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传》不休生

111、万籁俱寂

　　云深见慧通上人一阵强攻，心中也倍感压力，毕竟两人差着境界上的修为，要想硬过硬的打败对方，若没有奇遇，实在艰难。
　　其实慧通上人心中的惊骇比云深更大，自己成名多年，若久攻不下，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云深若仗着这行动自如的身法一直僵持下去，他一时间倒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破解。原本以为静观大师的“不动禅”已然是水月寺的一大绝技了，未曾想还有这么厉害的身法类武学。
　　其实静观大师要是施展了“不动禅”，他即便站在那一动不动，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伤到他分毫。慧通上人原本的猜测是这小和尚即便学了静观的本领，可修为不够，必然惨败。他又哪里知道云深这飘忽灵动的身法乃是隐居多年的铁罗汉新创的本领。
　　萧暮雨在一旁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借机讽刺道：“慧通大光头，你好歹是真言宗宗主，怎么这么半天了还拿不下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和尚。这要传到扶桑，恐怕你宗主之位不保吧。”
　　萧暮雨这话虽然尖锐，但扶桑国众人听在耳中却颇为认同，他们本以为慧通上人出马，必能旗开得胜，而僵持到现在实在是大坠扶桑国的威名，就连那晁俊脸色也并不好看。
　　慧通上人不想被萧暮雨的话给打扰，只是对云深怒斥道：“你水月寺好歹是禅宗巨擘，静观禅师就只教了你逃命的手段吗？”
　　小和尚修习“不言禅”禅，加之他本性也不喜和别人多说半句话，即便被这慧通怒斥，也并不言语。
　　那慧通上人心中更是恼怒，只觉这小和尚轻视自己。一旁的萧暮雨看不下去道：“扶桑世子，依我看这一局就算平局如何？他二人即便打到千招开外也未必分得出胜负，你我今晚可还要陪同我们天帝陛下夜游赏灯呢。到时候误了时辰，可就大大不好了。”
　　晁俊本来想着将比武定亲的日子选在上元节，到时候自己大获全胜也好在诸国使节汇聚的上元灯会中大出风头，可真要如萧暮雨所说的话，别说出风头了，就是自己误了去朝贺公孙昊的时辰那也会酿成两国邦交的恶性事件。
　　晁俊看了看场上局面，再三犹豫，还是下了决定。
　　“那就依祭酒先生所言，这一局就算平局吧！”
　　云深就势便准备退回岸边，慧通听到此话，当即运转十成功力，朝着云深方向发出狮子吼般的“六字真言咒”！想试着最后放手一搏，看能不能降服云深。
　　“当心！”萧暮雨见状着急道。
　　龙华真人、王若卿也是不耻这慧通上人的所作所为，本想出手相助，谁知道云深这时运转“不动禅”将永定河水裹挟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墙，虽然那水做的墙被慧通上人的吼声震散，但水花落尽后只见云深安然无恙的立在水面。
　　“死秃驴，竟敢耍诈！”
　　萧暮雨在那好一番痛骂，慧通上人见一击不成，大夏的高手又环伺在岸，虽又心有不甘，也只得作罢，退了回去。
　　慧通上人初战便败，还输得这般不耿直，那晁俊也是有些面子挂不住，这毕竟还有损一国形象。只得干咳了两声，掩饰过去。“既然时间紧，任务重，那就赶紧开始第二场比试吧。”
　　“不着急！”萧暮雨出言说道，“既然贵国高手不守江湖规矩，那这比武的规矩也得改改。”
　　晁俊不知萧暮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问道：“那祭酒先生想怎么改？”
　　“我方接下来要出场两位都是女子，年纪又都不大，为防不测，不如以一百招为限制。百招之内分出胜负，就遵照结果；百招之内分不出胜负，就算平局。”萧暮雨将自己的要求讲解出来。
　　“这比武的胜负哪有这般精确，况且这百招之限明显就对你们有利！”晁俊不满道。
　　“刀剑本无眼，高手过招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莫说百招了，要真厉害的，一招就能制敌，我这已经是替你们做出极大让步了。”萧暮雨见晁俊不乐意，立即态度坚决的数落起来。
　　“况且这本就是你方理亏，刚才这一局你也看到了，我要不是为了两国和气，胜负究竟如何犹未可知呢！”
　　晁俊只得看向身旁余下的两个高手，见他们胸有成竹，根本未将云悠悠和钱雨霖两个女孩子看在眼里，也就只好按萧暮雨定的规矩办了。
　　晁俊点头示意后，那个身着忍者服饰的武士便箭步走出。“在下服部天成，久闻‘竹林四君子’的名号，那就请‘无声君’出招吧。”
　　云悠悠见这忍者这般客气，向对方拱手还礼，然后一个翻身便跳进了那永定河。除却入水前的浪花，片刻之后，那永定河水又恢复了平静。众人均是不解，萧暮雨当即解释道：“我家小妮子听闻服部先生乃是玩隐匿刺杀的高手，就特地潜水，考较考较阁下！”
　　听了这话，别说扶桑国众人了，就是大夏这边的人也都是面露诧异，此时还没开春，那永定河水冷的刺骨，若是意境高手在其中隐匿也就罢了，可这云悠悠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修为充其量也就“气合境”，如何经受得住。
　　服部天成道：“学宫的祭酒先生，此举恐怕不妥，若是将‘无声君’冻出个好歹那就可惜了。”
　　“服部君您虽是杀手，倒也讲究，那听阁下的意思，是想就此认输了？”萧暮雨顺势问道。
　　服部天成连忙解释道：“我们忍者可没有认输的道理！”
　　“那就别啰嗦了，赶紧比吧。”萧暮雨坚决的说道。
　　那服部天成无奈，当即运转功力，探视着永定河方圆数里内的一切活物，希望能尽快发现云悠悠的踪迹。
　　小和尚见云悠悠下去这么半晌了，竟然毫无动静，也暗自用上了“六识清净神通”感知云悠悠，免得她出什么意外。小和尚与云悠悠并无交集，这番损耗心神也不过是不想萧暮雨担心。
　　龙华真人在一旁问道：“陈老四这小徒弟练的什么武功？怎么连我都觉察不到她的半点踪迹。”
　　王若卿也是纳闷：“这我哪知道。”
　　“莫不是你们学宫的什么不传秘法？”龙华真人越发好奇。寻常的龟息之法，虽然难练，但也有迹可循。可像云悠悠这般能在河里待这么久，还不露痕迹，这就让他不得不探个究竟了。
　　“胡说八道，我学宫武学向来都是直来直去，大开大合。这定是那陈老四自己创的什么奇功异法，可别往学宫身上赖啊。”
　　王若卿口头上虽然不满，但是心里却却也有些惊讶，一直寻思着陈季芹到底是怎么教的徒弟，自己和云悠悠相处这么久，还没看出这小妮子竟然有这般本事。
　　那服部天成探查不出云悠悠的踪迹，便只得试探性的朝着这河里一刀刀砍去，想通过刀劲与水波震荡来感知云悠悠的藏身之处。可每刀下去都没什么反应，偶有被击中的，露出来也是只些鱼虾。若是他有将这河水悉数抽干的本事，那自然就轻而易举了。
　　萧暮雨出言提醒道：“服部君，你要是再没法子，那可就要输了。”
　　晁俊见这萧暮雨花样百出，不由得怒道：“祭酒先生分明有备而来，别说服部君了，就是在场的前辈高人也不见得能找到人，不知这算不算耍诈呢？”
　　萧暮雨大笑道：“晁世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既然都说了在场的前辈高人都找不到，那不恰好证明我家小丫头本领比这些高人们都技高一筹咯。”
　　“强词夺理！”晁俊不满道。
　　“那好，敢问服部君能否在这冰冷的河水里隐匿这么久而丝毫不被人察觉？”萧暮雨也不反驳晁俊，只是对服部天成问道。
　　那服部天成面露难色，自己虽是扶桑数一数二的忍者，但也真做到像云悠悠这般半点踪迹都寻不到，他还真有些够呛，虽然知道云悠悠肯定是用了什么秘法，但这法子的确比自己高明。
　　萧暮雨见他不言语，故作谦虚的说道：“罢了，我学宫好歹也是江湖老字号，也不占你们的便宜，这一局我们就吃点亏，姑且算个平局吧。”
　　“这怎么可能，这架都没打，如何能算平局！”晁俊自然不同意萧暮雨的提议。而晁俊心想的是，这“无声君”云悠悠不过“气合境”的高手，河水如此寒凉，量她也待不了太久，到时候只要她忍不住出了水，体力消耗过大，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这第二局。
　　反而是萧暮雨一点都不着急，也不去和晁俊辩驳，只是在那招呼锋镝山庄的仆人，让他们去拾点柴火、打点野味来，反正这么干耗着也无事，还不如给肚子加点餐。
　　那晁俊和萧暮雨差不多大，见萧暮雨做事荒诞不羁又从容老成，心里顿时嫉妒、愤恨、火冒三丈，但为了保持自己作为扶桑国世子的仪态却又不能表露。
　　晁俊转念一想，便说道：“祭酒先生想求和也不是不可以，可您总得给我们大伙说说‘无声君’到底使的什么手段吧？”
　　“告诉你也无妨，我家悠悠既然叫‘无声君’，那自然修炼的武功也是无声无息的了。这本事叫做‘万籁俱寂’，除非神识通天，否则便休想有破局的法子。”萧暮雨也不隐瞒，直接就给大伙解释了。
　　这“万籁俱寂”乃是陈季芹还没成为“剑圣”之前用来保命的手段，当时陈季芹一剑杀进京城，虽然勇猛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受伤后便靠着这“万籁俱寂”躲避各方追杀，既然是保命手段，自然知者甚少。在自己四个徒弟中，云悠悠最小不说，又天生有缺，陈季芹打小就很疼爱这个小徒弟，自然得将保命的武功传给她。
　　晁俊一听要神识通天才能破了这手段，顿时心灰意冷，除非神境高手，或者专门修炼神识毅力的高手，不然谁能做到神识通天。
　　本想着服部天成也算扶桑有名的高手，对付一个小丫头应该绰绰有余，谁曾想萧暮雨还有这一手，纵观整个扶桑只有自己的老师朴真大师是唯一的神境高手，自己能拜入他老人家的门下也都是多亏了这世子的身份。即便有个神境高手的老师，可这等超凡脱俗之人，又岂会来给自己做打手。
　　“那就依祭酒所言，平局就平局吧。”晁俊无可奈何的妥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