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8、初识

　　这件事发生不久就流传出了那些谣言，而且越传越难听。甚至校方都找了沈朝暮去问话，不过也不了了之。谣言越传越凶。年岁已经好几次在学校里偶遇沈朝暮时看见身边的人对他指指点点，可当事人却不甚在意。而且……年岁皱着眉看着沈朝暮露在外的伤口，看起来好像没有用心处理过。
　　沈朝暮在八班，年纪垫底的班级，他还坐在最后排。年岁去找他的时候是午休，整个教室只有沈朝暮一个人，他正趴在桌子上假寐。
　　“沈朝暮。”年岁的声音有点清冷。
　　沈朝暮有点惊讶这年月居然还会有人来找自己，他抬起头，眼睛像是不太适应外面的光线而眯着，“有事？”
　　年岁将手里的药膏放在沈朝暮的桌面上，说：“这个药膏很好用，你还是好好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
　　沈朝暮更惊讶了，他虽然不打算用，但还是收下了，“谢了。”说着又趴回去。
　　年岁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为什么不澄清？”
　　闻言，沈朝暮抬起头说：“关你什么事。”语气冷漠。
　　年岁愣了一下，沈朝暮不记得自己了。无论是在报道那一天站在操场边看他打球的自己，还是那天站在不远处看他安抚何音书的自己。

　　一个星期后，谣言就销声匿迹了。因为何音书报了警，警察来学校带走了好几个男生。不久之后何音书就转学了。在她转学之前，她来找过沈朝暮。那天年岁要去找校长，刚好路过就听了一会儿墙角。
　　何音书向沈朝暮鞠了一躬，把沈朝暮吓了一跳。
　　“谢谢，如果不是你，我那天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何音书说着又鞠了一躬。
　　沈朝暮吓得差点弹起来去扶何音书，“应该的应该的。”
　　“不过你知道那天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男生是谁吗？”何音书向沈朝暮道谢后又想着找一下年岁。
　　“啊？”沈朝暮果然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天确实有个人站在那里，“你为什么要找他啊？”
　　“那天之后，那个男生来医院探望过我，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是事情发生经过的监控录像，跟我说，如果要报警，这个会用得上。”何音书小声解释道，“看校服，他应该也是这所学校的，但是我找不到他。”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不用太过介怀。”沈朝暮安慰她。
　　年岁听到这儿就走了，显而易见，沈朝暮这傻逼也没把这个人和前几天来送药的那个人给重合起来。说不定这货已经把送药的那个人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年岁也无所谓，能够帮到人就行了。无论是何音书还是沈朝暮。
　　然后经此一别，再见就是在十几年后的白栎的宴会上了。

　　“你后来过得还好吗？”沈朝暮问。后来沈朝暮担心自己联系她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沈朝暮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了。
　　“一开始的时候简直是糟糕透了，我完全见不了生人，迫不得已只能休了学。再后来去看了两三年的心理医生，慢慢地走出来了。”何音书轻描淡写地说，嘴唇勾起的弧度也很自然。
　　“你很好。”沈朝暮只是简单的说了三个字，却莫名勾起了何音书的情绪。
　　“当年真是多谢你们两位，你们的恩情，我没齿难忘。”何音书的眼角有些发红。
　　其实无论现在多么的风轻云淡，当年的痛苦都是真实的，所以那时所受的帮助就更显得珍贵。
　　“严重了。”年岁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何音书，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后来进入了娱乐圈？”
　　“谢谢。”何音书接过手帕，小声道谢，听见年岁的问题又说，“不算，我现在是白栎姐的助理。这两天听白栎姐说她的生日宴会邀请到了你们，我才打算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你们，好好地向你们道谢。”
　　“你过得好就行了。”年岁说。
　　说话间，大厅里的光暗下来，一道追光打在大厅中央的一个小舞台的中央。身穿着华贵礼服的白栎站在舞台上，妆容精致。
　　“快去工作吧，估计你要忙了。”年岁温声提醒何音书。
　　何音书如梦初醒，她向沈朝暮和年岁鞠了个躬后就急急忙忙地往白栎的方向去了。年岁看着何音书的背影，多年的一桩心事终于落了地。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记着何音书，也曾经托人查过何音书的生活，知道她过得挺好的。但如今能够听到何音书自己亲口说出来总是要安心些。
　　年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在意何音书，直到今天，年岁才明白。帮助何音书的时候，年岁其实也身陷囹圄，他不知道自己的帮助是不是真的可以帮助何音书解决困难，眼前的和以后的。他不知道一切会不会真的变好，因为自己的努力和他人的帮助。
　　看来是可以的。年岁看着被白栎身边的灯光照亮的何音书，哪怕痛得伤筋动骨，哪怕曾经真的万念俱灰。
　　秦幼安在北美拍戏，自然是不能到场的。所以沈朝暮和年岁在和白栎打过招呼，把该认识的大佬认识了之后就退场了。两人先把罗瑜送回了家，就开始在家附近转圈圈，打算找点吃的。
　　这个点，哪哪儿都是人。沈朝暮正在耐心地等红绿灯，年岁无聊地把玩着手机。南安跟剧组去了北美，有时差，所以年岁也找不到南安聊天，只能在车厢里发呆。他发了会儿呆，又看了看沈朝暮。车外五彩斑斓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在沈朝暮的脸上时只剩下一小片微弱的光。而沈朝暮的脸有一大半都隐在黑暗中，倒把沈朝暮的那几分成熟给盖了过去。模糊间，沈朝暮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嚣张跋扈的沈家小公子。
　　年岁想起和沈朝暮真正认识的那一段时间。

　　大约是在何音书转学后不久，年岁有一天在下午放学后看见沈朝暮又在篮球场上独自打球。年岁想着张灵则那晚要应酬，事情多，应该顾不上自己，就停在篮球场旁看沈朝暮打球。因为他是真的很不想回那个家。
　　沈朝暮的球技还是很好，打得也很帅。只是碍于他的名声，没几个人敢停下脚步看他打球。只不过，球技再好也有失手的时候。
　　沈朝暮投了个三分球，没进。那个球还在砸中篮球框边缘后反弹，直朝年岁而来。年岁听到周围的人的惊呼声，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其实在医院过夜也不错。所以年岁就动也没动，任由那颗球砸中里昨晚受伤的左肩，还被球的惯性带到了地上。
　　“喂！你没事吧？！”年岁听到沈朝暮喊，他虽然疼得直冒冷汗，还不忘在心底吐槽沈朝暮——白痴。
　　沈朝暮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打算扶住年岁，但是他的手好巧不巧就扶住了年岁的左肩。
　　“啧。”年岁疼得有些想骂脏话，他本来以为沈朝暮看到自己的反应会立刻放开手，哪知沈朝暮压根就没有留意到年岁的反应，只是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
　　“同学，麻烦你松开手，我伤到的是左肩。”年岁压下脾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沈朝暮闻言才松开手，“我送你去医院吧。”
　　年岁糟心地看着沈朝暮，有些怀疑这个是假的沈朝暮。

　　年岁在挂号的时候，沈朝暮就在旁边站着，盯着自己的手出神，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年岁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打球打傻了。
　　沈朝暮一直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从小就发现自己有一项不同寻常的能力。他可以摸到别人的情绪。字面意义上，就是“摸到别人的情绪”。他可以通过触碰别人强烈感情作用下的任何物体而感受到那个人的情绪。譬如，一个人处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抄起一个玻璃瓶砸了一面墙，然后玻璃瓶成了一堆碎片。沈朝暮通过触摸那面墙被砸到的地方或者玻璃碎片都可以感受得到那个人的愤怒。
　　而刚才，沈朝暮碰到年岁的左肩时，他察觉到的是一股恨意，真实的疯狂的恨意。所以沈朝暮立刻发现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似乎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
　　到包扎的时候，沈朝暮才看清年岁身上的伤。仅仅是左肩就有三四处青紫，肩头处还有点红肿。也不知道哪处才是刚刚那颗球造成的伤口。
　　给年岁上药的小护士显然很是意外，“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年岁偏偏头，不甚所谓地说：“前两天被小混混揍了一顿，已经处理好了。”
　　小护士皱眉，显然不相信，“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
　　帮忙？年岁笑了笑，说：“我知道了。”然后又问：“那我今晚是不是要住院观察一下？”
　　“啊？”小护士愣了愣，“不用啊。”
　　“这样啊。”年岁低头，口气平淡地说。
　　沈朝暮虽然看不清年岁的表情也没听出来他情绪的起伏，但还是莫名觉得他有点失望。所以沈朝暮接着说：“还是住院好一点儿吧，详细检查一下，万一伤到了骨头呢？”
　　小护士奇怪地看了眼沈朝暮，发现眼前这位是医院股东之一沈氏的小公子，想了想还是应承了下来，“那你们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年岁有点惊讶地看向沈朝暮，想问他为什么会帮自己，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没打算和这位沈小公子深交，有些事还是不问的好。
　　办好住院手续后，年岁给父亲张灵则打了个电话。
　　“父亲，我是年岁，我今天受伤了，需要住院。”年岁直截了当地说，声音好像有点紧绷。
　　“哦，受伤了？”张灵则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哪里受伤了？”
　　“今天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被篮球砸中左肩，可能伤到了骨头，医生说要住院检查一下。”年岁说谎也说得面不改色，但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就可以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发抖。
　　“是吗。那你怎么解释你其他的伤的呢？”张灵则问。
　　“解释清楚了，告诉医生是被小混混打的，”年岁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也拿药涂了，没有大碍。”
　　“那就好。”张灵则挂了电话。
　　年岁轻轻地松了口气，眼神却毫无波澜。
　　沈朝暮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眼前这个人刚刚登记的名字——年岁。年家的独生子。那刚刚和他通电话的，他的父亲，就是年家的入赘女婿，年家如今的当家人，张灵则。
　　看来需要查一下这个张灵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