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都be了怎么办？！》黎舟景濂

12、第 12 章

　　“划地时光回溯”骤然破碎，石室依旧是不见轮廓的、浑然的黑暗，却让人觉得连空气都变得阴冷。
　　或许无渊起先还对朗月莫名出现在道天密地有心探究，但现在他连一个念头都回转不开。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完全思考不动，满目都是方才虚幻的景象。
　　无渊很想就此坐在这里，不声不响。
　　远方法阵中，一双银色瞳目缓缓绽开。
　　无渊一惊，躯体先于思想行动，踏前一步“咫尺千里”瞬发。仿佛赶去惘清身边就是他的本能。
　　至于其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无渊淡漠以对。
　　“我已向帝君告假。”惘清道，“微子呢？”
　　“忽然有急事，回清玄宗了。”无渊道，“你还记得祭仙阵的契约吗？”
　　“记得。助你完成无尘域阵。”
　　“如果不是记忆中确实有祭仙阵，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出这样的阵法，真是失心疯了……”无渊喃喃自嘲，墨瞳倒映惘清身影。
　　惘清抿了抿唇，颔首。
　　这是什么意思呢？
　　咽喉不断紧缩带来一阵奇异的疼痛，无可抑制的难受突然袭来，无渊皱着眉按上喉头，却发觉无从缓解。
　　“你可还好？”惘清问道。
　　无渊放下手，轻轻摇了摇头，开释眉头向惘清微笑。
　　可是他没有出声。
　　说不出话来。咽喉被疼痛压抑、堵塞着，真的说不出话……
　　很久没有如此了，自己大概是哽咽了吧，因为没有泪可以流出，甚至很难缓解。
　　他的手指弹动了一下，是紧张带来的痉挛，而后手掌滑过去，牵起惘清的手，握住一片冰凉。他慢慢抚平情绪，一边拉着惘清掠空而上，回到天辰殿前。
　　现下一眼扫去，天辰峰上的百宗多半已离开，紫薇席只剩浩然宗、琉璃幻宫、周天仙宗等几个宗门驻留。无渊目光横去，将每一个人的身影都在眼中刻了一遍。众人一身不自在，好像絮子漫天遍地，还直往身上扑。
　　“尔等还留在这里作何？”无渊似笑非笑，“难不成诸位以为此地还有什么宝贝？”
　　“吾浩然宗怎会是趁火打劫之徒！”
　　“住口！”浩然首席弟子云清呵斥道，向无渊一揖，“师弟不知礼数，还望魔君见谅。我等守在此处，一因这谷中尸骸尚未收殓，二因恐道天大乱引起各宗争斗。倒是琉璃幻宫的诸位仙子们又是为何留下呢？即便道天大乱，似乎也与尔等海外女修无关吧？”
　　“上百宗相存相依，只恐道天之乱波及修界，我琉璃幻宫虽为女修云集之地，但也绝不会推卸责任。”清竹仙子双目平视云清，说道。
　　浩然宗与清玄宗只是不对付，他们对于琉璃幻宫才是完全看不上眼。不过琉璃幻宫位居上百宗之末，不上不下，常年要应对中百宗的嫉妒和上百宗的漠视，早就炼成了一幅平常心性。
　　说完，清竹仙子便转向周天仙宗纪末等人，含笑问道：“不知纪末小友为何守候在此。”
　　“我……我等是、是、”一被询问，纪末结巴了。
　　他其实就是想等等，看有没有机会能和魔君说上话，顺便讨教一些阵法上的问题。可这、这要怎么说出口？
　　“听闻魔君于阵法一途惊才绝艳，我等是诚心想要讨教一二。”师妹翎羽越过纪未向无渊一礼。
　　“对！”纪未赶快出声附和。
　　翎羽退后默默扶额，师兄只有在紧急时刻和面对阵法的时候才会发挥超常，前后对比反差之大，简直让她这个做师妹的都忍不住捂脸。
　　“本座就问了一句……”无渊扭头对惘清叹道，“上百宗该不会是按照话说得多少来排名的吧。”
　　惘清想了想，诚实道：“似乎、的确是如此。”
　　无渊不禁莞尔。
　　“完全不对吧！”云清忍不住道。
　　“话语权，有何不对？”惘清看过去。
　　“这——”
　　无渊挑眉，道：“怎么，不对吗？”
　　“对的对的！完全正确！”纪末赶紧凑上去答道。
　　“二位所言甚是。”清竹仙子矜持颔首，竟也是附和。
　　云清怀怒皱眉，侧首移开目光，不言。
　　“好了，”无渊忽然道，“连渊剑阵。”
　　“什么？！什么好了？！连渊剑阵？天啊！在哪？！在哪？！”纪未一听，立马热血上头，直朝无渊那边扑。
　　“师——！”
　　翎羽的急呼折断在喉中，双目不可抑制地张大；纪末激动的神情瞬间崩塌，踉跄摔倒在地。
　　道天仙宗各处,无数雪白剑光乍起，山水如披白芒，更兼霜雪般冷然的寒意；从天空俯瞰,无数相同的剑阵寒光相接，相接间缓缓成型，覆盖整座道天仙宗又成剑阵！
　　以连渊剑阵为笔画，再结连渊剑阵！闻所未闻！
　　迷迷糊糊就被身上的传送法阵带到他处，修士们尚未回神之际，耳边炸响魔君话音——“借尔等身上灵剑灵石一用！”
　　一摸身侧，灵剑早就没了。然后，他们手中刚刚掠夺来的、还没捂热的灵石珍宝霎时碎成齑粉，浓郁的灵气丝缕飘入阵中——阵光更盛。顿时只听得漫天哀嚎！
　　“你做什么！”云清几近破音。
　　“珍宝如森，引人来伐。尔等不是担心道天大乱吗？本座把这些都毁了，自然就不必再担心。”
　　“这怎么能行！”
　　“本座说可以就可以。”无渊轻提唇角却毫无笑意。
　　话间，密密麻麻的白线纵横贯穿仙宗，无渊忽然问道：“上仙不来阻止本座吗？”话毕，默然合眸，将神念集于法阵之上，一身毫无防备。
　　此刻，即便有人来到无渊身后、即便杀气袭上无渊后颈，他也无法觉察。
　　此刻，是真的可以把无渊击杀于此地！
　　下一瞬，天地间的白线消失了。
　　不，是动了！
　　山峰斜下轰然倒塌，地面乍现沟壑，百丈千丈地加深、加长，直欲将大地裂穿，水流截断，甚至倒卷逆流，其间，无数璀璨的宝物撞击湮灭，无数辉煌的殿宇破碎成墟……
　　唯有天辰峰，他们立于其上，虽山石呜咽颤抖，岿然不动。
　　停了，猝然如来时。
　　云清尚咬牙按着剑柄，纪末堪堪爬起，惊异未消。
　　无渊睁开了双眼，转过身：“道天不正，诸宗宗子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理所应当。本座于天辰峰设下万幻鉴心阵，琉璃幻宫统管所有修士过阵，无法出阵者即邪、佞、奸、诈之人，杀；浩然宗负责封锁道天，禁止道天宗子逃逸，遇试图逃逸者，杀；周天仙宗维护法阵，并在宗内巡逻，维持秩序，见逃避过阵之人，杀！
　　凡安然出阵者，不可杀！”
　　万幻鉴心阵显现于三宗脚下，各结点亮起，流光四散相连。
　　“万幻鉴心阵在此，若有意外，本座亲自追究。”
　　无渊冷冷抛下一句话，十分利落地把道天这烂摊子甩给了三宗，而后牵起惘清的手，踏前一步——咫尺千里。
　　三宗尚未反应过来时，就看见魔君和上仙手联袂消失了，心情异常复杂。
　　“我浩然宗不与女流共事……”云清大概牙疼，话都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宗规。”
　　“魔君有令，我等亦无可奈何。”纪末安慰道。
　　云清见纪末几乎趴在地上贴着法阵看的模样，只感到更绝望。
　　“不必辩解。你何来无可奈何？”云清顿了顿，叹道，“修仙之人却被魔道驱使……”
　　“我观上仙与魔君相处，似友非敌，说不定飞升之后，另有一番与眼下修界不同的境况。”清竹仙子缓缓道。
　　“目前还需勠力同心，请浩然宗友暂时放下其他——宗规并非万古不变的。何况，若想尽快平定道天动荡，魔君之法诚然可行。”纪末正走来走去地研究法阵，还不时远眺剑阵不住咋舌，翎羽只得代他发言。
　　对于浩然宗“不与女流共事”这一条宗规，但凡女修就不会喜欢，翎羽暗暗与清竹仙子站在一起，浩然宗终归不得不从。
　　无渊做出此等安排，固然是随性，但若没有把握就胡乱作为，反而会给自己添乱。此等蠢事，无渊怎会做？
　　浩然宗与琉璃幻宫不睦，这无妨，痴迷研究的周天仙宗恰可做缓冲。浩然宗分布于道天外围负责封禁，周天内部巡逻，琉璃幻宫定于中央查验，除周天外，两宗活动范围都很狭小，几乎没有接触。
　　无渊估计后期浩然宗可能会产生一些骚乱，毕竟周天仙宗首席核心弟子痴迷阵法，应该会长留天辰峰，而那个小女修绝不会接近浩然宗自讨没趣……浩然宗大概会很寂寞、很无聊、很受排挤和冷落吧——足够他们长长记性了。
　　没错，谢无渊也很讨厌浩然宗。
　　当初，千修冢一战，有浩然宗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