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字去掉，叫哥》且行且轻

4、溺水者

　　“那您希望我怎么选呢？”
　　“我？”她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难得笑到了心里，“我可给不了你什么好建议，岑娟如本来就乱咬人，没了儿子以后疯地更彻底了，哈。”
　　如果不是他后妈生的那两个弟弟出了意外，他自己也不会在十七岁那年被各路牛鬼蛇神给挖出来。那位岑太太一口咬定李女士谋财害命，弄死了她的两个儿子，他刚被接过来的时候隔三差五有热闹看，着实开了眼界，后来不知道李女士做了什么，这疯劲儿才好了。
　　他实话实说，“江氏的妖魔鬼怪太多，我搞不来。”
　　“嗯，”意料之中的答案，她放下茶杯，闭眼后靠，有些累了，“这样你可就一样也捞不着了，甘心吗？”
　　“我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啊……”从前是，以后也是，一直都是。
　　这句话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随后室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中……既然董事长已经得到了答案，他也该告辞了。
　　他将茶具洗干净，按顺序摆回去，这并不难，这几年看也看会了。
　　最后，他拿起外套起身离开。那一刻，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现在想来，那时候也许不该把你的姓改成江。”
　　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终于，将手收回来，唇角弯成一个弧度，盛满了寂寥。
　　那一刻，不知是谁，在心里无声叹气。
　　“不然呢，”他自嘲道:“难道给我改成文若谦？”啊不，应该是潜，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既然一开始就不该出现，这时与运又何必捉弄他们这些人？
　　她摩挲着藤椅的纹路，想起儿子刚刚进门时一脸的惊讶，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是她近年来交易的最便宜的一处房产，但她的心情却和赚第一桶金时差不多。
　　“我和他一开始的时候就在一个小出租屋里，简陋的很，也就比这个客厅大一点……”
　　江氏是白手起家，最开始肯定是不容易的，江博韬在媒体前演过很多次，但李女士没有，她不喜欢出镜，江若谦也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些。一直以来江氏也好文氏也罢，她始终都是现在别人身后的李阿妹。
　　江若谦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坐下来继续听她说下去，只是现在原地，等她说完，像是一个要完成的任务。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你和我才是一路人。”
　　他适时地递出话头，“哪路人？”
　　“溺水者。”
　　看来他这位生母最近又看了些晦涩的书，说话也受了影响。
　　“溺水者渴望抓住身边一切所及之物，即使是一株并没有什么大用的草，为了得到这一点点并不能救他离开苦海的慰藉，他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她的眼忽然锐利起来，穿透他所有的伪装，“若菡那孩子之于你，就好比文过之于我……你是我儿子，你不该姓江更不姓文，你该随我姓李，没有归处，只懂占有的薄情的李家人……”
　　“够了！”他的面具已然碎裂，只得狼狈地转身逃避，试图继续掩饰自己，掩盖那藏了八年的卑鄙的欲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声音，不让它失控，“你想多了，她只是我妹妹。”
　　然而解释并没有用，她深深地看向他的背影，算是示弱吧，“我有感觉，应该过不了多久了，只希望在临走前还能参加一次婚礼……”
　　“您想的事多了，不利于养病，”门锁转动，发出利落的声响，他纠正道，“还有，我哪个也不姓，只姓何，懒得改回去罢了，”言罢，毫不留恋地离开。
　　没有人知道，有一双眼睛就这么对着门凝望了许久，枯若古井。

　　大四这一年对于何若菡来说明白了很多也有很多还不明白的，也许每个毕业生都有自己的迷茫期吧。毕业，就业，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对于她来说，好像自己的梦想一直都没变过，呃，如果学生再可爱一点的话……
　　“啊——啊——”
　　“淡定，”沈子寻随手扔给她一颗糖，眼皮不抬地继续批卷子，“乖，吃颗糖把嘴堵住。”
　　“淡定个毛线！你看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都做的个啥？！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几句是重点！肯定考！背就得分……还有这个，把草写成字很难吗？很难吗？还有……balabala气死我了。”
　　对桌的张姐催道:“哎呀，赶紧干活吧，等会阅完卷咱们出去搓一顿。”
　　“去哪儿啊，有喝酒的不？”语文组唯一的男丁蔡老头是所有上了年纪的男老师里唯一还不戒酒的，只能和年轻的老师一起喝了。
　　“还是学校南路上那家，好不容易放假了，当然得喝，数学组有两个小伙子也来……”
　　……

　　烤肉配啤酒，夏天必须有，沈子寻看若菡一脸苦愁大恨的样，“你真不能喝啊……”
　　“那还有假，我去，好涩啊，我还是喝果汁吧。”
　　见她想倒掉，沈子寻接过来一口灌下去，嘲讽道:“辣鸡。”
　　何若菡实在理解不了爱酒人的味觉，“你不觉得喝下去舌头麻吗？”
　　“你不觉得喝下去很爽吗？风流好爱杯中物，豪荡仍欺陌上郎。”
　　“……”你要是有陌上郎还用得着和我一起在这儿聊天儿？“醒醒，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唉，其实喝醉了挺爽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若菡基本上是滴酒不沾，还真不知道喝醉了什么感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和电视里似的断片了？”
　　“不吧，我觉得还好，是不是因人而异就不知道了。电视剧都太假了，电视剧还……”幸好还没喝醉，及时刹住。
　　“什么？”
　　“电视剧还说酒后乱性呢，其实呢？”沈子寻压低声音，冲她挤眼，“是吧。”
　　“……”秒懂的何若菡无语，“你少喝点，等会我可扛不动你。”
　　“就一瓶，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在家都是对瓶吹，一提都莫得问题。”
　　何若菡还想再说她几句，结果被张姐逮住了，“哎？说起来小何小沈，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要给你们介绍对象嘛，我和你们说啊……”
　　两人对视一眼:来了吧，果然会是这样。
　　他们是酒过三巡，若菡是菜过五味，走的时候张姐还想让数学组的一个男生送她们两个回去，但她俩以住的地方不远为由谢绝了她，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就在这时张姐眼尖地认出了对面的人，“哎？小何，那不是你表哥嘛，正好让他送送你们，女孩子走夜路毕竟不安全……”
　　自从实习的时候送了她一次，若谦平均每个月都会来看看她，一开始是因为爸妈的生日，或者什么别的特殊日子，渐渐地也不拘什么日子了，后来她问他会不会耽误工作，她这才知道他已经开始创业了，好像是关于软件开发的。
　　有一次被张姐看见了，还以为是她男朋友，因为养子什么的解释起来麻烦，若菡就直接和他们说这是她表哥了。
　　这家店对面是酒店，若菡隐约看到他们在握手，像是刚谈完生意的样子，“不了，他今晚有工作，我们两个打出租就行，你们先走吧。”
　　听她这样说张姐也就没再坚持，只是嘱咐她们路上小心便走了。

　　两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出租，到是等到了一辆眼熟的车。
　　“上来吧美女们。”
　　若菡打趣道，“林哥又帅了。”
　　林闻言，笑着瞥了一眼后座的若谦，“你看，我就愿意听你妹妹说话，哪像你，整天气我。”
　　江若谦当做没听见，不予回答。
　　林慎涛是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他在一块儿让人感觉不到尴尬。不过江若谦一路无话，也不像睡着的样子，有些奇怪。
　　“我哥他这是……喝多了？”
　　林慎涛啧一声，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人要是想醉，不醉也得醉。”
　　“大哥，你这话说的在理。”
　　“……子寻，你酒劲儿上来啦？”
　　“嘿嘿，就三瓶，哪来的酒劲儿，一p……唔……”
　　两人在一起合住多年，自然知道她想说“一泡尿就没了叫什么酒”，赶紧捂住她的嘴，“我说……咱是不是到了？”
　　虽然嘴不受控制了，但人还是清醒的，这会儿想起来自己是在哪儿了，“是啊，前面那个路口右拐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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