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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互为软肋 紫微阁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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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阁上的这局棋,可不一般。白子用的乃是颗颗水晶打磨而成,晶莹剔透;黑子乃是用墨玉制作,名贵之处在于,它并非是拿玉石的边角料加工,每一颗都润泽无暇。
就看着那棋盘之上,墨玉排列的巨龙,突然从中间被截断了。而胜负也明显有了结果。公孙昊统御天下,萧暮雨算无遗策,两人所走的每一步都在自己预先的谋划之中。
公孙昊看着棋局不禁赞叹:“好棋,就差一子,这结局就未必如此了。”
萧暮雨也恭维道:“陛下当年不也棋高一着才取得胜局嘛!”
公孙昊:“老二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福气。不像我的儿子们,一个陷在情爱里,一个困在权势里,一个还年幼无知。生子如此,羡煞旁人啊。”
萧暮雨:“陛下天家血统,俱是龙子龙孙,岂是臣一介凡夫可以相提并论的!”
公孙昊:“你可不是一介凡夫,你手里可握着许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萧暮雨:“陛下坐拥四海,又岂会在意微臣这点儿银子。”
公孙昊:“哈哈哈哈,小滑头!”
虽然棋盘上的对弈结束了,但萧暮雨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一个坐拥天下权力,一个坐拥天下财富。打从一开始能成为对手的就早已注定。这两人深知权与财既是催命符,更是保命符。
公孙昊:“就不想知道我为何不杀你了?”
萧暮雨:“愿闻其详。”
“因为我担心有一天。我的儿子会因为你,被别人胁迫,就像我今天那般不得不妥协。”
公孙昊说出这话的时候,萧暮雨几乎都以为他就只是可慈爱祥和的老父亲了,但理性告诉自己,这慈爱的面孔下毕竟还是那个杀伐决断的一代枭雄。
“那陛下怎么不除了我这个隐患?”萧暮雨一边坦诚的问道一边悄无声息的想着窥探这位帝王心思,但并未得到什么满意的结果。
“即便我不动手,你也活不到明年今日,毕竟天命难违!”公孙昊毫不掩饰的回答道。
二十年前,萧老太君请求公孙昊对襁褓之中的萧暮雨网开一面时,便拿出了静观大师为萧暮雨算命的结果。但那时候的公孙昊只有意境修为,何谈对天道命运的领悟。
而如今他也迈进了神境,感知到了天地运行的奥妙,自然知道静观大师当年所言非虚,既然萧暮雨迟早都要死,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除此之外,常人不知道的是,越是神境高手,越不能与天道背驰。
萧暮雨可不认为公孙昊留他一命就因为证实了自己活不过二十岁。
“仅此而已?”
公孙昊很满意,和萧暮雨聊天他觉得并不费劲。“今天这局棋你的确赢了,所以,我要你再帮我赢一局!”
从踏入紫微阁到现在,萧暮雨总算知道了公孙昊的如意算盘,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公孙昊既然不想除掉萧暮雨,自然就是为了要好好利用这个能力出众的对手。
虽然还未确定公孙昊就是杀害自己的父亲的真凶,但萧暮雨对他一直都有敌意,此时此刻只觉得这公孙昊果然有帝王气魄,面对敌人还可以这么坦然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可萧暮雨从来都不是按照套路出牌的人,见公孙昊亮出了自己的意图,反而有些想坐地起价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一定会答应,因为这也是余儿的棋局!”听到公孙昊竟然想用包有鱼来说服自己,心里还是不免动摇了一下。
“况且你也没有拒绝的资格,痴情往往是一把双刃剑,如果让余儿知道,从你第一次遇见他开始,你的每一步都在算计他、利用他,他会做何感想?”
听到这里,萧暮雨内心对公孙昊的那股畏惧又重新冒了出来。
公孙昊也并不是完全在威胁萧暮雨,毕竟现在他要让萧暮雨替自己办事,“其实这对你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最起码,在最终胜利的那一刻,我会把你想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毕竟普天之下没人敢告诉你真相,除了我也没人知道最终的真相。”
原来之前公孙昊之所以不回答萧暮雨的问题,就是为了在这等着他。
萧暮雨释怀一笑,有了利用,便等于有了价值,有了价值才方便做交易。
“陛下好权谋,用魔教余孽肃清朝堂,那不知想用我干点什么呢?”萧暮雨这话也就是答应了。
毕竟这些年为了查探当年的真相,从林州到京城,许多知情人都已经相继亡故,那些还活得好好的不是三缄其口就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现在公孙昊要主动告诉自己真相,萧暮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公孙昊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一个令人满意的,双方都能达成共识的结果。
“不着急,时机成熟了自然让你知道。来——喝酒——”
看着公孙昊莫名其妙的在这打哑谜,萧暮雨心里一阵不爽,见他把话题岔开了,也只好作罢。
“眼看天快亮了,你猜猜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现在是个什么结果?”
萧暮雨自然没有忘记公孙昊口中的“老鼠”。自打薄虞渊众人谋划这次刺杀开始,公孙昊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并且还收获了许多意外之喜,拔除掉了一个又一个埋在身边的隐患。到了此时萧暮雨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公孙昊会真的对魔教欲孽网开一面,泰然自若的在这和自己下棋,什么都不闻不问。
萧暮雨不知怎地,竟然为薄虞渊那群人担心起来,想着他们到底是生是死,到底被公孙昊和李苑亭这组完美搭配给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呢?心里倒觉得挺悲凉的。
从紫微阁望出去便是整个京城,天边破晓,白昼一寸寸的驱赶黑夜。远处的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信号弹。那信号弹并不是什么喜庆的颜色。
而看着那信号弹,公孙昊也似乎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看来机关算尽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候,萧暮雨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询问道:“看这信号弹似乎局势已经平定?”
公孙昊收敛神色道:“熬了这一宿了,你也赶紧回去歇息吧。”
萧暮雨早就想回去了,只是公孙昊不发话,自己也不敢先走,现在好了,管他能不能铲除魔教,自己赶紧回去补个觉才是头等大事。
在萧暮雨起身时,公孙昊关切道:“今天是大年初一,也是二十岁的生辰吧。虽说你父母都不在了,我这个做师伯的总得有所表示,礼仪尚可从简,但冠服我已经给你备好,随后就会送到学宫。”
对于二十岁成人加冠这件事,萧暮雨并未有太多欣喜,毕竟一个人要是知道只能过最后一个生辰了,谁又还能高兴得起来呢。但见公孙昊如此举措,萧暮雨也只得回礼谢恩。
待得萧暮雨刚走到楼梯口时,身后又传来了公孙昊的一句叮嘱:“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和我那傻儿子保持距离,毕竟你靠他越近,便会伤他越深!”
如果说今晚的这局棋,这番交谈只是让萧暮雨感受到了一丝压力的话,而公孙昊最后的这句话才真正像一把刀子一样,狠狠的扎进了萧暮雨胸口。
对包有鱼来说萧暮雨便如同他的软肋,可是对萧暮雨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其实,即便易世杰不拿他二人这份难以启齿的情谊来作为把柄,萧暮雨知道一定也会有其他人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别人的看法萧暮雨从来不会去过多介怀,只是自己天不假年这件事萧暮雨一直瞒着包有鱼。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岁的人屈指可数,而包有鱼并不在这些人里。
一直以来包有鱼都只以为萧暮雨是因为先天顽疾才那么虚弱。如果真让包有鱼知道真相,萧暮雨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有些事不是不想说,是话话到嘴边最终难以启齿。以至于就一直这么拖着,或许真如公孙昊所说靠得越近,伤得越深。
从皇宫一路出来,昨夜的打斗得一片狼藉早已被宫人们打扫干净,甚至连一丁点血迹都未曾留下。萧暮雨不觉有些迟疑起来,所谓的正义之士也好,邪魔外道也罢,到头来不过是翻了篇的一页老黄历。
想到那些流过的血,死过的人萧暮雨不免一阵失落,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公孙昊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就算公孙昊不提醒自己,萧暮雨也明白“情深不久”的道理。怕只怕到了故事的结局,放不下的人是那个依然要活下去的人。
出了朱雀门,萧暮雨不想回至善学宫,也不想去恒安王府。他突然觉得这京城如此的空旷,就是这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都城,怎么突然就让心里空荡荡的,似乎这座城没有一个地方属于自己。
沿着朱雀大街这么一直失魂落魄的走着,哪怕他现在还穿着官服,可空荡荡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又有谁会在意这个失意之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苏记点心铺”门口,萧暮雨下意识的停住脚步,正逢年节,所有商铺都关着门,点心铺也不例外。
看着那歇业的点心铺,往事、未来一幕一幕的在心间更迭。萧暮雨更觉心力交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像这点心铺一样会关门。想着,想着,萧暮雨便感觉头晕眼花,一个没站稳就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哪怕摔得再也爬不起来,萧暮雨也认了,因为自己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明白,什么也都愿再去想。
就在倒下的那一刻,萧暮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没有倒在硬邦邦的街道上,而是感觉到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闭上眼睛前最后一瞬间,萧暮雨就听到一句埋怨——
“傻瓜,就知道你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