然也多。”
只是，除了向云阳不断索取之外，这些宗门不会再有任何动作。
云阳，亦是尘界的缩影。
修士是有修为的凡人，凡人是没有修为的修士——二者在根本上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修士真的会认为，自己挥手间就能杀死一大片的凡人和他们是同类吗？这些蝼蚁一样的凡人，怎么会和他们修士一样？
仙凡之别，只会让人越想越头痛。
不要再多想了……
无渊果断遏制了将要发散的思绪，重新移到眼前事上来。
关清峭一切行为都指向一个目的——他想要吸引大量的人到云阳。
即使，这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他在万千楼的邪修悬赏之上一直都未被撤下，而镌刻许多法阵的城门城墙又被毁去，更遑论他本身寿元将尽……
无渊自沉思中回神，目光幽深寂静。
“以常理推想，他可能得知了吸取修士生命转化为自己寿元的禁阵，但这绝对瞒不过我。大概、他所求为非常之物，故只能行非常之事。想不出会是什么，可偏偏我很好奇是什么。”
“但这并不要紧。”惘清道。
无渊笑：“我一直在做不要紧的事。”
他侧首，看向旁边一切的人——忙忙碌碌模样，分明百姿千颜，但又格外神似。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知又想了些什么。
微微仰面，淡漠又渺茫。
不远处，有孩童努力伸手，望着好像永远够不到，又感觉很近的树梢。
相似的神情。
这一刻，他们好像距离所有都很遥远。
故，未见惘清转瞬一笑，如落花无声无息。
片刻，无渊收拢目光，道：“天光尚早，先去一趟万千楼吧……”
七水和典弦那边也没什么大动静。
忽然，无渊话锋一转，忐忑道：“这样跟着我会不会觉得无趣、或者有些累？”
“并无此意。”惘清道。
那就好。
无渊一手牵着他，一手撤下宣隐阵。
“无论何处，万千楼都很好找。即使是皇都，抑或是云阳。”他遥遥一指，尽头唯有一座仿佛要触碰天幕的危楼。
他叹道：“万千楼楼主陶存钰极其无耻，从前总喜欢砍我报酬，这次身无长物，总该轮到我砍回来了吧。”
于此暗中同时，各方在云阳的耳目都打探起来，开始向己方递去讯息。
——关清峭为关心招赘，夫婿为下一任城主，分堂急需人手，以防生变，速至。
讯息分为两道，传向不同的地方。
——云阳生变，附近邪修大为减少，但城门被毁，恐有更大祸患，为免生灵涂炭，还请诸位长老们垂降除害。
袅袅青烟之中虔诚三拜后，讯息传向远方。
——掌门，我巡视过此地，听闻清巘前辈似有异动。清巘前辈疯病未愈，仍对外自称是清峭前辈，请问我是否需要在此处停留，以观察情况？
年轻宗子懵懂地向宗门传讯，不明内情地想着：明明照镜子就能看到自己的模样，大概是师兄弟感情太过深厚，清峭前辈为谢罪而自裁后，清巘前辈才走不出来吧。
——云阳似将易主，此大好良机，勿使浩然争先。急需年青门生前来。
字迹铁画银钩，传向远方。
——关清峭寿元将尽，云阳有大乱之象，君所求复仇时机已至，我楼特此传讯。委托结束，银货两讫。
万千楼管事摘下一枚木牌，发出讯息，而后在记录簿上一勾，顺手将木牌丢进一旁箱子里，便又坐下继续处理事务。
……
数条讯息传向何方尚且不得而知，但无疑云阳即将陷入乱象。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