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传》不休生

96、乾象四德 王若卿和李

　　王若卿和李苑亭都已经没了战力，那薄虞渊冬官既不着急下死手，也不忙着逃跑，似乎很享受此刻这份胜利的愉悦。
　　王若卿向来是嘴上不饶人的，虽然这痛得使不出功夫，但并不妨碍他骂人的功夫：“敢和公孙老儿叫板，老子本想敬你们是条汉子，没想到用这么阴损的武功，简直就是鳖下的东西。”
　　汪子敬对王若卿这话有些不解，忍不住问道：“五师叔，这鳖下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王若卿反问道：“这鳖平日里叫啥？”
　　汪子敬想都不没想就答道：“王八。”
　　“那不就得了，鳖下的东西，除了王八蛋还有什么！”
　　李苑亭虽然也难受，但毕竟当着小辈的面，觉得这王若卿也太口无遮拦了，立刻咳嗽两声将他打断。然后冲着那黑衣人问道：“看冬官这武功像是新创，不知可有名号？”
　　那冬官听了这话，满意的笑了起来：“帝师好眼力，这套‘暗恨绵掌’也是在下第一次使用。”
　　王若卿听到这名字不屑道：“我呸，魔教武功虽然邪门，却也是响当当，你这耍阴招折磨人算什么本事！”
　　“学宫都是雅正君子，武功一向光明正大，正所谓君子坦荡，小人悲戚，你们用仁义道德杀人，我们自然就用卑鄙阴招折磨人。”那冬官耐心解释道。
　　“看来薄虞渊是冲着我至善学宫来的？”李苑亭感觉这“暗恨绵掌”像是专门用来克制“玄圣大成功”一般，便有此一问。
　　“帝师不必试探在下，如果是儒宗他老人家亲临，我自然不敢卖弄。真可惜学宫后继无人……”
　　王若卿听了这话，只想一个大嘴巴给他抽过去，忍着伤痛也要为学宫挽回面子，李苑亭随手将他拦下，然后喊道：“竹林四君子，‘乾象四德阵’。”
　　只见徐兼山身形一动，立刻站在正南边，汪子敬站在正西边，云悠悠站在正北边。而空出来的东边位置，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黑衣女子站住。那女子抱着一具“落霞式”古琴，躬身朝着李苑亭、王若卿恭敬道：“三师伯、五师叔有礼！”
　　“不必多礼，速速拿下这魔头！”
　　原来“落霞君”戴琴儿一直在暗中跟着众人，李苑亭知道这戴琴儿一直以来都受命潜伏在京城，现在涉及学宫荣辱，李苑亭料定她必然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也就默许她暗中随行。
　　冬官环顾四周，一点都不担心此刻被人围攻。“早就听说剑圣自创‘乾象四德阵’，没想到今日有幸让我赶上了。”
　　李苑亭和王若卿单打独斗都不是这冬官的对手，更别说竹里馆这一众小辈，但是有这“乾象四德阵”在，他们相信以陈老四的本事必然能制住这黑衣人。
　　那冬官之强，四人不敢托大，一出手便都是师门绝学。只见“落霞君”的“七弦杀意”，“乌鹭君”的“奕星弹指功”，“松烟君”的“永字剑意”，“无声君”的“倾国倾城剑”纷纷出手。
　　这汪子敬和云悠悠两人手持利剑助攻，“永字剑意”乃是陈季芹早年所创，每一招都蕴含书法之道，如行云流水般意气风发，而云悠悠练的“倾国倾城剑”乃是陈季芹剑道大成时所创，虽然云悠悠年纪尚浅，但好在手中有“隐刺剑”加持，倒也能看见些许倾国倾城的气势。
　　戴琴儿和徐兼山一个武功高强，一个性格沉稳，相反二人却站住阵脚为那阵中两剑进行辅助。戴琴儿的七弦琴由粗到细，每一根弹出都有杀人于无形之威力，汪子敬和云悠悠近攻不足处，戴琴儿便拨弦相助。至于徐兼山则静待时机，一有机会，手中棋子便直捣黄龙趁虚而入。
　　这四门武功都是陈季芹的绝学，驾驭在琴、棋、书、画四艺之上，让旁观者觉得这并不是在比武，仿佛是一场视听盛宴，好看动听之余，又让人目不暇接。
　　乾有四德：元亨利贞，文人四艺：琴棋书画。这“乾象四德阵”本质上符合天道运转，所以四人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形式上融入四艺，所谓艺者，术也，四种千丝万缕的技艺搭配，使得这阵法无论本质还是形式都一气呵成。
　　李苑亭和王若卿对视一眼，心想师出同门，这陈季芹无论于文于武就会捣鼓出这么多花样。二人心想无怪乎老师以前对这个老四疼爱有加，看来这老四秉承学宫真传，无愧“剑圣”之名。
　　那冬官明显被这“乾象四德阵”逼得有些窘迫，由于他戴着面具，也不知道神色如何。幸亏这冬官身法了得，好几次眼看要被棋子射中都成功躲开了。
　　几个回合下来，这冬官也知道了阵法的厉害，攻守兼备配合无间。当即笑道：“好阵法，只是不知道这‘乾象四德阵’和幽州台的‘三垣剑阵’比起来，谁更厉害？”
　　听到这话竹林四君子不觉心里一紧，陈季芹之所以费劲心思创造这“乾象四德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此阵对付幽州台。陈季芹在给四个弟子传授此阵时，一招一式的推演变化都是以幽州台的剑法剑阵为练习目标。但是竹里馆向来都秘而不发，这冬官突然来这么一句，倒是惊到他们四人。
　　“只可惜，‘剑圣’之名不过尔尔，无论剑法武功、琴棋书画都堪称一代奇才，事实上却是个龟缩在乡野的匹夫。”冬官如是说道。
　　而汪子敬却不爽道：“家师英名，岂容诋毁！”突然剑法由从容悠扬、执笔挥毫间一下子变得怒不可遏。
　　冬官继续嘲讽：“陈老四要是真这么英明，又怎会连最爱的人都守护不了，抱憾终身，自困围城！”
　　听完这话汪子敬更是一路强攻而去，不顾与云悠悠的配合，自古书不离画，画不离书，这一强攻顿时两人搭配之势就荡然无存。
　　徐兼山知道汪子敬的脾气，当即提醒道：“抱元守一，戒急戒躁！”
　　可是那冬官的话像能穿透人心一般，汪子敬哪里管得了。他阵脚一乱便注定了败局。总算看到了机会，冬官毫不迟疑，一只衣袖缠住云悠悠的进攻，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汪子敬的“狂虬剑”。
　　“霜华凝雪。”
　　只见一阵寒冰从冬官掌中沿着那“狂虬剑”蔓延开来，此时又正值严寒，那冰霜凝结之快，瞬息功夫便连带着汪子敬的右臂都给冻住了。戴琴儿和徐兼山见状，一个弹琴，一个掷棋想营救汪子敬，怎奈那冬官似乎早就已经料到此招，身形一晃便躲开了。
　　那袭击而来的弦劲和棋子，不偏不倚的就朝着云悠悠打去，还好云悠悠反应快，见躲不掉，而被冬官缠住的剑顿时松开，试出了“一剑倾城”化解那弦劲和棋子。
　　虽说“一剑倾城”是最厉害的杀招，但戴琴儿和徐兼山合力一击，云悠悠又哪里硬接得住。抵消大半杀意，还是被震退，好在云悠悠站在正北方，震退之后便是云深，云深连忙出手接住云悠悠，并运足一股真气为她化解伤势。
　　戴琴儿和徐兼山见误伤了这个平时最疼爱的小师妹，心里都是懊悔，好在云深出手救下，见云悠悠性命无碍，才放下心来。调息片刻，云悠悠也好些了，虽然不能言语，但躬身向云深致谢。
　　而一旁的汪子敬也好不到哪取，手臂连着剑都被冬官冬住，冬官黑衣一闪，自己也无奈的被牵制着一闪，那冬官笑道：“一旁歇息去吧！”然后一掌震碎寒冰，连同汪子敬也重重震飞出去。
　　就这么一刹那，原本占着上风的竹林四君子，就伤了两人。李苑亭叹息着摇了摇头，王若卿心想：“这帮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但转念一想，自己也着了那冬官的招，顿时有些羞愧不已。
　　“‘乾象四德阵’已破，落霞君与乌鹭君还要比吗？”冬官得意道。
　　戴琴儿和徐兼山心知肚明，没了阵法相助，自己二人对上这魔头是没有半分胜算的，已然没有再打下去的斗志。
　　“观心——”
　　“探心——”
　　“攻心——”
　　云深小和尚慢条斯理的说吐出这六个字。
　　李苑亭是谋略的行家，听到这话，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是“明镜观心术”。
　　在场每个人单打独斗的情况下都不及这魔教冬官，而冬官早就已经看穿了每个人的想法。知彼知己的情况下，众人败局已定。虽然帝师心思机巧，那冬官未必看穿，只要败了王若卿，一对一的实力下要打败李苑亭却并非难事，所以一开始这冬官就已经布好了局。
　　冬官笑道：“水月禅宗果然有些门道，只是说易行难，小和尚你这点微末道行即便看破，又有何妨？”
　　“我能看破施主，施主却看不破虚妄！”云深小和尚谦和的说道。
　　“大言不惭，佛宗和铁罗汉在这我或许忌惮三分，你一个‘凝意境’小和尚也敢大谈虚妄。”那面具下突然寒光一射。
　　李苑亭出言提醒道：“小师傅，当心！”毕竟这“明镜观心术”玄妙不已，李苑亭生怕小和尚中招，眼前恐怕就只要这小和尚是一线希望了，他可不希望这小和尚也不战而败。
　　只见云深不闪不避，双手合十，如老僧入定般立在那。云深一袭素衣，掩不住的脱尘绝俗，风姿俊朗。众人见他法相虔诚，一会儿觉得他是个木讷的，一会儿又觉得他流光璀璨让人目眩神迷。这在场的都是学宫弟子，一时间都觉得这小和尚比一个翩翩君子还要风雅。
　　冬官可没时间去看那小和尚的容貌气度，正要仔细打量小和尚的弱点时，只是看了一眼，便闭上了双目。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无暇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