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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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发着寂凉辉光的夜月，低悬在云阳城墙之上。
青楼林立、香焚十里的长街到此时，络绎不绝的恩客才堪堪稀少了些。
此前，惘清告知无渊要去会一位旧友后，一步踏出，便转瞬来到这里——云阳颇为闻名的焚香长街…中的一条暗巷。
“叩叩叩。”
惘清才敲响染了铜绿的门环，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只干枯瘦削的手从门缝里钻出来，抓住他的手腕就往里拉。
惘清被扯得身子一斜，转瞬被拖进门里。
“哐当”一声，门合上，闭得死死。
把惘清拖进来后，那只干枯瘦削的手立刻松开了他，钻回灰扑扑的衣袖里。黯淡月色下，隐约可以看出手的主人满头银灰，肌肤干瘪。
“小雪花，我等你很久了。小相思来找过我，他说你今晚一定会来！”老头的语气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活泼清朗，仿佛弱冠少年。
他神魂有异，看人皆为花草树木，“小雪花”是他一直都这么唤惘清的。
至于“小相思”是谁，不用说惘清也知道。
“我来看你了，”惘清道，“清巘师兄。”
清巘叹了口气，赧然失落道：“不用这么叫我了。你正经的师兄是擎苍，何况我……我也早就被逐出宗门……不能被这么叫。”
“师兄，我来此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你和清峭师兄的——”
清巘立刻抢白道：“第二件事呢？啊……小相思之前来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们之后再聊——第二件事是什么？”
惘清道：“师兄，当年你选泠水流域这一片做宗门任务的时候，是否见过或听说过一个叫苏泠苏七水的人？”
修习《天鉴》可依靠推演知道这世间绝大部分事情，但总有意外不能及之处。
从前不问，是因为不在乎知道与否。可现在，他突然想知道了。
“苏？”清巘斜眼望天沉思，“苏……有印象、我想想。”
片刻，他一跺脚，恍然梦醒般。
“对了！苏夫子！他叫……‘苏七水’！这个人我印象极为深刻！既然是你问的，那这个人就一定是你说的人了！”
“师兄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惘清静静立于庭院。
清巘的双眼是见不到人的，惘清在他面前，他只见那里空落落飘着细雪，默默的没有一丝风。
从前，宗门的师兄师姐们总觉得他看人都是植物，一定很有意思，巴不得自己也来个“神魂有异”。
但其实他所见世间之人，大多都是些杂花野草，其中庸俗之辈多如繁星。像惘清师门那样有辨识度着实不多。
而苏七水……
直至今日，日月轮转如梭，早已不知回数，清巘却依旧不能忘记，当年初见苏泠时，他整个人都跟着大风掀动树叶之声，轰鸣起来的震撼。
仿佛仍未从旧日图景中抽身出来，清巘无法回神，缓慢道：“小雪花，你知道我当时看那个苏泠，看到了什么吗？
“——一棵梧桐树。
“枝繁叶茂，扶云蔽日，垂如天幕的千年梧桐！！天啊……现在想想，当时知道那人竟还是不能修道的尘骨的时候，我简直惊呆了！”
那这就不对了。
惘清默默沉思。
乐引帝君飞升之早，甚至比他降世之时还要早上数百年，距离清巘师兄做宗门任务的时间也要更加往前推。
试问，早已登临仙界的乐引帝君，与尘界只有区区不到百年光阴的凡人能有什么因缘？
“只有这么多吗？”惘清问道。
“原本只有这么多……但这几年不是闲得发慌嘛，就对这个人有点兴趣，一有兴趣当然会深入了解，于是——”清巘一脸纠结道，而后忽然展开笑来。
“哈哈！如此这般你硬要我说，也很难三两句说完啊！所以，能‘以上省略千言’吗……
所以，我还是带你去听听枕流桥下那个说书的吧。可精彩了呢！到时候，就只是我补充一丢丢细节的事了！多省心，你说怎么样啊？小雪花？”
清巘止不住地笑。松弛的皮肤堆叠起来，脸上有大大小小的褶子和老人斑。
这一副暮年皮囊，腐烂的微臭已经溢出来了。只有这人的性子还是最初那样的少年朝气，爱笑爱玩爱闹。
反而更令人觉得可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违和感。
“走！”清巘快活地朝惘清伸出手。
惘清摇头，道：“你走，我跟。”
他感觉得到清巘的躯体已经太脆弱了，是哪怕碰一下，也可能会断裂开的衰朽。
然而清巘小老头一听到小雪花不肯跟他亲近，立即委委屈屈、蔫了下去。
惘清点醒道：“是否骨折才好不久？”
清巘一震，面部舒展了，变得快活起来。
原来小雪花是担心他，真是感动哟！
“是是是！”他一叠声道，“就是胳膊。那我走着，小雪花你可要跟紧咯！”
惘清点点头。
清巘见飘零的雪片打个旋，就知道惘清点头答应了，乐滋滋地抬腿就往外走。
忽然旁屋里传来喊声。
“老花，这么晚去哪啊？”
“你知道的、人来了，带着出去转转。”
清巘说完，那屋子里的人就停了话不再问。
“这人你见过的、老李。”解释完，清巘又低声道，“惘清，出去喊我叔公，最近关城主查的很严。也亏得我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然就算这样了，也保不准被他揪出来。”
他拍拍自己苍老的脸，然后嫌弃道：“但也真丑！原来，当凡人就是这样啊……”
两人前后错半步走着。
惘清道：“我可以给你换……”
“别了吧——”清巘不在乎道，后面好似还有话，却平白吞了。
惘清默然，一路上再也没开口。
云阳没有宵禁，但这么晚，两人到的时候，枕流桥下说书的也已经把自己位上的东西，都随着话慢慢地收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