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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无渊将典弦和七水无情地踢下墙头之后,反身就走。他感知到,惘清就在城主府府门前。
      七水感情上的事,自然该由他们自己处理,无渊可谓是走得毫无负担。
      惘清抬头看着城主府的匾额,他身上白衣多有被喷溅上的血迹,有些都发起了褐色,有些尚且滴滴答答从他衣角滑下。府门前的道路上许多行人来来往往,却好似全都看不见这个奇怪的人一样。
      见到惘清的一瞬间,无渊心脏都跳停了。
      “怎么回事?受伤了?”他不敢乱动,先使了个涤尘术法,把惘清那一身血迹都洗去,而后小心翼翼地拉起惘清的袖子,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不是我的血。”惘清道,“云阳城主寿元将近,最近云阳附近有许多邪修窥伺,我便杀了他们。”
      自与清巘分别后,他开始在云阳周边清洗邪修,昨夜至今,他杀了很多人。只是他不擅长攻击,又因要修习《天鉴》,五识与凡人无异,故而常常躲不开邪修偷袭,被他们近身后再转手反杀,这才染了一身血。
      无渊颤巍巍倒吸一口气,叹道:“下次喊我,我来,好吗?”
      这种景象,他很难承受第二次,哪怕知道惘清没有受伤。
      仙无血,他然连这样明显的问题都忘记了。懊恼自己不够镇静之余,又想到这是不是也代表惘清一旦受伤,他也很难看出来?
      一时间,无渊忧心得无以复加。
      “此事并不麻烦。”惘清道,“你准备在云阳做什么?云阳城主关清峭,是我师弟。”
      师弟?无渊默了片刻。自己似乎一进城就把云阳城门打坏了,现在去修还来得及吗?
      最终无渊选择坦白。
      不料,惘清却道无妨。
      没有关系吗?可城门、城墙上镌刻的阵法皆属防御系,一旦被破坏,若阵法修士人数不足,修复起来恐怕很慢,遑论现在城主寿元将近,定会有许多宵小趁机滋事。
      无渊有些奇怪,正欲开口,目光却忽然凝住了。
      “城主府内有人在用万幻鉴心阵——”无渊顿了顿,“是你师弟。”
      “烦请你带我进去,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好。”
      越来越奇怪了。万幻鉴心阵可以根据法阵内修士的内心,幻化出能牵动修士心神的各种幻象。无渊最初创写阵法时,所耗颇多,一度负担不起,所以在万千楼接了一个委托——委托者希望有人能创写出一个鉴别邪修的阵法,且愿意先交付一部分灵石资源。于是,无渊接了。
      万幻鉴心阵原本主要为炼心之用,无渊在此基础上添加了鉴别,就此完成委托。
      可无论是炼心还是鉴别,无渊都不认为关清峭有此等需要。
      循着感知到的阵法方向,无渊带着惘清很轻松地找到了关清峭所在。
      这处小园在城主府内所处位置未免太过偏僻了些,而且比起之前从花园到府门所见,附近的守卫布置过于松散了。
      然而跨进园子,映入眼帘的不是满地萧萧落木,也不是破败的小径,而是刹那间几乎要把整个目光与心神霸占完全的繁花,如在画中一般层层叠叠,高低相倾,落英缤纷……
      当此时节,小园却好似将春意尽锁于此,而后方才天下皆秋。
      顺着花木掩映的小径向深处走去,转过几个弯后,视野豁然大开。万幻鉴心阵于二人眼下身前,只见阵光流转,阵内迷雾蒙蒙。
      “贸然踏入只会陷入己身幻境。”无渊说着,稍稍侧身牵起惘清的手,“跟紧我。”
      他是万幻鉴心阵阵主,法阵之内,一切为他所控。
      有他在,便不会迷失。
      且让他看看关清峭究竟为何设下这法阵,又为何孤身一人进入阵中。
      无渊牵着惘清步入法阵,周遭场景刹那生变。
      山峰乍破,云雾弥散,碧空一洗,屋舍俨然。
      有一白衣人正在悠闲地浇花,嘴巴闲不住似的哼着歌,还对着花草碎碎念。
      只是无渊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大概是幻境的主人也想不出来,于是便模糊掉了。
      “这里是清玄宗。”惘清道。
      “这个人你认得是谁吗?”无渊问。
      “清巘师兄、”惘清顿了一下,未再继续说下去,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忽然出现朝清巘走去的一人。
      “关清峭?”无渊问道。
      惘清点头。
      “关清峭啊,也不知道你这棵铁树什么时候开花?宗门里的弟子们都要怕死你了。”清巘调侃着,手里水壶一送,就要把水洒向清峭。
      “师兄!”清峭无奈避开,“我只有这一套衣服。”
      “哦——那再给你一件是不是就任我磋磨啊?”清巘坏笑。
      “……也可以。”清峭低声说着,熟练地站到清巘侧后方,以防被轻易偷袭。
      “你要是站着不动,那就没意思啦。”
      “嗯。”
      他看着清巘浇花,也不知在想什么,眼神呆呆的。
      “师兄……”
      “嗯?什么事快说快说。”
      “会跟琉璃幻宫的那位仙子结为道侣吗?”
      正蹲在地上察看土壤的清巘猛然站起,扭头问:“什么呀?什么时候我有了心仪的人我自己还不知道?!不过你说的是那个仙子是碧心吗?她人挺好的,但是……”
      清巘在碎碎地念叨着什么,但是已经听不清了。
      清峭站在那里许久,一动也不动。
      “安错寺有几位僧人被杀,疑是邪修所为,宗门派出紧急任务,我接下了……”
      恰好师兄的宗门任务区域在泠水,此番可否同行?
      他有未尽之言,却迟迟说不出来。
      “那岂不是可以一道了?”清巘欢快道。
      “嗯。”矜持地应下,清峭不禁随之而微笑。
      笑意仍在继续,周遭的一切也都还正常,可独独两人的面容却好像坏掉了一样,模糊闪烁起来。
      有趣。无渊密音道。
      一时之间竟连他也不知关清峭是不是清醒了……
      万幻鉴心阵中一切皆为幻象,唯有受困者本身的意识是真实的。无渊知道眼前这个“清峭”,便是真的关清峭意识所在,并且他未曾陷入幻象——换言之,关清峭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这个“清巘”。
      ——不、要、去、
      冥冥中忽然传来三个字。
      这是受困者本身的意识。
      紧接着幻境扭曲闪动,一瞬尽数染上血红,而后未待惘清和无渊看清,所有人和物陡然寂灭,空空荡荡。
      又是山峰乍破,云雾弥散,碧空一洗,屋舍俨然。
      清巘还在浇花,嘴里哼着听不见的歌,和花草说话。
      关清峭向他走来。
      “关清峭啊,也不知道你这棵铁树什么时候开花?宗门里的弟子们……”
      完全重复的、一模一样的话语。无限的轮回,停滞的时间。
      无渊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真是人才啊,他都没想到万幻鉴心阵还能这么用的?
      在万幻鉴心阵中,会有于受困者而言,最重要的人、事、物,以及过往一切或美好或痛苦的记忆而形成的幻境。这些、皆会动摇他们的心神,以达到“炼心”的主要目的。
      但反过来而言,受困之人也可以在其中见到自己想见的……
      他密音对惘清道:据我以往对阵法使用者的感知,这不是他第一次用万幻鉴心阵了。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仍然选择沉迷于幻境。
      是该说他每次都能保持清醒、意识坚韧好呢,还是该说他几次三番滥用阵法,简直执迷不悟呢?
      惘清没有说话,睫羽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无渊拉着他走到一边。
      “那就先让这一切停下来吧。”无渊叹道。
      云阳尚有许多事务,身为一城之主怎能困溺于幻境。
      无渊打了个响指,万幻鉴心阵流转顿止,同时二人脚下出现宣隐法阵。
      阵中迷雾散去,逐渐显现其中人的身影——
      ……
      阵中那人面容身形,与幻境中的“清巘”一般无二。
      无渊诧异。
      “这是……关清峭?”他有些迷惑。
      惘清简练回答:“昔年因安错寺之过,清峭错杀一名修士,那修士死后怨气凝聚,侵蚀了他的躯体神志,以致他犯下杀孽,造成许多不可挽回的后果。清巘为救他,寻秘法交换了两人躯体……”
      的确是这样,但——
      微妙地顿了一下,惘清继续道:“代其受过而死。那时我已身在仙界,此事后来才得知。”
      此为谎言。
      无渊不觉,一边思索,一边向惘清解释道:“无尘域阵未布设完成前,若被人察觉,恐怕我此前利用山河形便,已布设好的法阵可能会被破坏。而云阳是法阵枢纽,更加不容有失……”
      按照以往行事,无渊大概会从关清峭入手,最终使云阳乱起来。如此,他布阵时的动静便可很好地被掩盖。但现在知悉真相,他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
      只是在万千楼发布的悬赏中,云阳城主却是在邪修之列。修界对邪修的判断极其灵活,以狭义而言,为提升修为而伤害其他修士,便是邪修;以广义而言,心术不正的修士,也是邪修。
      想他从前,就被斥为邪修,登上过万千楼的悬赏,因而不断被追杀。
      所以,就算他不出手,关清峭的状况也只是恶化得慢些。
      何况他寿元将至啊……
      “城主大人,今日有一不明修士擅闯云阳,还将城门城墙毁坏了,引起很大骚动,小的们不敢擅自做主,稳定情况后就立刻给您送了消息。还请城主责罚!”
      清峭方从阵中出来,便听到传讯玉简传来的音讯,不由蹙眉,而后又蓦地释然。
      他本就大限将至,此时便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
      果然,他还是个自私的凡人。
      清峭自嘲地笑了笑,而后慢慢向外走去。
      无渊想要跟上去。
      倘若关清峭无法解决,那么他会想办法修好城门和城墙。
      一开始,因典弦被扣上了“擅闯”的罪名,外加守卫勒索过甚,不好解决;另一方面,也是他想搅乱云阳,故而才出手毁坏云阳城门城墙。
      现在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是因为关清峭不久于世,所以对云阳的掌控力下降了吗?
      “抱歉……”无渊烦恼如何开口,才能让惘清与他同路。
      “可以带我跟上去吗?”惘清看着他道。
      “亦有此意。”无渊松了口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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