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海知道》名子张

12、潮起潮落 那一天的夜

　　离开后，黎若重新回到了以前生活的城市。
　　在好朋友关恩悦的帮助下，黎若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

　　基于以前的工作经历，黎若在新公司当上了经理。
　　比起上一份工作，现在的工作更繁忙。上班时间提前，工作量增加，不过好在加班的次数不多。
　　新的工作意味着新的环境，新的地方依然充满疲惫与压力。

　　自从经历了月城的事情之后，黎若的心态发生了些许改变。
　　刚回来时，关恩悦好奇着自己在月城发生的故事，“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被上一份工作打击到了，还是被哪一个人伤害了？”
　　黎若沉默地想起了月城的事情，无言回复。
　　见问不出话来，关恩悦无奈砸嘴，“总不能，你是单相思失恋了吧？”

　　黎若微不可察地怔愣住，随后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关恩悦自然不相信黎若的说辞，只是看着黎若的状态，她也不忍心追问下去。
　　她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抬手拍在黎若的肩膀上，说：“不管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黎若，我希望你能继续好好生活。毕竟回月城的短暂时光，不应该影响你接下来的未来。”

　　秋风吹过，黎若的黑发略过眼前。她失神一秒钟，想起关于李织星的记忆。
　　那段相识，那次故意的重逢，都深深地刻在她的心里。
　　她还是会无端想起李织星，忘不了李织星。

　　一切好像真的就像关恩悦所说的那样，那段时光是短暂的。
　　短暂性相遇，短暂的见面，还有短暂的回忆……
　　唯一漫长的就只有那如初见的雨一样的回忆。

　　一片片树叶掉落，离开树后浮浮沉沉，那样短暂也是时光。
　　“黎若，你知道了吗？”
　　黎若看向关恩悦，露出让她安心的笑容，“嗯，我知道。”

　　关恩悦轻轻勾唇一笑，转头看向了窗外。
　　“秋天就要过去了。”
　　“嗯。”黎若转头看去，寒冷的冬季就要来了。
　　“李织星，熬过这段冬季后，一定要开始更好的人生！”黎若看着窗外的风景，默默地在心里为她祈祷。

　　*

　　圣诞节的前几天，是关恩悦的生日。她举办了生日聚会，黎若应邀前去。
　　在关恩悦的生日聚会上，黎若认识了一个和李织星很像的女孩子。

　　她站在关恩悦身边，笑得灿烂，“黎若姐姐你好，我是薇薇。”
　　黎若看着秦微微的笑容，恍然片刻失了神，因为她和自己初见时的李织星太像了。
　　那个雨天出现、让自己一眼惊讶的李织星，也对自己露出了这样温柔的笑。

　　“嗯……你好。”黎若含糊不清地回答着，又略显慌乱地看向关恩悦，目光中透露出不解。
　　关恩悦露出爽朗一笑，认真地向黎若介绍起来：“这是我男朋友的妹妹，秦薇薇！她看到过你的照片觉得你很好看，就特别想要认识你！”
　　关恩悦说完之后，秦薇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话道：“对，我觉得黎若姐姐你很好看，所以想着趁着恩悦姐的生日聚会和你认识一下。”

　　当秦薇薇也腼腆地说出了她想要认识黎若的理由，黎若瞬时间僵在原地，她听见了震撼到她心灵的事情。

　　黎若愣住一秒钟，随后她回神嫣然一笑，“谢谢你的夸赞，我很高兴能认识你，薇薇。”
　　秦薇薇兴奋地拿出手机，主动要求加上黎若的联系方式。
　　黎若也拿出手机，笑着把联系方式给了秦薇薇。

　　之后，随着关恩悦的男友秦之将蛋糕推了出来，生日聚会来到了最重要的环节。
　　灯光变得微弱，生日蜡烛上的光照在关恩悦的脸上。
　　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关恩悦抬起双手握紧，闭眼在大家的注视之下许愿。

　　烛火在摇曳，轻轻柔柔的。透过微光的缝隙，黎若看向秦薇薇。
　　她笑着站在离黎若不远的地方，刹那之间，她仿佛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熟悉的李织星。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会让自己想起李织星。不知不觉间，黎若慢慢红了眼眶。
　　只要关于所爱的人，黎若就变得不像自己，不像那个从前冷静的自己。
　　黎若挪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眨眼之间眼泪潸然落下。

　　许愿结束后，关恩悦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片刻黑暗之后是扎眼的光芒亮起。
　　当光亮出现，黎若已重新变得平静。

　　关恩悦分蛋糕时，不爱吃甜食的黎若走到了一旁，独自处于这场热闹的角落。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想起了秦薇薇刚才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自己漂亮，所以想要和自己交朋友。
　　这样的理由，黎若自己也曾说过，在面对李织星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个理由好傻的，她以为李织星不会愿意答应自己的请求。

　　有一种说法，说人的缘分是需要主动求来的。
　　因为是李织星，所以她才愿意主动寻求那段未知结果的缘分。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主动并不能让故事发展下去，两个人的缘分相连，也需要另一个人的同意。

　　到如今，回忆起关于她的事情，也只有初见时主动认识了李织星这件事，才能让黎若在苦中回甜。
　　当黎若的视线再次落在秦薇薇身上时，她没有了刚才晃神的感受。
　　或许秦薇薇某一刻确实像是李织星，但是她清醒地知道，秦薇薇她只是像李织星，却始终不是李织星。
　　更清晰的是，黎若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见到她了。哪怕以后出现再多人，都不是她。

　　寒风吹得窗户轻轻作响，她看向窗外，夜色漆黑而寒冷。
　　而这一夜，漫长而痛苦。

　　*

　　当一年的时间结束，新年的钟声敲响。
　　烟花在夜空绽放，孤坐窗前的黎若眼里亮起了彩色的光芒。
　　生活过得这样匆忙，离别的日子过得比在一起的日子更快。

　　烟花一声一声响起，然后骤然结束。
　　她的世界重新变得安静，又重新变得灰暗。
　　哪怕身边有再多的人，出现再多的人，她依然孤独。
　　黎若站起身，拿起外套离开了家里。
　　她不知第几次开车开往海边。

　　自从分离之后，黎若还是会想起李织星。
　　每当那个时候，她都会开车去到城市的最边缘。
　　这个城市的最边缘是大海，无边无际的海。
　　每次看见海，她都平静一些。不过，也只是一些而已。

　　过往去到海边，她看着潮起潮落，直到夜晚降临，不得不离开。
　　而这一次，她只觉得太难过了。

　　开往海边的路上下起了雪，白色的雪花飘荡在空中，就像自己一样孤零零的。
　　到达海边停下车后，黎若下车慢慢地走到了沙滩上。
　　海风吹得头疼，雪花落在脸上融化后更加冰凉。尽管如此，黎若她却还是不愿停下脚步，固执地朝着前方走起。

　　两个人之间关于海留下了最珍贵而痛苦的回忆，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海。
　　她找不到李织星的踪迹，也不能寻找……

　　当冰冷刺骨的海水冲到脚下，她仿佛一下子听到了李织星的声音。
　　“黎若。”
　　黎若立刻停下脚步，随后她四处张望起来，以为可以找到李织星。
　　但一切都只是黎若的幻听而已。

　　而原本幸福的时刻，在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黑夜、雪花，还有痛苦的眼泪。
　　“李织星，你会不会想起我……”黎若含泪看着黑夜轻轻说着。

　　海风吹来，似乎在无声地回应她的话。只是她不懂海，海也不会懂自己。
　　终于，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眼泪混杂着雪花，从温热变得冰凉，划过脸颊却不会凝结成冰。

　　泪水和海水一样永远存在，只是当人消失时，就没有了眼泪，世界只剩下了海水。
　　如果只能孤独地活在这个世上，那么为什么不让自己一直孤独。当她得到过陪伴与幸福，那她就不愿意接受失去与痛苦。
　　世界既残忍又美好，就是这样留住人的吗……
　　黎若质疑，痛苦地无法逃离。

　　“李织星……”她跌倒在地，眼泪掉进沙滩里，“你不要想起我了，你……”
　　【你一个人能好好的，就好。】
　　哽咽到说不出来的话在心中一字字说完，黎若痛苦地哭泣。

　　那一天的夜格外的长……
　　雪花落在她黑色的长发上，肩背上，手背上。
　　模糊的视线里，黎若看见了雪花。她知道，不是每一片雪花都是孤独的，有的相拥在一起结束一生，有的孤独却美丽。
　　只是漂亮的雪花，永远消融最快。

　　关恩悦对自己说的那么多话当然都是有道理的，只是她说的有一句话不对。
　　与李织星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在她的岁月里虽然很是短暂，却深刻地影响了她从今以后漫长的人生。

　　人的定义是奇怪的。
　　总以为时间越是长久的东西就越会影响到自己，然而仅仅一秒钟的刹那也会决定人在往后的岁月是难熬还是幸福。

　　或许在他人看来，黎若的那三个月极其普通，但在她自己的内心深处，与李织星的回忆就是最重要的。
　　那份无法比拟的重要，就是让黎若愿意付出的原因。
　　人没有感情当然是轻松的，但是，人没有爱也是不幸的。

　　破晓的天光照亮她的模样，黑夜就要消散，白日就要来临。
　　黎若抬头看向海平线，代表着白天的光出现了。
　　即使再孤独，第二天还是来到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泪眼婆娑地注视着大海很久。最后她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海边。
　　车辆飞逝在海边公路上，她的思念依旧被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