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9、疼痛

　　年岁搞定这些之后，就从书包里拿出周末的作业，打算开始做作业。这时沈朝暮走进病房，目不斜视地往病房里的沙发上一躺，顺手从书包里摸出手机。
　　年岁这才明白过来——沈朝暮今晚是要留在病房里？
　　“沈同学，你可以先回去，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年岁说。
　　“我没地方可以去。”沈朝暮解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帮你办住院手续？”
　　年岁默然，又有点想问沈朝暮为什么会没有地方可以去。但年岁直觉这个问题得到回答后，也许就撇不开关系了。而如果得不到回答，问了也没什么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和谐地相处着，一个做作业，一个玩手机，互不干扰。沈朝暮玩手机没什么声音，年岁做作业做着做着就忘了病房里还有个人。一想到今晚不用回家，年岁心底轻松了许多，没有那么多烦扰，自然也没有那么紧绷。
　　直到沈朝暮收到一个电话，年岁才如梦初醒，想起沈朝暮也在这儿。他看向沈朝暮，发现沈朝暮脸上的神色明显带了些烦躁，好像不打算接这个电话，又不敢按掉。这个电话过去后，沈朝暮又开始玩手机，哪知不到一分钟，他的手机又接到了一个电话。看起来对方是在逼沈朝暮接电话。
　　沈朝暮看着屏幕上“周叔”两个字，实在是不想接。奈何他突然想起，自己有事要求他帮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喂，周叔。”
　　“怎么回事？”周珏那边很安静，声音透过手机仍然很好听。
　　沈朝暮知道他不是在问自己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而是在问为什么年岁会住院，还有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所以沈朝暮直接进入话题，“我在打球的时候，球砸中了年岁，怕伤到骨头，就帮他办了住院手续。”
　　周珏在说话，但是声音很小，听不太清楚。沈朝暮知道周珏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是在和自己父亲汇报情况。周珏是沈酌的特助，也是父亲的至交，自小看着自己长大。
　　“好了，弄清楚情况就行。”周珏温声说，“早点回家。”
　　“周叔，我今晚不回去了。”沈朝暮说，“我打算留在这里陪年岁。”
　　那头的周珏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吧，那明天回来吃早餐吗？”
　　“还不知道。”沈朝暮抿了抿嘴，试探地问，“周叔，父亲在吗？”
　　周珏一听沈朝暮的语气就知道这货有事找自己，还是不想让沈酌知道的那种，“嗯，怎么？”
　　“那周叔你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见见你。”
　　周珏叹了口气，这是闯了什么祸吗。“可以。”
　　“那明天中午十二点，小餐馆见。”
　　挂了电话后，沈朝暮呼了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拜托过周珏什么事了，有点烦明天怎么措辞。尤其是沈酌，沈朝暮真的是没有一点把握周珏会瞒着沈酌帮自己这个忙。
　　不过明日事来明日愁。沈朝暮回到病房争取今晚可以把手头这个游戏打通关，不过他一走进病房反射性地看了眼年岁。赶巧年岁也在看沈朝暮。这下两个人就对上了视线。
　　“……你饿吗？”沈朝暮想起来两个人都没吃晚饭。
　　年岁本来不想麻烦沈朝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那天蹲在地上哄何音书的那个温柔的沈朝暮，鬼使神差之下就点了点头。
　　“那你等一下，我去买点吃的。”沈朝暮干脆利落地说，“你想吃什么？”
　　年岁沉默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只能说：“你吃什么就给我带一份吧。”
　　沈朝暮无奈地笑了笑，“好吧。”
　　在沈朝暮走后好一会儿，年岁还在发愣。从报道那天见到沈朝暮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了。他们两个不同班，但是扛不住沈朝暮的名气太大，年岁总能听说各种关于沈朝暮的事情。这期间，年岁也见过沈朝暮很多次。他发现沈朝暮和别人口中一样，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至少在那么多次偶遇里，年岁就没有见沈朝暮笑过。所以说起来，这还是年岁第一次见沈朝暮笑。他实在是没想到沈朝暮笑起来会这么的……温柔。那一点笑意就跟烈阳似的融化了沈朝暮面上的坚冰，隐约露出属于沈朝暮的温柔。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沈朝暮带回了两份不一样的盖饭。
　　“这是鱼香茄子盖饭，这是温泉蛋肥牛盖饭。”沈朝暮解释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忌口，就买了两份不同的。你看一下，如果两份都不吃，那我再去买。”
　　年岁愣了下，“可以了，我要鱼香茄子盖饭。”
　　沈朝暮松了口气，将鱼香茄子盖饭递给年岁。
　　“这个要多少钱？还有医药费？”年岁接过后问。
　　“不用了，本来就是我弄伤你的，医药费就应该算我的。”沈朝暮实在饿得不行，边打开饭盒边说。
　　“啊不是，”年岁说，“你还帮我办了住院手续，而且饭钱确实应该给你。”
　　“没事，难得有人陪我吃饭，是我该谢谢你的。”沈朝暮不甚在意地说。
　　年岁这会儿愣了一会儿，才作罢，“那，谢谢了。”
　　沈朝暮摆摆手，一心想着自己的肥牛，却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让年岁上了心。
　　病房的一夜很快就过去了，两个人都不怎么聊天，该做作业的做作业，该玩游戏的玩游戏。不过两个人都没有留意到年岁只是在医院住了一晚，并没有进行检查。张灵则已经打点好医院，没有人会去追究年岁身上的伤有多少处，是从哪儿来的，有多久了。张灵则从一开始就知道年岁的心思，但是他不在意年岁这点小聪明，因为这种小聪明刚好说明了年岁的恐惧。而张灵则就是想要年岁的恐惧。

　　第二天中午，沈朝暮准时到小餐馆。小餐馆其实是这家中餐厅的名字，它不仅不小，还挺大。这里的菜是出了名的好吃，而且环境也很好。
　　周珏已经等在那里了。
　　“要吃什么？”周珏递给沈朝暮菜单，“边吃边聊。”
　　原本不打算吃饭的沈朝暮只能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
　　“我就直说了。”沈朝暮说，“我想让您帮忙查一下张灵则和年家。”
　　“年家？”周珏脸上的盈盈笑意并没有隐去，“为什么？”
　　“我怀疑张灵则家暴，我想确定这件事。”沈朝暮直截了当地说。
　　周珏挑了挑眉，“你知道年家在这东阳城中是什么地位吗？”
　　“我知道，但是……”沈朝暮有点急。
　　“我们家在东阳发展得是不错，但是和年家相比还有差距。而且我们和年家在部分领域已经是竞争对手了，再插手家事，这会把我们置于很尴尬的位置，相当于和年家撕破脸。”周珏慢条斯理地说。
　　“这怎么算是家事？！”沈朝暮有些激动，“他在犯法！这是犯罪！”
　　周珏静静地看着沈朝暮，好一会儿才笑出来，“好了，我知道了。”
　　“啊？”沈朝暮尚未从激动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不过，我做这些事的话，一定不会瞒着你爸爸。”周珏说。
　　“我知道。”沈朝暮抿抿唇，“这情分就当我先欠着。”
　　周珏在无声地叹了口气，“帮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周珏说。
　　两个人还算愉快地吃了一顿饭。吃过饭后，周珏本来想送一送沈朝暮的，但是沈朝暮找了个借口推辞了。然后沈朝暮就看见周珏信步走出去，给沈酌打了个电话。他凭着周珏的口型猜出了周珏说的话。
　　——阿酌，想玩儿点刺激的吗？

　　沈朝暮转了几圈之后终于找到一家专门做面食的店，停好车之后才叫醒在副驾驶座睡着的年岁。
　　“我睡着了啊。”年岁睡眼惺忪。
　　“嗯，醒醒，吃完了回家再睡。”沈朝暮拍拍年岁的额头。
　　“吃饱了就睡不着了。”年岁懒懒地翻个身。
　　“放屁，你怎么都能睡着。”沈朝暮笑着说。
　　年岁抬头打算瞪他一眼，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窗外的灯光晃了一下眼，那一股从见到那个老总往沈朝暮手里塞名片时就涌起的情绪此时突然涌到了喉头。他有点难受，不知怎么的就说了句，“你爆粗口的样子有被你的各色情人见过吗？”
　　沈朝暮先是一愣，随后无奈地说：“小岁，你就别跟我计较了。我没有伴侣也不需要固定的容易对我产生感情的情人，现在这样最好。”
　　“我给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他们可以给我回报，不惹是生非，聚散随意。”沈朝暮冷静地说，和平常那个担心年岁会生气而万般求全的沈朝暮完全不同。
　　年岁和沈朝暮静静地对视着，最终才明确——自己作为一个朋友，其实是没有资格过问这些事情的。
　　年岁很淡定地打开车门走进了那家餐馆，心下疼得有点麻木。他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还会这么疼，明明最疼的时候应该已经过去了才对。年岁走进餐馆的时候，刚好一个服务员端着好几碗刚出锅的馄饨走过来，白茫茫的热气升腾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模糊了年岁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