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传》不休生

110、六字真言

　　那晁俊身为扶桑世子，本应出言维护，奈何萧暮雨言语中把自己的恩师给捎带上，生怕待会萧暮雨调转靶子朝自己攻击，一时间倒有些为难，其余几人都是受晁俊命令而来，见他不表态自然也不好有所表示。
　　慧通上人身后的小沙弥见师父受辱，却忍不住了，当即生气道：“上师德高望重，岂容你这小儿诋毁！”说完那小沙弥便驾驭轻功准备从河对岸冲过来，慧通上人倒也没阻止，毕竟他笃定龙华真人和王若卿都是长辈，不会出手，如果要参与比试的那三个小辈出手，正好替扶桑国一方探探虚实。
　　见这突发情况，萧暮雨直接就用“无影无踪”的轻功飞了上去，小沙弥见萧暮雨轻功竟然如此高妙，也是一惊，这等身法，恐怕只有宗师级的高手们才能施展，那小沙弥心中已然有些后悔了，但既然跳了出来就不可能被这么吓一下就退回去，当即一掌狠狠朝萧暮雨拍来，可他明明对准了萧暮雨，掌力攻出，却不见了对象，那一掌轰然打空，将永定河掀起一阵波涛。
　　这一掌“真言大手印”若是由慧通上人使出来，萧暮雨必然躲不开，但萧暮雨一看这小沙弥的步法身形就知道他连“气合境”的门槛都未曾触碰到，萧暮雨的轻功可是媲美“意合境”。龙华真人之前就已经见识过，王若卿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二人都放心大胆的袖手旁观。
　　紧接着萧暮雨绕着那小沙弥不停旋转，扰得他一会儿顾左顾右，一会儿瞻前顾后。这小沙弥一边要分心在水上平稳的站着，一方面又要捕捉萧暮雨的身影，还要时刻准备出击，可是好半天，连萧暮雨的衣角都没有碰到，顿时心力憔悴。河对岸的慧通上人却有些按捺不住了，出言提醒道：“固守灵台，神识清明才能目空一切。”
　　慧通上人看出萧暮雨只是轻功了得，身上没有半分内力闪现，故而希望徒弟赶紧制服萧暮雨，也好解自己心头之恨。那小沙弥闻言，赶紧闭目调息，将之前浮躁不安的心情平息下来。萧暮雨见这招不管用了，赶紧说道：“大秃驴，你纵容徒弟出手，又在一旁聒噪，待会比武可别怪我不守江湖规矩啊！”
　　那扶桑国众人这次前来比武，又怎么会不做足功课，自然知道萧暮雨师承石渠武库，若是到时候双方比试，萧暮雨在一旁指点，自然对他们极为不利。那慧通上人只得住口，只希望自己这徒弟能开窍，赶紧收拾掉这个臭小子。
　　真言宗虽然与禅宗修习法门不同，但佛门神通毕竟殊途同归，萧暮雨倒是担心这小沙弥是否精通佛门六通，要是被他开了天眼通或者天耳通，自己即便轻功了得，也躲不过对方的查探。
　　萧暮雨转念一想，便退出三丈停了下来，大声说道：“小沙弥，论辈分我比你师父还高，仗着轻功欺负你却也有失一派宗师的气度，我看你灵台清澈，想必在佛法上有些造诣，我也不戏弄你了，你我就比比佛法如何？”
　　那小沙弥听了此话，睁开眼睛道：“怎么个比法？”
　　萧暮雨“先天废体”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小沙弥来时便听说眼前这人乃是靠着关系执掌儒宗，并无真才实学。现在见他竟然舍弃所长和自己比佛法，心中对自己的佛法造诣很是自信。
　　萧暮雨诚恳道：“我就站在河面上一动不动，任凭你窥探，只要你能窥探我的七情六欲，哪怕只是心情的一二端倪就算我输，如何？”
　　慧通上人在河边也不必知道萧暮雨这是要玩什么花招。但真言宗却有秘法，可以摒弃情欲心魔，现在只是窥探一二，那小沙弥倒是更加增添了许多底气。
　　“好！”
　　只见萧暮雨真的站在那水面上完全不动，小沙弥双手合十，静心凝神准备，一睁眼便朝着萧暮雨双眼看去。只是那一眼，两人目光相对，萧暮雨嘴角一笑，那小沙弥从萧暮雨眼中仿佛看见了浩瀚无际的汪洋，又像在凝视深不见底的深渊。只见那小沙弥顿时像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一两个呼吸之后，便手舞足蹈，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又大笑起来。
　　河边的慧通上人顿觉不妙，说了句：“不好！”之后，便运功大喝：“唵！”
　　“嘛！”
　　“呢！”
　　“叭！”
　　“咪！”
　　“吽！”
　　“智明，还不醒来！”随着慧通上人一番六字真言的诵念，那小沙弥智明便大吐一口鲜血，随即醒来，慧通随即大手一挥，便把即将沉到河里的爱徒给救了回去。
　　王若卿和龙华真人相视一眼，王若卿说道：“这慧通的‘六字真言’竟然已修习到狮子吼一般，有了如此境界。”
　　那龙华真人却笑道：“你这宝贝侄儿，内功都没有，保命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只是不知他那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竟然如此霸道。看一眼便让人走火入魔。”
　　王若卿得意道：“你们道宗不是有斩三尸的修行秘法吗？想知道自己去瞧瞧呗。”
　　龙华真人倒是不接话，毕竟他对萧暮雨的身世也算了解不少，要是一个不小心真去窥探萧暮雨的心魔，到时候别老马失蹄，栽在这小子手上，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那慧通上人将自己徒儿的伤势查看一番，见并无大碍只是虚脱了过去，便对萧暮雨说道：“堂堂学宫祭酒，既然用这种旁门左道的手段伤人！”
　　其实慧通也没弄清楚，萧暮雨到底用了什么本事将自己徒弟迷住。虽然听晁俊世子说过他会媚术，可刚刚那一笑，肯定不是什么媚术。
　　“分明是你徒弟定力不够，想要看清我的心魔，却反勾出自己的心魔，如何能怪得他人！你这大秃驴‘六字真言’倒是有些火候，不如你来瞧一眼试试？”萧暮雨打趣道。
　　此时慧通上人已然想要发作，那晁俊赶紧阻拦道：“时辰也差不多了，约好了比武定亲，那就不要再旁生枝节，祭酒先生既然身为儒门领袖，那就不妨在一旁观战，只盼祭酒莫要在比武中偏私，坠了学宫威名，那就大大的不好了。”
　　说完眼神示意慧通上人不要和萧暮雨再纠缠下去，免得耽误了正事。
　　萧暮雨心想，这晁俊倒是有些心机，故意先给自己戴个高帽子好让待会比武时不能钻空子，于是笑道：“既然世子殿下您这么谬赞本席，那就开始吧。”
　　其实萧暮雨也并非真的想与那慧通比试，只是话到嘴边，故意激他罢了，但凭他那“六字真言”的本领，已经帮云深试出了一些深浅，希望云深待会能有个万全的准备。
　　萧暮雨依旧驾着轻功，漫步退回，莫凝涕走上前去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好一个‘心魔外度’。”
　　这话说得甚是轻飘飘的，只在萧暮雨和她擦肩之时才听得分明，萧暮雨迟疑的看了这神色淡然的“表妹”一眼，心中不觉有些诧异。
　　那莫凝涕对着彼岸喊道：“敝庄执剑之人已经准备好了，那就请世子殿下，派出你方高手吧！”
　　“也好，既然慧通上人的六字真言都出来了，那就打个头阵，咱们早点比完也好早些成就你我的良缘！”那晁俊故作谦逊的说到，并朝着莫凝涕不怀好意的笑着。
　　众人本以为慧通上人实力最强，晁俊应该会让他压轴，谁知道竟然率先就派他出场，莫凝涕看了看萧暮雨，见他并未反对，便只得按之前的安排顺序出场了。
　　莫凝涕本想向那云深交代两句，谁知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小和尚便已经独自飞到了那永定河中央。
　　慧通上人见云深出场有心压他一筹，并未着急驭使轻功对敌，而是闲庭信步的朝着那河面一步一步走去。令人惊叹的是，那慧通脚下竟然每走一步，便长出一朵莲花，这寒冷时节能看到莲花浮现，如何不叫人震惊。
　　龙华真人和王若卿齐声赞道：“好一个‘步步生莲’。”这招“步步生莲”分明就是从真言大手印的绝学中演变出来的本事。
　　但是赞叹之后，王若卿又立马担心起来，这慧通上人分明已是“得意境”高手，哪怕是自己出手，也不见得能讨到什么好处。这云深小和尚才“凝意”不久，看似只相差一个修为等级，但真交起手来，便是天壤之别，看来开局便不妙啊。
　　云深虽然觉得慧通上人展现出一股强劲的压迫感，但仍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的说道：“梦幻泡影！”
　　然后双手合十，周身真气涌动，震得永定河水浪涛翻涌，而那激荡的浪花竟然瞬间便将慧通上人脚下的莲花击得破碎。这时除了几个高手外，其余观战之人才恍然大悟，那慧通上人脚下的莲花不过是虚幻影像罢了。
　　“‘如石不动’吗？这招要是铁罗汉使出来我倒敬上三分，可你一个小小晚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慧通上人话语之中明显带着怨怼，想自己年轻时也是扶桑天才般的高手，可一到大夏便被铁罗汉击败，对于水月禅宗的功法他如何会陌生，现如今便准备把这份怒气，撒在云深身上。
　　只见慧通上人双手认真结出“真言大手印”，将四周的水气纷纷聚拢，凝结出一尊佛陀法相，虽然看似慈悲，但只要有点眼力的高手都知道慧通此招，杀机四伏。
　　“小和尚，见了真佛还不参拜？”
　　“诳语！”云深淡然说道。
　　然后背上的“南泉剑”应声而出，云深大喝一声“破”，谁料那“南泉剑”似乎明白主人心意，顿时一道庞大剑光朝着那水气凝结的佛像，劈头砍去。
　　慧通上人原本想着凝结出这尊大佛，即便他水月寺有些本领也不敢贸然对佛祖不敬，见那“南泉剑”剑意汹汹，顿时大喊道：“尔敢……”还没等他说完，南泉剑便将水气佛像给瞬间劈散。
　　王若卿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和尚平时闷声闷气，竟然有此等气魄。传闻禅宗先辈有为了破境成佛者，豁然将寺庙里供奉的木雕佛祖给劈了当柴烧。今日这一剑，倒是让他水月禅宗又大放光彩了！”
　　龙华真人也是点点头，这二人分属儒道两家领袖，见到这小和尚此时也不过弱冠之龄就能有如此手段，分明将自己两派年轻一辈纷纷给压过一头。别看儒释道三教和睦友善，其实较起劲来，谁也不服谁
　　龙华真人喃喃自语道：“水月禅宗用剑倒是少见，只是不知这云深道友此招可有名号？”
　　“破痴！”
　　云深自然无暇回答，萧暮雨笑着替他回答了这么两个字。
　　之前萧暮雨指点云深领悟出“动心剑诀”时，云深便想出了三招剑法，只是“破贪”与“破嗔”在锋镝山庄展露过了，那威势最强的第三剑“破痴”只可惜当时还没来得及施展，易世杰就已经招架不住了。
　　“好一招破痴之剑，这慧通沉迷于陈年旧事的纠葛之中，不是痴愚又是什么，好剑法！”龙华真人连连夸赞道。
　　贪、嗔、痴乃是佛家所说的三毒，能将心中这三恶根源斩掉，自然是无上本领。只是这世人大多痴愚，能勘破“痴”字的又有几人呢？不过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罢了。
　　王若卿、龙华真人、萧暮雨三人在这边议论着，那慧通上人已经和云深过了上百招了。虽然云深剑法了得，毕竟功力境界都逊色对方，一击之后被那慧通瞧出了底细，慧通手印不断结出，朝着云深猛攻。
　　好在有铁罗汉之前传授云深那“自在禅”中的“观自在身法”，即便不能硬接慧通的杀招，但保命却也是绰绰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