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都be了怎么办？！》黎舟景濂

11、第 11 章

　　“修仙不就是修大自在？以我之心映照天地，即便魂魄困于方寸之间，亦可逍遥任意！”
　　“不错。”无渊道，“你修的是仙，本座修的是道。”
　　微子闻言一震。
　　修界一直将修仙与修道混用，时而久之，毫无不同。
　　修仙是否等同于修道？偌大修界，你问哪个修士，都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们竟直接忽略了二者从字面意思上就能看出来的、最本质的不同！
　　“这世界的框限，你看到了吗？”无渊问道。
　　微子忽然止步，极端正标准地向无渊一揖，道：“受教了！”
　　“是吗？”无渊于时侧身回眸，笑道，“那你便帮本座做一件事吧。”说着，他走向微子，食指点上微子眉心灵台处。
　　仙界术法“灵犀”。
　　只一瞬，心念传递，若合一契。
　　“做与不做由你定夺。本座要去找自己的牌位，你走吧，不要跟着了。”
　　他反手一挥袖，隔绝了微子的神念，身形化入黑暗。
　　只闻得一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渐至失声，微子方才恍然——
　　他走了。
　　其实也没什么。离去的无渊心想。带微子来这里首先是想趁惘清不在找机会支走他；其次是真的恰好有事情可以让微子顺便办了；至于第三嘛，清玄宗宗子们没有师叔领队着实危险……
　　总之——支走微子他理由充分，问心无愧。
　　这座石室是环形结构，无论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最终都会回到原地。既然是环形，那中间到底会有什么呢？
　　最薄弱的地方。
　　无渊屈指轻扣——一、二、三！
　　手腕骤然发力，石壁被敲碎，碎片薄而匀称，坠地的声音甚至是清脆的。数息后，原本完整的石壁出现一个一人宽窄的洞，下面落了一堆好似被倾倒在地的石料碎片。
　　内室洞开。
　　无渊向里走去，靴底踏上砾石，走动间却不闻碎石声息，似乎他轻如鸿毛，一掠而过。
　　内室宛如封存时间的琥珀、充斥秘密的坟冢，其中凿石为龛，龛中摆放神主牌。
　　无渊知道，在这里的尽是道天仙宗核心弟子以及精英弟子的魂息。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个神主牌中储存的魂息都足以对它的主人产生莫大影响，轻则修为停滞，犹可将养，重则心魔丛生，无药可救。
　　他不记得自己来过，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无渊想知道。
　　道天当初为什么不用储存在此的魂息对付他？
　　无渊想知道。
　　他慢慢地走着、绕着，将神主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细细看过，而这些、用神念不过瞬息之事，他偏偏不肯。
　　他在找自己，但不是为了找到自己，而是为了找不到自己。
　　如果找不到，除了是那个人做的，还会有谁？自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是证明那个人的存在，这于他而言，本身就意义无穷。
　　“你何时知道我？你为何来到我身边？你因何离开我？……都很重要，”无渊不觉自语，“但我最想证明你的存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执着，明明你已经在我面前，我却觉得——”
　　他忽然回过神。
　　真傻。无渊皱眉。已经走完一圈了。
　　没有……
　　仙界有一术法，名为“划地时光回溯”，可以让指定的地方时光逆转，显现出过去的虚像。不巧他会。
　　无渊盘膝坐下，默然回想。
　　千年前，可惜时间他不确定，那就从一千一百年前开始看吧。
　　眼前之景几乎没有变，一千一百年前与今日同样黑暗、同样沉凝，无渊却蓦然心中一动——他面前有一个人。
　　这里没有光，太黑了，衣服、头发的颜色都看不见，神念只能够勾勒出那人身形，但无渊无论如何就是知道——这个人不是惘清。
　　这人随意立在那里，手中拎一个酒壶，壶中应该有清清的酒液在荡漾吧。
　　无渊起身，徐徐走过去。
　　这人忽然抬手一仰头，咕咚咕咚地开始灌酒。饮不及的酒液从唇角溢出，滑过下颌，一颗颗滴落喉结……
　　呵——“顾朗月？”
　　真是一个令无渊颇感意外的人。
　　朗月忽然一撤手，酒液洒出成线，浇了地面。
　　他立在原地，神情说不出的冷漠。
　　“你满意了吗？”
　　也不知在问谁。
　　无渊扫视周遭，没有人。
　　朗月忽然抬手，指掌残影舞动，那样地无声、那样地自在，仿佛雪擦过枝头、风穿过竹叶，他出手前，无人能预料到，他出手后，也无人能看得出。他手中无剑，脚前地面却真切地被削出一块棱角锋锐的长方体，石块在无形中被抽出，如人落座般飘然落地，不惊尘埃。
　　“无稽。”
　　他袖中飞出一物落入坑底，随即，他一挑被抽出的石块，石块飞入空中，刹那间，百、千、万剑，他斩出，只如一剑！
　　簌簌的齑粉盖住那物，更为在其之上、未被斩成齑粉的剩余石块轰然落回时做了缓冲。
　　“道天、周天、浩然、百草、金微……我累了。”朗月提起唇角笑，眼底冷漠“真如此，你也奈何不了我。”
　　说着，他的身影倏忽消失在原地。
　　无渊突然极想长叹，那种悠长、悠长似乎永远也难以结束的叹！
　　他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划地时光回溯”，时间的流逝顿时风飞，加速向前走去。他走向那块石，蹲下。
　　被切割出来而后又落回去的石块与周围严丝合缝，即使在无渊这样近距离的查看之下依旧浑然而完美。
　　这样的剑，这样的剑修，可叹！
　　此间骤然震颤晃动，石壁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无渊一惊，缓缓站起。原来不觉间飞光百年，现在便是千年前的映像。
　　石壁裂开一道缝隙，这座石室真正的门打开了，当时的道天宗主横飞而入，狠狠撞到石壁滚落下地，踉跄按壁，身体竭力往后贴，不住抖索。
　　对于宗主，无渊其实从来都不记得他的道号，哪怕到后来恨他入骨，也亦然。无渊眼前，宗主的恐慌几乎要溢出脸面，拼命扒着嘴巴张张合合却一声也发不出。正常而言，实在很解气了，可是无渊的目光竟然没有一缕落在这个仇人身上。
　　他目光深深，深深地落在一片空处，那片空处什么都没有，他慢慢走过去……太快会错过，太慢会难捱，他每一步都在感觉、都在试探，仔细小心地向那里走去。
　　那里、宗主恐惧的目光落点之处——空的、什么也没有。
　　可无渊知道，那里、一定有一个被摘去的身影。
　　可是为什么？会看不见……
　　就连仙术也不行……
　　为什么他已经走到了现在……
　　还是看不见……
　　无渊探出手，落于空气。
　　看不见……
　　一旁宗主的映像还在对着一片空处惶恐地说着什么。
　　“……你、”“为什么、不让我看见……”
　　“即使，我一眼认出了你。即使，我早已认定你。”
　　“你掩饰、又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
　　“我不明白……”
　　这一霎、石室四面满壁的神主牌砰然粉碎，散成漫天齑粉，残魂的微光星星点点飘落，归息大地。
　　满室如星夜倾泄……
　　无渊眼中什么都没有。
　　他佁然站在那里。
　　许久许久，宗主逃走了，他觉得那个人或许走了，又许久许久，他知道那人真的走了。
　　缓慢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