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传》不休生

104、与虎谋皮

　　坐在萧暮雨面前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大闹皇宫的魔教鸟师——翁飞羽。原本此人应该销声匿迹，或者选择远离京城才对，此刻竟然气定神闲的坐在萧暮雨面前喝茶。
　　萧暮雨的气势从来都是顺势而为，见他这般神态，也淡然的端着茶杯细细品味。
　　“阁下是魔教鸟师，我是学宫祭酒，魔教是大夏的死敌，学宫又是大夏的学宫，翁前辈怎敢在我跟前露面？”
　　小胖子一听眼前这黑衣人竟然是魔教鸟师，立即将手中的吃食一扔，将萧暮雨看护起来。
　　那翁飞羽反笑道：“石渠传人不必惊慌，我若不露面，又如何与祭酒先生做买卖呢？”
　　“什么买卖？”
　　“自然是杀人的买卖！”
　　说完，翁飞羽便取出一截断弓，和一个箭头。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现身，萧暮雨本没有过多惊讶，但看到那断弓和箭头，萧暮雨着实吃了一惊。因为那正是哥舒长弓的“铩羽箭”，一个武者的兵器便是他的性命，如今弓已断，箭已残，想必那“铩羽箭”也在今晚江湖除名了。
　　翁飞羽接着说道：“敝教对祭酒先生也算做了些了解，知道阁下有洁癖，见不得那些腌臜之物，故而就只拿出这断弓残箭来交换‘三垣剑阵图’。”
　　萧暮雨对于薄虞渊调查自己倒也不意外，没曾想千算万算竟然还是没有算到，最先来和自己做这笔买卖的人竟然是举世诛杀的魔教妖人。这会儿倒是有些失策，萧暮雨之前并未限定和自己拍卖的对象，现在连魔教鸟师都来了，这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嘛。
　　翁飞羽似乎觉得有趣，故意道：“难道祭酒先生要自毁诺言？”
　　萧暮雨此刻脑海里迅速思索，他想知道魔教这番举动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
　　“我和贵教似乎结下了不少梁子，远的不说，石心肠毒伤我宝贝徒弟的账，我都还没和你们算，现在仅凭一个‘铩羽箭’就像化干戈为玉帛？”
　　翁飞羽笑道：“石心肠得罪石渠门人，本就罪有应得，他的性命也当我们送给先生了！”
　　萧暮雨当即打断道：“话可得说清楚喽，不是你们送的，是我自己取的！”
　　翁飞羽当即打圆场道：“都一样，都一样。祭酒先生不必忧虑，为了以示诚意，我特地带来了行刺阁下那三方幕后真凶的消息。”
　　听到这话，萧暮雨倒是有了些兴趣。
　　其实萧暮雨发布这则悬赏刺杀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想要调查出那三个幕后真凶，现在答案就摆在自己面前了，到底接还是不接，就成了自己的问题。萧暮雨心中更加对这个魔教教主敬畏了起来，人还没现身，就已经先声夺人了。
　　萧暮雨最终拿定了主意，送上门的买卖，为何不做！
　　“那敢情好，鸟师的消息若属实的话，这‘三垣剑阵图’自然双手奉上！”
　　翁飞羽：“痛快！雇佣那无常鬼的乃是锋镝山庄。”
　　萧暮雨：“我与锋镝山庄无冤无仇，他们为何杀我？”
　　翁飞羽：“祭酒先生意思想请敝教帮你调查杀人动机？”
　　萧暮雨转念一想，便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多余了，如果翁飞羽所述属实的话，那自己必然能查出真相。
　　翁飞羽：“祭酒先生一直查不到的神秘杀手或许与帝师李苑亭有关。”
　　听到这话，萧暮雨面色阴沉了起来，从接到李苑亭的邀请，到去李苑亭家做客的路上遇刺，萧暮雨就曾怀疑过这位当朝帝师，只是很多事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没有确凿证据不好妄下结论。
　　看着萧暮雨神情不定，翁飞羽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至于这铩羽箭背后的真凶，祭酒先生可要有个心理准备。”
　　萧暮雨收敛神色：“但说无妨。”
　　翁飞羽也就简短的回答了四个字：“人在林州！”
　　萧暮雨大笑起来，一阵笑后，便质问道：“魔教好计谋，先是与我八竿子打不着的锋镝山庄，之后让我对帝师起疑，现在这‘人在林州’，莫不是想告诉我，要杀我的人，是我的血亲？”
　　翁飞羽不觉咳嗽了两声，然后淡淡说道：“正是！”
　　萧暮雨没了笑声，只是死死的盯着翁飞羽，这一眼已然用上了“明镜观心术”。翁飞羽不闪不避，任由萧暮雨看着自己。再三确认之后，萧暮雨却不去质问这三个答案的真假，而是问道：“看来你伤得很重？”
　　那翁飞羽又咳嗽了起来，喝了一口茶才勉强好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除了和祭酒做完交换，我还想再谈一笔买卖。”
　　那翁飞羽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强撑，见萧暮雨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只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鸟师，此时竟然将死，不免令人唏嘘。
　　“那就说说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翁飞羽便不再隐瞒，缓缓说来：“这次我薄虞渊不惜大动干戈，就是想试探夏国的实力。静观老和尚已然圆寂，孙夫子潜藏，但现在看来也已归天，至于那太微散人现在都毫无动静，想必也已经陨落了。可谁曾想没遇到三大宗师，却反逼得公孙昊那奸贼破境入神。神境高手便是与天争锋，我卡在半步神境多年，武学之道不进则退。我硬接他一掌，已然油尽灯枯，祭酒若答应这笔买卖，我便将祭酒想知道的全盘托出！”
　　萧暮雨凝视翁飞羽那半晌，对他的这番说辞倒是没有过多怀疑，知道他油尽灯枯必是事实，但对于他之前所说仍然半信半疑。
　　现在看来魔教果然是想卷土重来。若答应了他，到时候酿成大祸，岂不成为千古罪人。可萧暮雨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真相，也只有这“十恶不赦”的魔教可以告知。一时间不免又迟疑起来，毕竟要做这个决定，可不是寻常决心就可以的。
　　“祭酒有什么疑虑，大可一问，毕竟我们是真心想与你做成这笔买卖！”翁飞羽为了节省时间，索性开门见山。
　　萧暮雨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你们想找我做什么？”
　　翁飞羽：“送我们出城！”
　　萧暮雨：“你们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潜入京城，那为何还要来找我？自己再悄无声息的离开不就得了。”
　　翁飞羽：“告诉祭酒也无妨，公孙逆贼那厮进入‘通神境’，整个皇城都在他的指掌之中，京城如今围得像铁桶一般，只要我们一现身，必然被发现。”
　　萧暮雨：“你们既然能在鬼市藏身，鬼市之主手眼通天，找他岂不是更方便？”
　　翁飞羽：“鬼市之主不问俗事，能让我们藏身已是卖了我家教主天大的面子，我们岂敢再去得罪他老人家。”
　　萧暮雨：“那我又何以见得能帮到你们？”
　　翁飞羽：“因为您除了是学宫的祭酒，还是石渠的二先生，执掌台面上的财神爷。”
　　萧暮雨：“那意思是还有个可以执掌台面下的财神爷咯？”
　　翁飞羽：“这个问题就不是我能置喙的了。”
　　萧暮雨：“也罢，那就聊聊我从林州到京城，这一路总感觉有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一切。”
　　翁飞羽：“不错，从一开始公孙家的小儿林州遇刺、八蛮内乱、颍川之乱、青阳比武、火烧幽州台、大闹皇宫都和我们有关。”
　　萧暮雨：“目的何在？”
　　翁飞羽：“这天下原本就是我薄虞渊的，只是被那姓公孙的联合了五大氏族将我们赶走，甚至还污蔑我们为魔教，这一切自然是为了拿回原本属于我们的家园。”
　　萧暮雨和翁飞羽这你来我往快问快答，解决了不少心中困惑，并且即便翁飞羽没说的，萧暮雨也猜到了个七八分。
　　而且萧暮雨每一个问题都是一针见血，正想要再度发问，谁知道翁飞羽率先问道：“祭酒先生上水月寺，除了送骨灰，更是为了拿回财神玉珏吧？”
　　萧暮雨反问道：“那碧落公子和食子鬼母敢上水月寺捣乱也是你们安排的咯？”
　　翁飞羽也反问道：“祭酒几次解开石心肠的奇毒，想必手中还有八蛮的冰蚕蛊吧？”
　　萧暮雨也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接着反问：“你们薄虞渊似乎有道门嫡传？”
　　翁飞羽笑道：“既然我们彼此都这么了解对方了，那不如还是来聊聊正题吧？”
　　萧暮雨也笑道：“我们一直聊的不都是正题？”
　　翁飞羽严肃道：“祭酒难道就不想知道，公孙奸贼从杀你到拉拢你，这般转变到底为何？”
　　其实刚刚二人交谈的内容，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无法挑破。直到翁飞羽这么一问，萧暮雨才知道魔教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多。毕竟在那紫微阁上的谈话，只有萧暮雨和公孙昊知晓，薄虞渊竟然能猜到，看来确实不凡。
　　那翁飞羽也不管萧暮雨想不想听，直接说道：“公孙奸贼心中有三大忧虑，第一嘛自然是我们薄虞渊，第二就是境外诸国，可最让他头痛的应该是凌驾皇权之上的‘五老盟’，他们公孙家的皇权本就依赖五大家族得来，如今成了气候，公孙奸贼便想借你的手瓦解五大世家。”
　　其实即便翁飞羽不说，萧暮雨也隐约猜到了公孙昊的目的，当年陈季芹大闹皇城，让皇族威严扫地，萧老太君除了捐出陈家大半家产，更重要的就是作为五大家族中首个将实权交付朝廷的。所以对于林州郡的政权管理都是朝廷直接派人，如非如此公孙昊又岂会轻易放过陈季芹。
　　但即便如此，其他四大家族在各自地域，仍然根深蒂固，以五大家族族长为核心的“五老盟”权势俨然有和皇族分庭抗礼之势。公孙昊醉心权术，自然早晚会对这各家一一动手。
　　萧暮雨故作镇定的说道：“即便如你所说，可我不愿去做，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萧暮雨又不是傻子，明知道要被人利用，难道还上赶着去做别人手中的刀不曾，别刀没做成，最后成了替罪羊，才是呜呼哀哉。
　　见萧暮雨这般，翁飞羽似乎早已做足了准备，那翁飞羽漫不经心的说道：“那如果这一切都和令尊大人有关，又当如何？”
　　这话一出，萧暮雨已经不再从容淡定，此时此刻他倒是迫切的想要这个魔教长老赶紧说下去了，不管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