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传》不休生

112、静水流深

　　萧暮雨对晁俊的这番举措很是满意，反正云悠悠此局没输，也算还了锋镝山庄的赠剑之恩，要是云悠悠真枪实干的和服部天成过招，根本没有胜算，萧暮雨为了想出这平局的法子，都已经是绞尽脑汁了。
　　而王若卿赶紧提醒道：“既然比完了，赶紧把云丫头弄出来吧，可别真把她给冻坏了！”
　　众人也都想看看，萧暮雨能让云悠悠躲在这水底，那到底会用什么法子告知云悠悠，再说云悠悠本就听不见声音，萧暮雨总不会亲自跳下这永定河把人给弄出来吧。
　　“钱姑娘是乐圣高足，想必身上必然带有乐器吧，不知可否借来一用？”萧暮雨转念对钱雨霖说起话来。
　　钱雨霖不知萧暮雨打的什么主意，只得说道：“家师传了我一只碧□□箫，你们学宫常标榜男女授受不亲，此物私密，恕不外借！”
　　又是个冷美人，没曾想这钱雨霖冷冰冰的，根本不给萧暮雨机会，萧暮雨嘀咕了句“小气”之后，便转过头对一个背着古琴的却尘宫弟子询问道：“这位姑娘想必是之前皇城演奏‘八音克谐曲’的琴道高手吧，不知这张琴能否借给在下？”
　　那女弟子不知所措，只得看向钱雨霖和龙华真人，看他们是何态度，毕竟钱雨霖是却尘宫女弟子之首，见她之前没有借乐器，自己也不好擅作主张。
　　谁知道龙华真人和钱雨霖还没表态，王若卿身影一动，还没等那女弟子反应过来，身上背着的古琴就被他给强行夺走了。
　　“磨磨唧唧！”王若卿一边将琴递给萧暮雨，一边说道。
　　钱雨霖见王若卿竟然不顾前辈身份，强抢一个晚辈的东西，她自知不是王若卿对手，向龙华真人求救道：“却尘宫、白云观同气连枝，师伯忍心看着我道门弟子受辱？”
　　王若卿不等龙华真人开口，不满道：“小丫头片子，别说牛鼻子在这，就算魏琼歌来了又能奈我何？”
　　魏琼歌乃是乐圣玉华仙子的闺名，自从她成为一派掌门之后，还没人敢直呼其名，王若卿也就过过嘴瘾，要是玉华仙子真在这，他可不敢去触这尊冰美人的霉头。
　　龙华真人沉声道：“王老五，你和晚辈计较这点小事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到时候真遇上了魏师妹，有你倒霉的。”紧接着又劝阻了钱雨霖，毕竟儒道两宗渊源甚深，虽然立场不同，但却是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而闹别扭。
　　萧暮雨将那古琴仔细检视了一番，然后盘腿而坐，将琴放在腿上，并对王若卿提醒道：“五叔助我。”
　　王若卿也不知道萧暮雨要拿琴干嘛，但和萧暮雨日日相处，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随即将大手一张运起细微真气，从萧暮雨后背的“心俞穴”缓缓注入。
　　随即萧暮雨在琴弦上抹挑勾剔起来，悠扬的弹奏起了曲子，萧暮雨指尖流畅，行云流水。每弹出一个音，都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气劲激荡在那永定河水面上。
　　听着这曲子，再看到萧暮雨这弹琴的本事，之前那个被夺走古琴的却尘宫弟子当即向钱雨霖问道：“师姐，这曲子怎么有点像《流水》，但又不似《流水》。”
　　“这是古《流水》，与通行的版本不同！”钱雨霖乃是玉华仙子的得意门生，虽然没听过古老版本的《流水》是什么样子，但是凭着聪慧与天赋，想要明白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龙华真人捋着胡须细细聆听萧暮雨的琴声，一曲弹毕，只见那永定河中水花荡漾，云悠悠浑身湿漉漉的从河里翻身而起。见云悠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王若卿也就放心了，萧暮雨的曲子也弹完了，王若卿便渐渐的将真气从萧暮雨身上散去，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萧暮雨给伤到。
　　“静水流深，果然好本事，这曲《流水》想必就是通讯信号，果然妙极！单论琴艺，恐怕与魏师妹比起来，那也是不遑多让。”龙华真人对萧暮雨由衷的赞赏道。
　　却尘宫弟子听了这话，都有些不服气，但龙华真人按辈分乃是他们的师伯，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况且萧暮雨又是学宫的祭酒不说，刚刚他弹《流水》时显出的技艺就不是他们能相提并论的。
　　云悠悠本想运功将体内的寒气逼出，待在河里这么久，终究还是会有影响，要不是事先萧暮雨偷偷将自己的驱寒毒的“炎火丹”给云悠悠服下，即便她有“万籁俱寂”的独门绝学，也很难在这冰冷的河水下待这么久。但这丹药的事虽有作弊之嫌，萧暮雨为了赢也不在乎了。
　　王若卿收回真气后，便将功力运足，将真气笼罩住云悠悠，不消片刻，别说体内的寒气了，就是身上的湿哒哒的衣服也差不多干了。
　　云悠悠赶紧起身，一边笑着一边用手语比划道：“谢谢师叔！”王若卿和陈季芹关系本就要好，自然对这个师侄也是疼爱有加。
　　这又是弹琴、又是驱寒的，耽搁了好一会儿。等萧暮雨等人事情都弄完了，钱雨霖也开始上阵，和扶桑国的小田三郎准备这最后一场比试。
　　莫凝涕见这前两场都是平局，胜负关键也就在于在最后一局，本以为她肯定最是提心吊胆，谁曾想依旧心平气和，反倒是不时的去宽慰钱雨霖，让她别有负担。
　　萧暮雨提醒道：“钱家小妮子，不求你获胜，争取打个平局，到时候我们便有优势对付这帮扶桑蛮夷了。”
　　钱雨霖箭萧暮雨也没必自己大多少，却叫自己“小妮子”，俨然以长辈身份自居，她便不搭理萧暮雨，只是朝着莫凝涕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之后便施展了却尘宫的“飘渺孤鸿影”飞到了那河水中间，轻功造诣丝毫不输于萧暮雨之前的表现，而萧暮雨更是觉得她灵动飘逸的身形更不在陈暮雪之下，即便陈暮雪比她年长，修炼此功也更久。看来这却尘宫未来继承人的身份，却是货真价实的。
　　晁俊看那钱雨霖的婀娜姿态，不觉有些出神，只觉她像个天仙般的人物，随后收敛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贴身侍卫，那小田三郎一脸凶横之相，却对晁俊恭敬异常，得了主子示意，便抱着一把武士刀朝着河中蜻蜓点水飞去。
　　却尘宫从建派以来便屹立东海，虽说只是江湖门派，却有“东海之堤”的称号，大夏位于列国中心，虽然幅员广阔地大物博，但也是四方诸国觊觎的对象。所以这却尘宫便是大夏在东海最坚实的防线，起到牵制东海诸国的重要作用。
　　扶桑作为东海诸国之首，自然和却尘宫有很多打交道的机会，扶桑高手和却尘宫之间也经常切磋武艺，彼此都熟识相互之间的武功路数。
　　小田三郎率先开口道：“却尘宫乃道门重地，大道三千奥妙无穷，我的‘大争刀诀’杀人无数，我看你年纪轻轻，趁早认输吧，看在玉华仙子的面上，我就不欺负你个小辈了！”
　　小田三郎此话倒也是实话，他自己本就是意境高手不说，那“大争刀诀”乃是他们扶桑武士的大乘武功，而却尘宫当年为了克制这门刀法便钻研出了“若水剑诀”，正所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不争”方能克制“大争”。
　　钱雨霖却未曾将小田三郎的提醒当回事，当即“定风波”神剑出鞘，然后将手中宝剑当做一只笔，在那凌空比划。那剑势挥洒自如，三两下比划完了之后，便只见钱雨霖迅速跳到下一个方位比划一番。趁着小田三郎没动手，便连续跳转了好几个方位。
　　萧暮雨饶有兴致的冲龙华真人问道：“不愧是道门真传，除了武学，竟然连道术都学到手了。”
　　龙华真人捋着胡须说道：“雨霖师侄的确很有天赋，贫道也只是指点了她几日符道之术便有了如此火候。”
　　“不只是符道吧？我看她的阵法也很了不得。”萧暮雨追问道。
　　“这可就不是我能教得了她的，道门阵法博大精深，魏师妹有徒如此，幸甚至哉。”
　　只见钱雨霖迅速跳跃了八个方位之后，这永定河之前快散去的雾气竟然不知不觉又凝聚了起来。
　　“装神弄鬼！”
　　那小田三郎不爽的说道，见钱雨霖仗着轻功飘来飘去，在那凌空比划，冷哼一声，不再顾虑，放开手脚出击，那锋利的武士刀也就随之挥舞应战。
　　可谁知道刚准备朝着钱雨霖所在的方向攻击而去时，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出暗器阻拦了自己，那小田三郎一刀将攻来的暗器砍掉，谁曾想，竟然砍碎了几滴水珠。
　　不一会儿永定河上已经大雾弥漫，而钱雨霖和小田三郎都被大雾笼罩，仿佛与外人隔绝开来，而外面的人也再见看不见他二人，只听得小田三郎不时传来喊声。
　　萧暮雨原本还有些担心这却尘宫的小妮子吃亏，没曾想这人也是手段频出，当即放松道：“‘九幽弱水阵’已成，现在看来大局已定。”
　　龙华真人听到萧暮雨能叫破这阵法之名，也未过于惊讶，但在心中对他又不禁高看了几分。而在那“九幽弱水阵”里，钱雨霖靠着阵法牵制小田三郎，时不时的寻找空隙挥斩剑意。
　　王若卿有些纳闷，朝着龙华真人问道：“牛鼻子，钱家这小丫头手段倒是不弱，但是就想凭个阵法取胜？魏琼歌怕不会还教了她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吧。”
　　“我虽不知道魏师妹如何教导她，但相信这小妮子胸中自有丘壑。”龙华真人淡然捋须，其实钱雨霖这阵法巧好和“不争”二字契合，正好符合道家天人合一，无为而治的理念，但也还没看出她用意何在。
　　“亏你们两人都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如何看不出她此番目的，这小气的丫头是把小田三郎当做‘凝意’的磨刀石了！”萧暮雨一脸鄙夷的对王若卿和龙华真人说道。
　　这意境高手要凝意，便需要凝练出一道属于自己的意境领悟。想当年龙华真人凝意时，便是力求一柄拂尘扫除杂念。王若卿当年凝意时力求心胸磊落。“扫除杂念”也好，“心胸磊落”也罢，变就是那个意境的“意”了。云深听了萧暮雨的话立即明了，自己能凝意也是因为在性命攸关的档口，勘破生死。
　　而小田三郎无意听到了众人的谈话，心想原来这小丫头是想借自己来凝练意境感悟，心想不能让她得逞，如果让却尘宫年轻一代因为自己造就出一个意境高手，那这次比武的输赢利害就大了去了。当即将刀劲收了几分，而之前霸气外露的刀意也渐渐弱了许多。
　　而钱雨霖自然也听到了之前的对话，又感受到小田三郎的杀意弱了，心中不用想也明白他的目的。当即周身真气涌动，而那“定风波”凭借着“九幽弱水阵”的辅助，剑意顿时却是此消彼长！
　　而就在小田三郎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准备收敛刀劲之时，便心生不妙，大喊道：“不好！”
　　趁着小田三郎弱下去的这片刻，钱雨霖才是真正的钻了空子，得了机会。趁着阵法牵制小田三郎，只见钱雨霖长袖一挥将“定风波”抛引在身前作为护盾。而当即收敛真气调息。
　　小田三郎感知到钱雨霖将要凝意破镜，赶紧运足十成功力凝与武士刀上朝着钱雨霖劈来。可哪里来得及呢，正所谓一念之间便凝意，刹那功夫，钱雨霖周身气息已然发生了本质变化，那凝练出来的意境比这永定河上的寒风还要凌冽些许。
　　而面对小田三郎的杀意，钱雨霖此时已然是“凝意境”高手，随手将“定风波”抽回，虽不能完全消除这记“大争刀诀”的劲道，但自保早已是绰绰有余。
　　钱雨霖避其锋芒，当即运剑避让，虽被刀劲震退数尺，但却毫发无损。钱雨霖还不忘朝那小田三郎道声谢：“前辈助我破境，大恩不言谢！”
　　那小田三郎听来只觉讽刺，萧暮雨却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出言提醒道：“同为‘凝意境’高手，小田君也不必白费力气了，这百招之内获胜您是别想了，况且还深陷别人的阵法中，赶紧认输吧！”
　　其实萧暮雨早就已经看了出来，这钱雨霖才是真正的静水流深、不动声色，钱雨霖之所以那么轻易的就破境，乃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在压制自己的修为，目的就是为了能有一个杀意腾腾的对手帮自己轻而易举的跨过这道武者的难关。
　　萧暮雨出言帮她，也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这钱雨霖从锋镝山庄得到“定风波”神剑不说，又有这份破境的城府和积淀，细细想来，恐怕都是此女早已谋划好了，看来钱家倒真真出了个好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