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海知道》名子张

10、逃离西南城 “黎若，带

　　离开理发店之前，石空告诉了黎若李织星的家庭地址。
　　黎若感激不尽地看着他，“谢谢。”
　　“不用谢。”石空摆手，语气淡然，“只是估计你要花些时间才能找过去，而且你找过去的时候，她也很有可能不在家里。”
　　黎若的形容僵住，随后她浅笑着看着石空说：“只要有可能，我都要去找。”

　　石空片刻愣神，随后他无所谓地笑着，抬手让黎若快去找李织星。
　　黎若也不再继续耽搁，转身离开了。

　　望着黎若奔跑的背影，石空渐渐想起了以前。

　　小的时候，石空也是个无法无天的孩子。
　　他成天像是个小霸王一样，调皮捣蛋是经常出现在他身上的词语。

　　舅妈胡念经常来找李梅一起打牌，那个时候李织星就会被留在理发店里。
　　李织星待在沙发角落边上，她被迫像个大人一样照顾着刚出生不久的弟弟。

　　石空和她搭话，李织星不会搭理自己。他有些生气，动手就想捉弄她。
　　而李织星抬手挡开自己的动作，却不料无意中打到了她弟弟的脸。
　　本来是极轻的动作，但是没想到婴儿却被吓到。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门口出现了李织星的父亲——李远。

　　“你在干什么！”

　　巨大的声响吓到了三个孩子，沙发上的婴儿开始大声哭泣，响彻整个店。
　　石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李远便冲上前来，狠狠地打了李织星一巴掌。
　　那一巴掌的声音，盖过了李远怀中婴儿的哭声。
　　李织星的脸被打偏，红肿的脸就在石空眼前。鲜红的手掌印，还有头顶传来的责骂声。

　　李远谩骂着李织星照顾不好弟弟，骂她欺负他的儿子。
　　石空听着看了眼那个婴儿，莫名的他的心里有些不安。
　　反观李织星，她抬眼看了一眼石空，最后沉默着一声不吭地忍受着李远的责骂。

　　“给老子滚回去！”

　　李远稳稳地抱住怀里的婴儿，脚下不耐地踢向了李织星的后腿。
　　李织星闷哼一声，低头走了出去。

　　石空以为李远也会和李织星一起离开，却没有想到他与李织星却走向相反的方向。
　　李织星朝着距离很远的家里走去，而李远却走向了李梅经常去的棋牌室。

　　石空靠在门上，目光聚焦在离开的李织星身上。
　　她停下来脚步，回头不知是看了一眼石空还是看了一眼李远。
　　石空有些心虚，退后半步躲进店里悄悄地看着她。
　　李织星在原地站了半分钟之久，之后她眼神凶狠地转身，跑着离开了。

　　石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碰到她弟弟的脸并且吓到他的人，是自己。
　　而他不敢在李远的盛怒下承认，李织星也没有说出真相。她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他很后悔，因为是自己让李织星遭遇了那些事情。

　　经此一事，石空收敛了自己的顽劣。
　　石空想向她道歉，可是能见面的日子，李织星却躲着自己。后来，他们就很少见面了。

　　多年之后，李织星莫名出现在了理发店里。
　　石空做好心理建设，向她道歉：“对不起……”
　　李织星打扫着店里的卫生，目不斜视，“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小时候的事情，对不起。”石空别扭着道歉，“是我害得你被打，是……”
　　“不用道歉。”李织星直起身子，出声打断了他，“以前的事情，包括小时候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说完，李织星走到了远离石空的地方继续打扫卫生。

　　看着李织星突然开始拼命打扫的样子，石空知道她不可能忘记，这样，他反而更加内疚。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忘怀那些事情，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改变她的状况。
　　所以在李织星让自己帮她隐瞒换工作的事情时，石空答应了她。

　　只是石空没有想到，李梅很快回来了。
　　原本李梅把店交给了自己，却在某一天出现在店里。他还来不及掩饰李织星的事情，胡念也气势汹汹地出现了。
　　他被李梅看住，来不及通知李织星。
　　在胡念的电话之下，不知情的李织星撒了谎。
　　胡念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了店里。
　　石空还想事后提醒一下李织星，李梅却死死地看住自己。
　　之后，他再也联系不到李织星了。

　　黎若出现时，石空第一时间想到了李织星。
　　听到她果不其然就是来找李织星时，石空想起了李织星见到黎若时的笑容。
　　那一抹笑容，起码没有带着面对他们时的虚假。
　　黎若比她的家人关心她，也比自己有能力改变李织星的苦难。
　　他相信，黎若不会是个比他们还要坏的人。

　　石空从兜里掏出香烟，无声地抽了起来。
　　“李织星，能逃离这个地方的话，就快些走吧。”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

　　黎若将车开到了李织星经常坐的公交车的终点站附近，她看了看导航的路线，导航显示已经到达。
　　坐在车里的黎若有些迷茫地抬眼四处张望，最后，她无奈地选择下了车。

　　她刚想找个人附近的人问一问，却听到了一个刺耳的喊声。
　　“李南！”

　　黎若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在远处发现了她要寻找的李织星。
　　她奔跑在对面的路上，一点儿也不敢停留与回头。她的身后有个短发女人始终追着她，大声喊着黎若刚刚听到的名字。

　　“李南，李南！你给老娘停下！”
　　黎若愣住，呢喃：“李南？”

　　李织星不是她的本名？
　　她面对自己，还是顾及……
　　就片刻的迟钝，转眼李织星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包括那个追着李织星的短发女人也消失了。

　　黎若的心变得更加慌乱，她朝前冲到李织星刚才出现的位置，反复寻找了两遍也没有找到李织星。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嬉笑声穿进耳畔，黎若的身后走出两个谈笑的男孩子。

　　黎若不解的皱眉，身后不是没有路吗？
　　她转身定定地看着身后，是一面墙。
　　黎若抬头看了看老旧的房子，然后慢慢靠近了有些破旧的墙壁。
　　靠近后，黎若发现她的面前确实就是一面墙壁。只是左右两边都有一条一米宽的小路。

　　黎若站在原地，心里升起了希望。
　　而比起找到李织星的希望，黎若她心中有着更加坚定的信念：
　　“我一定要找到她，带她离开这里！”

　　李织星被父母抓回去，重新关进了家里的小房间。
　　房间里的灯早坏掉了，却一直故意没有换。待在房间里的李织星想起童年恐怖的记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李南，你还真是个小jian人啊！我们供你吃喝，现在让你嫁人，你不仅敢反抗我们，现在竟然还敢想着要逃跑了！”胡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跑啊，又能跑到哪里去！”
　　“要不是明天就要把你带回老家结婚，我一定让你爸打断你的腿！！”胡念的声音说着越来越大。

　　李织星绝望地坐在小房间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她说的话只觉得人生无望。
　　逃离月城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就被困住。她的命运，再一次被她的父母扼杀了。
　　突然之间，胡念的骂声突然停下，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响起，客厅的光亮照进了房间里。

　　李远逆着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遮挡住了李织星世界里大部分的光亮。
　　李远走进来，毫不留情地扇了她几把巴掌。
　　她的脸上先是疼痛席卷，随后便是麻木的酸胀感。

　　“李南，你如果再敢跑掉，我一定打断你的腿直接送给那家人。”
　　此刻，李织星不再害怕地躲避他，她的眼里流着泪，目光却无比仇恨地看着李远。
　　李织星呸了一口，“有本事你们就打啊，看看到时候他们会不会把钱给你们？”

　　李远生气地就要抬手打去，胡念拦住了他，“不要和她生气，我们又不是为了要打死她或者让她残疾。”
　　李远听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织星，随后起身大步离开，胡念也紧跟其后。

　　门被再度关上，伴随着还有上锁的声音。
　　李织星在黑暗中闭上眼，只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过了很久之后，李织星睁眼看见了窗外撒进来了光亮。
　　她朝着光亮走去，却被阻挡在了屋里。
　　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夜空，天上有着零散的几颗星星，却没有一颗能够照亮一个人。
　　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李织星抬手想要抓住一个希望。可是，她的手里，空无一物。

　　黑夜好像变得越来越长，李织星无力挣扎，心死地低眸。
　　这一刻，她低头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粉红色。
　　李织星紧紧盯着那抹色彩，害怕那会是幻觉。
　　“不要走……”
　　拜托，希望是她。

　　命运般的，黎若转身回头。
　　抬头，她仿佛看见了李织星的脸。
　　她不可置信地向前走了一步，顿时，路灯照亮了她的模样。
　　当仔细看清了黎若的脸，李织星咬住手指害怕自己哭出声来。
　　她靠近光亮的地方，让黎若也能看见自己的脸。
　　黎若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时，李织星才终于确定她发现了自己。
　　李织星趴在窗户上啜泣着看着黎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害怕一转眼她就离开了。
　　或许她也知道自己的恐惧，黎若抬手朝着她轻轻挥舞着。她仿佛在告诉李织星，她会一直在！

　　李织星看着她的动作，紧紧抓住了窗户。此刻，她看见了黎若，她才终于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
　　如果她没有出现，自己又会在哪里？李织星不敢想。
　　原来能够有人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全然是坏事。
　　李织星看着黎若，哭着哭着笑了。
　　“黎若，拜托你，带着我离开吧……”

　　黎若站在原地看着李织星的笑，心里却越来越心疼。
　　她后悔自己没有能够早点儿知道李织星独自所受到的苦难，恨自己没有帮助她换到更好的工作，逃离她可恨的父母……
　　黎若最恨的，就是自己这么晚才找到了她。

　　路灯下，她的眼泪不自觉悄然落下。
　　那一晚，她的眼泪被冷风吹着风干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