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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私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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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癌。”
卿冬拍了拍他的背,道:“节哀。”
蒋始影和冯禺中是在大学认识的,恋爱谈了五年结了婚。刚开始,冯家人都非常关心,因此哪怕有些理念不和,蒋始影都退让了。直到关于孩子的冲突爆发,她同冯家大吵了一架。
冯禺中两边为难,但最终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同蒋始影离开了冯家——如果家里不同意,他们也就不再回来。离开的那一晚,在火车上,冯禺中彻夜不眠,他以为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家。蒋始影什么也没说,陪他熬了一晚。
生活没有就此平静,重磅炸弹以流星之势降临,一方小小池塘,不得安生。
那天,冯禺中刚开完会就接到了电话,说蒋始影上着课突然倒下了。他上班没开车,骑着共享闯了一路红灯去医院。
蒋始影整张脸毫无血色,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笑着安慰他——她早就知道了。
“答应嫁给你,是我最勇敢的事儿。”
冯禺中第一次尝试抽烟,只觉辣得酸鼻头,咳了好几声,从墙头滑下,忍不住哭起来。
蒋始影拔了针管,蹲在他旁边,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凑到他耳边,温柔而又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冯家知道了以后,倒是没有让他们离婚。而是状似惋惜,痛心。他们之间的关系由此莫名地开始缓和。
可偏偏谁都知道冯家是在等蒋始影死了,让冯禺中再娶一个健康的,生健康的娃娃。现在也不惜多花点时间做场面。
蒋家心疼女儿,撕破脸大骂冯家一顿,蒋始影的弟弟更是揍了一拳冯禺中,即便他从未做错什么。
突如其来的怒火和悲痛把所有人都推入火坑狠狠折磨,但无处发泄。冯禺中任他打,被蒋始影拦下了。
蒋琯朗跌坐在地上,满面泪水,抬头问:“为什么是你啊?姐。”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所有人都在问。
蒋始影不知道,她也曾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夜里自我瓦解。
直到有一次冯禺中喝醉了,打电话给她,明明话都说不清楚,却执着地一声声倾诉自己的爱意。蒋始影看着窗外的灯光笑了,在这一刻,同自我和解。
蒋始影的秘密暴露后,她窝在冯禺中怀里,和他一起浏览关于癌症的网站。
她总结到:“我会越变越丑,以一种不大体面的方式死去。”
冯禺中说:“你最美了,我保证。”
自那次离开后,是第一次回潘市。
蒋始影的身体逐渐衰落,向学校告了假,想再好好玩一玩儿。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景郁和卿冬,蒋始影很高兴,冯禺中想让他高兴,所以一直邀请他们同行。
“这是我的一己私欲,可以请你们留下吗?”
卿冬避而不答:“你的父母,让他不高兴了。”
冯禺中抬头,“我知道。”
卿冬把他放走的一个个抓了回来,道:“来之前,他说你不是个坏人。”
人都有私欲,谁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私欲一味忍让。现实或许很残酷,但每一件事要分清楚,触碰到底线的事,没有人会轻易放过。好比去赌场欠了钱,他们不会怜悯你的贫穷就此放过你的债务。处理好自己的事,再谈接触别人的生活。
冯禺中沉默了很久,样子令卿冬想去了吕文彬。只不过,吕文彬眼下不想见到他。
冯先生和景郁满载而归。景郁冲卿冬炫耀自己的成果。
“真厉害。”
冯先生看着冯禺中的空桶眉头一皱,又笑呵呵地看着景郁。“禺中技术都丢了。小伙聪明得很,学得快。”
总结到此,四人动身回家。蒋始影没去赶海,遥遥地坐在石头上看他们,也见到冯禺中和卿冬对话。
等他们过来,她起身跟上,拉了拉冯禺中的袖子。
冯禺中牵住了她的手,没说什么。
冯太太真的蒸好了腊肉,景郁简单收拾了自己,欢呼一声盛了点剩饭伴着吃。冯太太坐在他旁边,看得高兴,脱口到:“等我孙子这么大了,也是你这活泼的模样。”
景郁噎住了,冯太太忙给他倒了杯果汁。
“阿姨,你喜欢猫或者狗吗?”
“我们家不兴养这个。”
景郁住嘴吃饭。
冯禺中要说些什么,电话铃响起,还是工作上的事儿,只得作罢。但蒋始影已经习惯了,无所谓,倒是中午的画风才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她笑盈盈地拉开冯太太旁边的凳子坐下,道:“我生不出来,生出来说不定也患绝症了呢。你让他下一任老婆给你生吧。你看他娶不娶。”说完人就走了。
冯太太兀自哭起来,一会儿又怨媳妇不识好人心,一会儿又心疼她命不好,一会儿又说她太倔,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反正是拐弯抹角的骂。
景郁没了胃口,囫囵吃完洗了碗,上楼前对冯太太说:“阿姨别哭了,人是越哭越丑的。”
冯太太只当是安慰她,也吓得收了眼泪。
卿冬已经洗完澡了,把冯禺中跟他讲的复述给了景郁。
“全由你决定。”
景郁揉搓着手指。虽然之前猜到肯定有事,但实在没想到是因为……癌症。他突然想到了姐姐,竟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她不是。
关于廖叔和姐姐的离开,多少能想到是为了她的病。国内虽然也有治这个病的技术,但没有普及,更排不上号。只有去国外,或许可得转机。
景郁定了定心神,道:“既然如此。就再待几天吧。你的意见呢?”
“教授让我好好玩一玩儿。”
景郁道:“可能让他失望了。”
他看得出来,即使卿冬对周边的事物都不太感兴趣,但那种隐隐的不安和慌张,不管对自己,还是景郁来说,都是陌生的,于是成倍的翻涨。
而长年的沉着冷静已成为习惯,困住了卿冬,找不到宣泄口。
景郁不明白,也很心疼,却没有能力帮助他,还一次一次的拉往更深处。
“与之比起来,你更重要。”卿冬有点累,坐在床上,眼睛微阖。
景郁并没有因此雀跃。心脏像被揪成一团又重新铺开的纸,野蛮地战栗。
过来一会儿,卿冬睁开眼,问:“要洗澡吗?”
“我……”
“不洗就过来睡一会儿。”卿冬张开双手,“困。”
景郁几乎没有犹豫,扑进卿冬怀里,滚到床中央,扯上被子睡觉。
*
嫂子醒了两天了。章阳阳本想等卿冬回来,后来等不及,便先动身了。
医院病房里。
嫂子正看着天花板,阿顺趴在她旁边睡。章阳阳把阿顺叫醒,询问嫂子要不要坐起来。
嫂子两颊干扁,眼睛细长,这会儿看上去大了很多。一手一脚打了石膏。她骨架大一点,勉强撑起病号服。
嫂子轻轻眨了眨眼。阿顺把床摇到适当的高度,喂她喝水。
之前嫂子和吕文静去逛街,上车回家的时候发生了交通事故。情急之下,嫂子调动了车子的方向,受力点全集中到了她这一方。
昏迷的这些日子里,脑中反反复复播放着闭眼前的那一刻的画面,还有吕文静尖锐的叫声,两车相撞发出的刺耳的摩擦声。汽车转了几圈,堪堪停在路沿。
肇事司机开的是辆大货车,他道了歉,付完手术费就消失了。后续的住院费,医药费也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由他补齐了。自嫂子醒来,真的再没出现过。
嫂子看着章阳阳,嘶哑地哼出一个音:“卿……”
阿顺道:“嫂子想问冬哥去哪儿了。她不放心。”
吕文彬来的时候,嫂子也向他提到过。吕文彬那时脸色几变,转移了话题:“等你病好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嫂子多了解他们啊,瞬间懂是闹矛盾了。
章阳阳笑道:“你放心啊。他交到新朋友了,现在在一起旅行呢。”
嫂子眼神里透露着意外。
“去看海了。他好着呢。”
除了卿冬,还有吕文静。吕文彬不允许她见嫂子,近日频频向她提起要独立,想让她自己搬出去住。嫂子还没恢复过来,劝不得。
阿顺削了个苹果,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可不是,他们都好着呢。阳哥都交女朋友了!南方一水灵灵的姑娘,秀气得很。”
在嫂子调侃的注视下,章阳阳红了脸,解释到:“是我之前说那位女生,追到手了。我可真厉害。”
阿毛抓了抓褪色严重的黄毛,半点也不敷衍,捧场地鼓掌,“厉害,厉害。”
嫂子乐得发出微弱的气音。
“尽闹你们嫂子。”吕文彬下班过来了,进门看见这般场面,心情也好了许多。
“闹一闹才更有精神气儿。对了,叔你联系冬哥了没啊?嫂子昨天惦记了好久。”阿顺三两下干完了苹果,去洗手间净手问到。
还被少许果肉的包裹的果核,“哐哐当当”地转了垃圾桶一圈,才堆在垃圾顶端。
吕文彬挨靠着嫂子,捋顺她蓬松的头发,甚至感受到了发丝的活力,不再是刻板死气的样子。
他道:“联系了,他还没回消息。别想太多,与之比起来,你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