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伤》案青

10、第十章 大海

　　“你说海有不同的颜色呢？”
　　“因为盐或其它矿物质的浓度不同。”

　　灼热的太阳刺着皮肤，海水绽放出白色的礼花，它侵蚀了人们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带走了他们的过去，也包容着人们带来的伤害。它拥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令人们前仆后继，去追寻，去探索。

　　景郁听到卿冬的回答笑了，道：“我有时候觉得很奇妙。”
　　“嗯？”

　　“科学的解释往往让人觉得枯燥，乏味。但世界之所以美丽，却是建立在科学之上的。”
　　“这是自然的美丽，它庞大但简单，你可以用一句话，一个公式去解释它。人不一样。”
　　“是不一样。”

　　“人非常渺小但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你无法精确的概括他。”
　　“不被定义，或者说不能够被定义，也许是人存在的原因。我们在探寻世界都时候，世界也在探寻我们。所以我们进步了，世界也进步了。”

　　景郁舒了口气，道：“我在说什么啊，被你带偏了。”说完拉着卿冬下水。

　　全身都被海水包裹，似束缚，似自由。凉意沁满整个人，随着海水的潮起潮伏而律动。延绵不绝的海浪声，彼时惊入耳畔。映辉交错中，海天一色。

　　景郁托起卿冬展开他的双臂，教他如何浮在水面上，只是一时不备，离岸远了，将来的浪高了些，要没过两人。
　　景郁还记得卿冬是只旱鸭子，环住他的腰腹，借着浮力往上举，大浪没过了景郁，淹至卿冬的下巴。卿冬忽然挣扎起来，景郁怕他抽筋，连忙放开了，继而浮出水面来，浪已经过了。
　　景郁带卿冬往岸上靠去，卿冬学得快，多少能扑腾几下，于是景郁也省了力。

　　“你干嘛啊刚才？”两人到了浪比较小的地方停下来，景郁瞪着卿冬，却发现这人眉头皱得死紧，水珠从他的睫毛，眉毛上一颗颗落下，看上去有几分委屈。
　　景郁撑不住脸色，伸手按在他眉心上揉了揉，问：“怎么了？”

　　卿冬道：“你被水淹了。”
　　景郁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下了，过来一会儿笑起来，道：“我没关系啊。只要不离开规定的区域就没什么危险，而且我会憋气，淹不到我的。”说着“呸”了一下，道：“就是海水太咸了。”

　　卿冬见他真的没问题，就拉开他的手，眉头展开了，然后把景郁的手环到自己脖子上，道：“下次浪来了我托你。”
　　景郁满眼笑意，道：“那可好。”

　　两人玩够了上岸，晒了一天的沙滩暖烘烘的，脚丫子陷进去格外舒服。

　　但是，漂在浅海上，埋在沙子里的塑料袋，包装盒也格外的显眼，好心情持续消失。
　　“太过分了。”景郁弯腰去捡，卿冬找到一个大一点的塑料袋来装。

　　“你们好。”一个男生冲他们打招呼，他长得很一般，穿着短裤短袖，外头套着一件蓝色的涤纶马甲，马甲左心口印着绿色的圆形图标，后背有“志愿者”的字样。
　　“你好。”卿冬应下。

　　“请问你们愿意加入我们志愿者吗？我们向有关部门申请过了，进入这个景区是可以免费的。当然不包括其它额外的景点。”男生抬手擦了擦汗，短袖缩了上去，明显划分出两种不同的肤色。
　　景郁思考了一下，道：“抱歉。我们今天之后会有其它的安排，所以只限今天，你看可以吗？”
　　男生笑起来，道：“当然可以。跟我去那边登记一下吧。”

　　登记点是一个简易的红色帐篷。登记员是一个白净的女孩，女孩见到他们道：“是你们啊。”
　　景郁回忆了一下，她是卖衣服摊子的老板娘的女儿。
　　“是啊。”

　　女孩拿出一个册子和一支看上去没什么水的黑笔，让他们自行登记。
　　景郁首先去写，写完刚好断水，让女孩拿过了一个。

　　卿冬写的时候，景郁接过男生递来的两件马甲，询问工作情况。
　　男生摆摆手，道：“我们挺随意的，除了固定的时间，其它时候你可以捡，也可以不捡，但一定要尽力劝阻游客，制止他们的不文明行为。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女孩收起册子和水笔，道：“虽然拿不到什么钱，但是管饭。在固定时间捡完垃圾后就放饭啦。”
　　“放饭……”跟在监狱里似的。

　　女孩晃了晃自己白皙的手臂，得意洋洋地道：“羡慕吧，晒不黑。顶多就是红一红。”
　　男生笑她：“昨天我还看你从包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的涂呢。”
　　“闭嘴吧。你就是嫉妒。”

　　卿冬替自己和景郁穿好马甲，指了指外边，道：“太阳下山了。”
　　其他几人顺着望去，天边泛起淡淡的红色，太阳周边昏黄，海上倒影着它的波纹，被风吹散，又圆上了。
　　“这是入海了。”男生笑道：“来吧，趁它还挂在天上，把垃圾捞了，天黑就看不清了。”

　　陆陆续续地，统共来了十几人，穿着蓝色马甲，来集合。大家领了工具，两两分组，又蜂拥而出。
　　很多游客都上岸拿起手机拍日落。也有两三个专业摄影师，是专门来拍的海的主题。

　　一个半个小时后，海滩上基本干净了。景郁直起腰，对卿冬说：“真好看。”
　　“我记得有人说长得像荷包蛋。”
　　“章阳阳？”
　　“嗯。”
　　景郁笑了，道：“别说，真有点儿。”

　　太阳一点儿一点儿消失在海平线上。连着朦朦胧胧的红雾，晕开于天空斑斓的色彩，一起落幕。
　　月亮与星光，如同碎散的星钻，镶在漆黑的幕布上，发出温柔的光芒。

　　游客早就遣走了，天黑了不营业，因为不安全。志愿者和救生员一同吃盒饭，凳子不多，大部分人坐在沙子上，都不介意。

　　男生特意自费买了饮料，给每个人倒上一杯，自己举杯道：“我就有一个心愿，祝海洋清澈如新。”
　　女孩笑道：“太夸张了。”她喝完一杯饮料，道：“但我支持你。”
　　大家伙儿一起鼓掌。

　　景郁沉浸在此刻的气氛中，开心地找不着眼，他牵起卿冬的手，低声道：“美梦成真。”
　　卿冬看着他，跟他碰了碰杯，道：“美梦成真。”

　　饭盒、杯子等餐具都是可降解的，把这些收拾了以后，拎着垃圾袋和自己的东西出了景区，景区门口停着一辆垃圾车，车主坐在驾驶座上抽烟，见到他们便下了车，帮他们把垃圾装到车上。
　　男生和车主交谈了几句，与对方道了声再见。

　　景郁和男生互添了联系电话和微信，大家三三两两的离开。

　　回了酒店，两人先后洗了澡，回来时直接套上了T恤，没时间去更衣室。
　　把粘在身上的盐和沙子冲净了，才舒服许多。

　　晒好衣服，打开电视解闷儿。
　　景郁问卿冬：“你想看什么？”
　　卿冬拿过遥控器，换到少儿频道。
　　景郁期待地盯着电视，嘴上不忘挤兑到：“这么大了还爱看动画片儿。”
　　卿冬：“……？”

　　看了一会儿，卿冬问：“你想赶海吗？”
　　果不其然，景郁终于舍得挪开眼看向卿冬。
　　卿冬点开手机上的Q.Q，点了一个聊天框给他看。

　　［冯禺中：在吗？］
　　［冯禺中：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下，明天一起去我老家。］
　　［冯禺中：村子在海边，退潮了可以赶海。］
　　发来的时间是下午16：28。

　　“答应他吧。 ”景郁道：“总归不是坏人。”
　　卿冬回复了冯禺中，并约好早上九点出发，夫妇俩会到酒店楼下接他们。

　　“我想吃蛋挞。”
　　“嗯？”
　　“奶味儿很足的那种。”
　　“好。到时候问他们借厨房用，做给你吃。”
　　景郁满足地继续看动画片儿。

　　早上退了房，坐上了夫妇俩的私家车。
　　蒋始影显然很高兴他们的加入。“可不止我一个北方人去你们家啦，我的队伍壮大了。”
　　“是我们家。”

　　“你们怎么突然又愿意来玩儿了？”
　　景郁想：果然有鬼。他答到：“不知道你们那里可不可以抓螃蟹？想试试。”
　　蒋始影道：“你是想赶海吧。当然能。有一些捡回去要马上处理，不然会坏。”

　　他们开始聊就停不下来，卿冬再次点开Q.Q，不解地看着冯禺中最新发来的一条消息。
　　［冯禺中：谢谢。］

　　他们绕了点山路，冯禺中说这边大部分其实还是平原，也就这么小块山地了，但也因为这块山地，村子里的海货不容易出去，新鲜度也没那么高了。

　　一个小时的车程，景郁还睡了一觉，头搁在卿冬肩上，随着车摇摇晃晃，知道卿冬把他叫醒。

　　四周是一栋栋小洋房。
　　“村子？”景郁有少许意外。
　　“脱贫村基本是这样。我前年回来的时候也挺惊讶。”冯禺中拿下行李，带他们进了一栋小洋房。

　　洋房一共三楼。一楼左边是客厅，右边是厨房和餐厅；二楼是主人一家住的；三楼是给客人住的，房间比较小，但房间之间有个小客厅；顶楼也摆了桌椅，中央竖了个白色的打伞，还有两个秋千椅。冯禺中说他父母去朋友家做客，吃了中午饭才回来。

　　景郁和卿冬分开住两间房。景郁放好行李去找卿冬却没见着。他在三楼兜了一圈儿，去顶楼望了望，没看二楼，去一楼找。最终在厨房看见了。
　　卿冬正打开面粉要往不锈钢盆里倒。他知道景郁来了，吩咐说：“帮我拿个水壶。”

　　景郁去客厅拿了，问卿冬：“你做的什么？”
　　“蛋挞。”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