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海知道》名子张

11、海之深 分开，是必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织星就被父母拉进了车里。
　　一夜未眠的她双眼红肿。

　　李织星被胡念和李梦豪夹在了后座中间。
　　而李远坐在驾驶座上，死死地盯着后排的李织星。

　　李织星回看着李远的目光，至今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李远会这样对待自己。
　　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吗？

　　“爸妈，你们带她去就好了，把我也拉起来，困就算了，干嘛还要三个人挤在后座上，烦都烦死了。”
　　李梦豪说着手肘还挤着李织星。
　　李织星不悦地转头，目光淬了毒般凶狠地盯着李梦豪。
　　在李织星的视线之下，李梦豪不满地告状：“妈，你看李南，她瞪我！”

　　胡念抬手拍向了李梦豪，“你非要吵的全天下都知道吗！挤也就挤一会儿，你忍着！”
　　李织星听着不甘一笑。
　　平时，只要李梦豪开口，不管错的是谁，胡念和李远都会把错误归咎在她的身上。
　　而现在，他们为了利益最大化才回去责怪他。
　　李织星一言不发地看回前方。

　　李梦豪不满地消停下来后，胡念看着李织星，阴阳怪气道：“你今天倒是很老实。”
　　“如果你想我不老实些，那我可以现在就大喊大闹，吵的人尽皆知，怎么样？”
　　胡念听后下意识抬手，最后却收手朝着李织星露出狡猾的笑，“现在这个时间点你吵了也只会有人骂你，没有人帮得了你。”

　　李织星刚要开口，胡念抬手就要捂住她的嘴，驾驶座上的李远忍不住大骂一声。
　　“好了！你和她吵赢了又能怎么样！”李远回头，目光都没有落在李织星身上。
　　“反正她以后也不会再烦你了。”
　　“是啊，你们都要把我卖出去了。”李织星不屑一笑，故意嘲讽：“商品坏了，你们的客人就不买单了。”
　　在李远的注视下，胡念冷哼一声不管李织星。
　　李远回头也不去搭理李织星。
　　汽车发动之后，李织星的目光在汽车的摇晃中开始变得越来越凉薄。

　　*

　　灰暗的天下起了雨。
　　逃脱出控制的李织星淋着滂沱大雨向前跑去，她大步地跑着，直到黎若的车出现在自己面前。

　　汽车驶离恐怖的地方很远后，车里的李织星还是忍不住地颤抖着。她的身上裹着毛毯，双手却还是冰冷。
　　两个小时后，李织星她抬眼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车子此时行驶在靠近大海的地方。

　　李织星抬手搭在车窗上，轻声问：“这里，是哪儿？”
　　“是远离月城的地方。”

　　李织星听后安静地看着窗外，她沉默着看着窗外的阳光，与月城落下的雨，完全不同。
　　她抬手放在车窗上，手指描绘着阳光的轨迹。
　　“我能…打开车窗吗？”

　　黎若听后手移向座位旁的操作键，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李织星，她想要把权力叫到李织星自己的手里。
　　黎若的手改变了方向，她解锁了车窗的开关。
　　“可以。”黎若回答。

　　李织星轻轻按下车窗的开关，海风灌入，吹乱了她的发丝。
　　李织星抬手感受着风吹过指尖的感觉，轻轻的很舒服。
　　阳光照在脸上，她眯着眼看向太阳。眼眶的泪水从眼角划过，慢慢地，她笑了。
　　笑自己终于能够逃脱，笑自己终于不被束缚。
　　鸟儿从眼前飞过，她终于也自由了。
　　黎若看着她的笑容，心安地露出微笑。

　　黎若带着李织星住进了海边的一家民宿。
　　李织星第一时间去洗了澡，驱散了全身的寒冷。
　　当她走出来时，黎若拿上来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看见李织星出来后，她拿出了一套新衣服给李织星。
　　“等会儿换上吧。”

　　李织星接过衣服，沉默地看着黎若。
　　“这些是我昨天从家里匆忙带出来的，但是别担心，都是新的。肯定会不适合，但你先将就穿着吧。”
　　李织星麻木的脸流露出诧异的表情，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知道这是黎若的衣服后，她的心跳不断加快。
　　李织星握紧手里的衣服，说：“谢谢你。”
　　黎若莞尔一笑，“嗯。”

　　李织星换好衣服出来后，黎若笑着看着她。
　　“果然是大了些。”
　　李织星揪紧腰身，“没有，还可以。”
　　黎若走进她的身边，拿出了手里腰带，“系上吧，会方便些。”

　　李织星看着她含笑的眼，突然想要任性一下。
　　她悄悄地将另外一只手放在身后，眼神偏移看向其他地方，说：“我自己拉着衣服，不太方便。你帮我系上吧。”
　　说完，李织星的耳廓渐红。

　　没有反应过来的黎若一口答应，低头就环住了她的腰身。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暧昧时，黎若的脸都有些发烫。
　　李织星低头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流露出喜悦。
　　一分钟后，黎若系好了腰带。她退后半步，李织星的目光立马移开，目光害羞地看向其他地方。

　　一时之间，房间里变得更加安静。
　　“李织星。”
　　“嗯……嗯？”李织星不好意思地回头，将目光看向黎若。
　　“我们，去看日出吧。”
　　“现在吗？”
　　黎若看了看外面的艳阳，轻笑着摇头，“当然不是现在。”
　　李织星懵懂地歪着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黎若拉住李织星的手腕，“现在我们应该先吃饭。”

　　感受到温暖的触碰，李织星有些吓到，只是随后她看向面前的人。那不是别人，是帮助了自己无数次的黎若。
　　李织星笑眯着眼点头，“好。”

　　吃完饭后，李织星有些犯困。
　　黎若让她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守在李织星的身边。
　　当李织星浑浑噩噩地睡去后，黎若跪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庞。
　　她的内心复杂地想了很久，想起了从前，想起了现在。关于她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呢？
　　黎若露出浅笑，心底回答：“李织星，我会帮你的，我说过的。”

　　等到李织星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黎若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听见李织星起身的声响后，黎若扭头朝她看去。

　　四目相对之时，黎若先露出了笑容。
　　“你醒了。”
　　“嗯。”李织星起身下床，“你没有休息吗？”
　　黎若笑着撒谎，“休息了，只不过比你醒的早一些。”

　　李织星踌躇着走到黎若身边，想要说清楚一些事情。她站在黎若面前，心慌地做着心理建设。
　　她闭着眼刚想开口，黎若却打断了她。
　　“我们去海边吧。”
　　李织星咬了咬下嘴唇，最后甜美地笑着，答应了黎若。

　　两个人并肩地走在夜晚的海边，风儿吹动着她们各自的头发。
　　李织星看了看月色下的海洋，慢慢抬头看向了头顶的夜空。繁星点点，星光璀璨。
　　黎若停下脚步，陪伴着站在李织星的身旁。

　　当夜晚的海风吹过，李织星的发丝吹拂，飘扬向她。
　　当李织星的长发触碰到她的脸颊，黎若克制不住地向她靠近。
　　一步一寸，慢慢停下。

　　她抬起手指，李织星的发丝穿过指尖，抽离出她的手掌。
　　刹那后，李织星扭头，看向了她，黎若对她轻轻一笑。
　　随后，黎若也看向了夜空，“夜色真美。”

　　“黎若，谢谢你。”李织星说的很快，生怕又一次被黎若的其他话给打断。
　　黎若没有回头，“不用说谢谢。”
　　李织星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笑着再次认真开口：“要说的，是我应该要说的。谢谢你，帮了我。”
　　哪怕还没有向她求助，这份雪中送炭的帮忙，她无论如何都应该道谢。
　　黎若无奈一笑，转头看向了她，“那好吧，我收到了你的谢谢。我要告诉你，不用谢。”

　　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李织星却想起她昨晚站在路灯下的笑，苦涩而沉痛。
　　李织星失神片刻，随后她闭了闭眼，郑重着说：“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我……”
　　黎若拉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注视下轻轻摇头，细声细语道：“李织星，不用告诉我。有的事情不是非要说出来的。”
　　“……”
　　“而且，那些事情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的。”
　　李织星无言地看着她，眼波流转。

　　她抬起另外的手覆盖在黎若的手上，坚定地说：“那就让我告诉你我非说不可的一件事。”
　　在她的视线之下，黎若最终沉默着同意了。

　　“我的原名叫李南，李织星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
　　黎若一怔，随后一笑：“嗯。但是我更喜欢叫你李织星。”

　　这一次，李织星反而一愣。她以为黎若起码会好奇，好奇名字的由来，好奇自己为什么欺骗她说了虚假的名字。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好像李织星又觉得幸好她什么都没有说。
　　李织星笑着点点头，眼中闪着泪花：“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两个人久久对视，黎若轻轻拥抱住她。她沉默着，李织星却感受到了温热的安全感，慢慢地也回报住了她。
　　半分钟后，黎若松开了李织星后。她笑了笑，转身拉着李织星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两个人守在在海边，如约地看完日出。之后，两个人一起回到了民宿。
　　一回到民宿，黎若便说着太困，然后拉着李织星一起睡去。

　　躺在宽大的床上，李织星莫名地想和黎若说话。只是转头朝着身边唯一的人看去，黎若已是睡着的模样。
　　李织星抿唇笑了笑，随后也闭上双眼，慢慢地睡了过去。

　　听见身旁李织星平稳的呼吸声后，黎若睁开了双眼。
　　她压根没有睡着，只是一直故意佯装着。
　　黎若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站在床边给李织星盖好被子后，黎若一言不发地看了她很久。

　　当天际彻底被白光铺满之前，黎若不舍起身。
　　“我们逃了很远，可是我明白逃离那座城市，她却逃离不了那份痛苦。

　　所以我宁愿尽我所能，不求她的回报，只愿她能成为更好的她。而分开，是必然的条件。即使那意味着分开会给我带来的痛苦如海般深沉，我也不在乎。

　　从我倾尽所有开始，我早已无所畏惧。”

　　离开前，她把这些年的存下来的钱全都给了李织星。随后，她在桌上留下了一封信。
　　黎若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最后看了一样李织星后，她决绝地关上房门，离开了民宿。

　　*

　　信的片段：

　　“织星，去你想去的地方吧。让你，不被任何一个人困住。成为最好的你，忘了所有人吧。”

　　要忘记所有人，包括我。别让人记住你憎恨的不堪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