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惊醒 ...
-
卿冬做了六个蛋挞,三个都是景郁的,另外的三个他们一人一个。
蒋始影敲了敲餐桌,道:“嗬哟,这也太偏心了。”
卿冬认真解释:“之前没问你们,做的时候怕你们不愿吃,会浪费。”
蒋始影尝了蛋挞,夸了“好吃”。过了会儿同冯禺中出门买菜。
景郁坐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边吃着蛋挞,边刷朋友圈。一口咬下去,奶味儿很足。
不久,他突然叫唤到:“来来来,你来看,昨天那个男生还是富二代。”
卿冬走到他身后,两手撑住了桌沿,是环住景郁的姿势。景郁乐得如此,举起手机给他看。
[黑太狼:今天老爸生日,祝他生年年有余,余到的全给我。
/配图/]
照片里戴着纸皇冠比耶的中年男子是尚禾科技公司的老板——肖非。尚禾其实算不上多强的公司,但架不住有一个大佬公司做靠山,舆论和投资都少不了,知名度就高。
要说肖非也是个“传奇”人物。
高中时攀了高枝,令一位千金大小姐神魂俱倾,其家人也对他青睐有加,而大小姐的妹妹后来与大佬公司联姻。
肖非上大学一到合法年龄就娶回了大小姐,因此半白手起家,半被扶持的成立了尚禾科技。后来肖非参与研发出的一款app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社会上对这款app的评论两级分化,但总归是让他受了益,站稳了脚跟。
半年后,大小姐生下一个男孩儿,可谓爱情、事业双丰收。
但好景不长,大小姐生完孩子,在之后的四年间身体越来越糟糕,最终于清明节离世。
肖非独自一人扶养孩子,从未请过保姆,将孩子拉扯到成年后才逐渐放手。公司受了不小的影响,基本靠着那款app和妻妹夫的帮扶苟着。
而尚禾科技也不知是什么运气,后面招进来的员工虽然都是高学历出身,但再也没有研发出超过那款app的热门产品。
肖非也分身乏术,没有时间去认真专研了。
等孩子成年后,他才重新好好拾起事业,借了一笔高额贷款,转战手机、平板等智能产品市场,令公司回暖,霎时间重回巅峰。
但这种效应是非常短暂的,肖邦非还了大部分贷款以后开始走稳步发展路线,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
“没想到啊。”景郁咂咂嘴,问:“你知道他吗?”
卿冬点点头,道:“大概知道一点儿。‘立墓’名气大。”
“立墓”就是那款app,旨在为每个用户留下一块墓地。
用户需选择“墓标”,然后定期存款,直到买下墓地。
智能手环普及了以后,公司推出了新的方案。当用户存款存到一半时,可以选择性的添加额外的一百块钱,那么公司将会为用户寄来一个智能手环。
手环监测着人的生命体征,当失去生命体征时,手环会启用储备电量发出警报,响十二小时,直到有人发现尸体,解除警报。若十二小时后,仍未有人发现尸体,手环会解除警报,并发送讯息到尚禾科技终端,相关部门会为其联系预留的电话号码以及报警。待尸体被妥善处理,只要送往手环自动显示的“墓标”所在地,进行登记后,会有相关工作人员安排后续事项。
一部分人觉得没什么太大用途,还隔应得慌,看见那黑白相间的图标觉得自己离死亡不远了。
另一部分人反倒觉得宽慰,起码自己死了以后不会沦落到无人问津而腐臭枯烂。
“嗯,每次看到这个软件,我就想到一句话——我们出生的目的,是奔赴死亡。”
“谁说的?”
景郁放下手机,点了点自己的鼻子,道:“我。”
“我赤.裸裸来到这世界,转眼间也将赤.裸裸的回去罢?”
“朱自清。”
卿冬点了点他的鼻子,道:“对。”
景郁望进他的眼睛,“但不能平的,为什么偏要白白走这一遭啊?”
*
午饭吃的是家常菜,样式简单。
他们吃的比较晚。吃完冯禺中的父母已经回来了。两人都不算老,在中年的尾声,人在外表看上去都格外亲切。
冯先生带着冯禺中去泡茶,去时还说着:“怎么半路才大电话回来。你一个人回来就算了,我儿媳妇回来可得吃顿好的,更别说还有两位小客人。”
冯禺中笑着赔不是,帮他把茶具备好了,由他指点。
冯太太一一问了他们的名字,夸到:“都是好小伙儿。”然后牵着儿媳妇到沙发上攀谈起来,细声细语的,不知说到哪儿,竟流起泪来。
景郁好不尴尬,和卿冬收拾餐桌。这时冯太太才反应过来似的,道:“怎么能让客人干这些呢?禺中,快去收拾了。”
冯禺中应声去了。蒋始影也想帮忙,被冯太太满眼水光地摁住,还道:“再陪我说会儿话。”蒋始影只好坐着了。
景郁想回楼上了,却又不知跟哪个说,站久了颇为羞恼。卿冬握住他的手,道:“我们上去吧。”声音正海可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片刻,屋子里安静下来。
景郁正欲一口答应,想:你们不理睬我们,我们一样。大不了上去拿了行李打个出租车。
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出租。
冯先生出声,道:“上什么呀。来来来,小伙子。都来喝茶。”
景郁纠结的要命,冯先生起身过这边把他们领去了。厨房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景郁坐下来,见卿冬握着他的手还没放开,有了底气,便忍不住道:“大爷,你们可真没意思。”
冯先生倒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道:“喝吧。”
“喝完可以上楼了?”卿冬转了转杯子。
景郁笑道:“那是原谅的意思。”
卿冬困惑:“什么?”
冯先生挂不住面儿,道:“我向你们道歉。”
冯太太收了眼泪,摇摇头叹了口气,又向蒋始影道:“老刘家晒的腊肉好吃,我们带了些回来,晚上蒸了 。”
蒋始影心道:老刘是哪位?
那两杯茶他们喝了,喝完就上楼了。景郁拿行李要走,卿冬端着一杯水进他的房间,问:“你在干什么?”
景郁不答。
卿冬又问:“我们要走了?”
景郁忽然很难过,他吸了吸鼻子,“我是不是很麻烦。”声音极小,他觉得似乎是有什么从嗓子里拖住,拉拽着声音,心脏也被猛地一牵,就要从嘴巴里蹦出来。
他问完就紧盯着卿冬,周身都开始麻木,失去知觉,只有眼睛和耳朵,在非凡运转。
卿冬放下水杯,上前抱住了他,道:“你不会困扰我。”景郁埋头,蹭了蹭卿冬的脸,得到一些安慰。
卿冬感觉到了逐渐濡湿的肩头,又道:“所以,你要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嗯。”带着哭腔的声调很好听。起码卿冬这么觉得。
景郁缓了一会儿,道:“我把行李搬过去,和你一起睡。”
“热烈欢迎。”
*
冯先生和冯太太去睡午觉。蒋始影打开电视看。冯禺中洗好碗筷坐到她身边,问:“累不累?我给你捏肩。”
蒋始影点点头,但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我知道是你。可这样太自私了。你也是,我也是。”
“我只要你好。”
“我会好的。”蒋始影道:“我去跟他们讲明白,如果他们不愿意,就送他们走。”
“我去说吧。”冯禺中妥协了,道:“我不应该带你来这里。”
蒋始影敲了下他的脑袋,道:“有什么关系。我们都回来了,你爸妈迟早会知道。再说,哪儿有人到了自己家门口还不进去的?又不是大禹。”
“给我捏肩吧。”
“包你满意。”
*
晚饭吃的没声儿,寥寥草草得解决了。冯先生带大家去赶海。景郁赤着脚,挽了裤脚,一副兴冲冲的样子。
村子离海不远,站在楼顶上就能看见,他怕弄湿鞋,索性直接走过去。
冯太太“哎呦”了一声,对景郁说:“怎么能赤脚呢?那里的石头尖着呢,待会儿回来满脚血。”
“……”景郁摸了摸鼻头。
冯太太转身到鞋柜里拎出两双军用胶鞋,有点旧。
“禺中以前穿的。你们别嫌弃,快换上。”
他们乖乖换上了。冯太太去拿了两个塑料小桶给他们,叮嘱说:“装点海水养着。”
“谢谢阿姨。”
冯太太露了笑。按她这个辈分,别人都让小孩儿叫她奶奶。陡然又听见“阿姨”的叫唤,觉得年轻了几倍。
“你叫我阿姨,你叫她什么呀?”冯太太指了指蒋始影。
景郁蹲下给卿冬挽裤脚,刚刚卿冬直接穿进去了,后面感觉不舒服。“叫姐姐啊,蒋姐。”景郁边挽边说。
弄好了站起来瞅了瞅,显然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
蒋始影过来揪住了景郁的毛发,力道不大。“我可听见了啊。你,你们两个,都叫蒋姐。”
景郁任她揪,笑道:“饶命,蒋姐。”
卿冬也顺从地叫了一句。
冯太太在一边着急了,一把抱住蒋始影的手,道:“干什么呀这是。疼得很。快放手。”
蒋始影本来也要放开了,随她抱去。
出门前冯太太满脸关怀地对景郁说:“我上午带了老刘家的腊肉,饿了回来马上可以吃。”
还有这茬呢。冯太太午休前把腊肉放进厨房的柜子路,晚饭时像是忘了一样。
蒋始影以为她不再拿出来了。
冯先生催了一句,和冯禺中先走了,不等他们。冯禺中知道蒋始影要带他们,还是回头看了好几眼。
这里的沙子要软得许多,面积还大。
冯先生说:“看到这些小眼没有?给它挖开就能见到了。有些会深一点。动作要快,还得有技巧。”说着先挖了一个,抓出一只蛏。
景郁看得眼睛发亮。冯先生立马得意起来,不再敷衍,谈起自己的经验,滔滔不绝。专讲给景郁听。
冯禺中听过不下百遍,早能倒背如流。卿冬看上去并不感兴趣。
于是四人分成两批。景郁和冯先生越走越远。冯禺中和卿冬有一下没一下地挖着。
忽地,卿冬问:“你为什么要说'谢谢'?”
冯禺中一下子像是被抽了力气,他往海里放走了桶里的生物。
“她生病了。”是呢喃,又几近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