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笑着 ...
-
德妃与薛铮还在说些什么,素衣突然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她明显是慌了,颤颤巍巍的带着哭腔,一时竟忘了行礼。
“娘娘,不好了,腾王...腾王殿下没了。”
德妃脸色骤变,声音嘶哑道:“什么?”
素衣哭道:“娘娘...腾王殿下...没了...”
德妃茫然的望着薛铮:“刚儿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没了?”
薛铮不言,只不断地擦着额头沁出的汗水,急道:“姑娘可别哭了,殿下的事快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了?”
“殿下谋逆...已被...被陛下诛杀...在宣政殿...”
德妃皱眉,难以置信道:“谋逆?!”
素玉点了点头。
德妃再顾不得脚处的扭伤,愤然起身,边走边喃喃道:“珩儿绝不会谋逆...”
“娘娘...来不及了...”
腾王府已随着腾王的入宫而被侍卫围得滴水不漏,丫头婆子惊慌不已,各种猜测纷沓而至,府中乱作一团。
腾王妃不闻不问,只把自己关在房中,即便锦瑟在外敲了许久,腾王妃也从未变心易虑,只道“去吧”,便再无他言。
腾王妃换上嫁衣,坐在铜镜前为自己梳妆打扮,一如既往的按着腾王最爱的样子,一笔一划,傅粉施珠。
所以当侍卫以谋逆之罪入府查封时,眼前只剩下腾王妃身着红袍、白绫自尽的模样。
“父皇,儿臣愿以性命担保,皇兄绝不会做谋逆之事,还望父皇明鉴。”
“父皇,儿臣愿以性命担保,皇兄绝不会做谋逆之事,还望父皇明鉴。”
“父皇,儿臣愿以性命担保,皇兄绝不会做谋逆之事,还望父皇明鉴。”
皇帝呆坐着,殿外穆王一次次磕头的闷响声不断传到他的耳边。
宣政殿内空无一人,再不会有人看到皇帝颓然的神色和发颤的嘴角,在日暮时分落尽了哀思。
荼骼死后被挂于幽州城墙之上曝尸三日,络却率其余将士缴械投降,北黎不杀降兵,十万将士自然安然无恙。
三天毒日,尸身早已不成样子,络却站在城门之下苦等了三日才有士兵把尸首放下丢入乱葬岗,络却一路跟着,嘴角干裂起皮,他口渴极了,可也只吞了吞口水,一刻也不敢停下。
“这个荼骼,为咱们北黎打了多少胜仗,没想到最后居然同腾王一起谋反,如此大逆不道,妄为战神。”
“谁说不是呢,想当年南北一战,以千人之力抵十万强兵,还能一举歼灭敌军,只可惜这几年不怎么出征了,原是在谋划叛乱。”
“不过幸好在紧要关头收了手,否则这要真打起来,幽州城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是啊,亏我还觉得腾王会是个治世明君。”
“快别说了,如今忌讳的很,当心被旁人听到,京兆尹抓了你去。”
“怕什么,衍水坊里谁管这些。”
弦断音消,挽卿收了琴,转身走了,后面似是有吵闹声,不过再多的污言秽语也好,讥讽耻笑也罢,她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不过是个伶人,倒还端起架子来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给谁看?”
“那可不,等了荼骼多年,人家何曾瞧过她一眼,如今死了,她可不这个样子了?好再死了,死了干净!”
“莫说死了,就是活着,一个将军,断不会娶一个伶人的,那不是白白玷污了自己的名声吗?”
“不然吧,若是两人私下没什么,我是断不信的,想衍水坊这么大个地方,一个女子如何做得大东家?”
挽卿在乱葬岗处寻了许久,终是寻到了络却说的地方,只见一个不高的小土堆,前面插着一个木板,木板上未刻一字,荼骼是谋逆乱臣,怎能立墓,得一处葬身之地已是不易。
挽卿缓缓跪坐到墓碑旁,或是嚎啕大哭、或是悲痛欲绝、或是心有不甘?她没有。从始至终都在笑着,笑着见他,就如同多年前一样。
“将军,好久不见。”
“抱歉,有些事,有些话,挽卿瞒了许久,还未来得及告诉将军。”
“将军或许不知,其实,幽州城内并非你我初见。”
“记得年少时跟随皇兄初上战场,挽卿第一次见到将军,将军当时身着白衣战袍,被万人围截在壁降谷,将军能征善战,勇冠天下,是挽卿敬佩之人。”
“只可惜没能早点儿认识将军。”
“来到北黎,与将军之交,挽卿从未后悔。”
“不过...上次一别,将军走得匆忙了些...”
语罢,挽卿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后,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却嘴角含笑道:“将军,我喜欢你,很喜欢的那种。”
挽卿拔出佩剑,轻轻擦拭了一番,这是他送她的。
眼下该说的话都说了,听得见也好,听不见也罢,反正有些事本就打算藏一辈子的。
她用力握了握剑柄,原来他死的时候是这般痛的。
繁迹终是在浮沉的看护下醒了过来,躺了许久,意识一直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不过也习以为常了,这么多年便是这样熬过来的,大抵往后余生也是如此了。
又养了些日子,气色总算是好了些,至少看着不再毫无血色,院里湖中的铜钱草还未长成,繁迹面色凝重,似是有些不安。
“近日可是出事了?”
云笙与浮沉面面相觑,就知道瞒不住的,只是想缓些日子再告诉他,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来是在商量着由谁去说。
繁迹脸色越来越差,喝道:“说!”
云笙躲闪不了繁迹直视而来的目光,只得一五一十的说了,到最后却吞吞吐吐着:“公子,腾王殿下...一个月前...薨逝了...长宁公主...也随荼骼将军去了...”
长宁长宁,盼我南月,和乐长宁。
“阿姐...”
繁迹的面色顿时煞白到可怖,再也抑制不住喉头发出的腥甜,滴滴滚落在原本一尘不染的长衫上,像是开出了红梅。
耳旁惊呼声不断,繁迹听得不大真切了,恍惚中似是有人在碰他,他死死地一把抓住那人的双手,沙哑道:“苏瑾...也没了兄长...”
繁迹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卯时,虽说是醒了但头脑依旧昏沉的很。
他定了定神,突然察觉到身旁似是坐着一人,抬头看去,多日不见,那人正撑着脑袋,看样子是累极了,眼下的乌青重了许多。
“瘦了。”
穆王并未睡着,他不过是闭目养神而已,听到他的声音,成了他这个月以来唯一欣慰的事,他醒了。
一个月,足以翻天覆地,面对这些变故,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苏瑾...”想要宽慰他,可话却不知怎么说,还能说什么,终是不过只唤了他的名。
“繁迹,皇兄绝不会谋逆。”
“我信。”
穆王黯淡无光的眸子终于变得明亮起来,他笑着,恍如昨日,却也有些不同。
“繁迹,我想好了,皇兄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决定了?”繁迹仿佛是早就预料到般没有过多的惊讶,冷静道。
“嗯。”穆王坚定的点了点头,“决定了。”
繁迹知道自己最不愿看到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劝告的话,担忧的话,太多太多,可纵使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化作了三个字:“我帮你。”
“朝堂政局凶险难测,你不必...”
“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做的。”
穆王一时僵住,衣袖下的拳头又握紧了几分。
繁迹平视前方,思索片刻道:“腾王殿下心思缜密,若要真的谋逆,断不会这般悄无声息的就被皇帝诛杀于宣政殿,荼将军定也不会无缘无故举兵攻城,最后却自刎于幽州城下,这并不合常理,这场宫变细算去倒像是为了除掉腾王殿下。”
穆王怒不可遏:“会是谁?”
繁迹顿了顿,摇头道:“还未想到。”
穆王走后,繁迹问了云笙北黎局势才知,腾王一党已无一人善终,包括薛铮在内,要么惨死,要么流放,要么囚禁,或多或少,或重或轻,或生或死。
繁迹叫来了涯峪,托他把一封信交于颜彻,想着或许日后会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