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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颜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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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暮也跟着走进餐馆,两个人点了两份鲜肉馄饨。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沈朝暮先开口。
“渣男的定义是欺骗别人感情的男人,我和他们是各取所需罢了。”沈朝暮说。
年岁瞥了他一眼,“种马。”
“欸你这就过分了,我是那种脑子里只有这玩意儿的人吗?”沈朝暮辩解。
年岁没有理他。服务员端了两碗馄饨过来,恰到好处地让气氛不再沉重又尴尬。馄饨的热气蒸腾起来,刚出锅的馄饨在这个有点寒冷的夜迅速降温,一口一个好像也不是问题。只是温度适中的馄饨暖了胃却没能暖了胃上边的那个器官。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是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的。
“你好,麻烦两碗鲜肉馄饨。”是颜北。
沈朝暮和年岁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那个人,而颜北环顾一周也看见了他们两个。
“您坐哪儿呢?”服务员问颜北。
“介意拼桌不?”颜北问沈朝暮和年岁。
“不介意。”沈朝暮回答。
颜北在沈朝暮旁边坐下,随手给自己添了杯热茶。
“你怎么在这?”沈朝暮问。
“听朋友说这里的鲜肉馄饨挺好吃的,就来试试看。”颜北心底嫌弃这个问题傻逼但还是回答了。
“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没有和南安去北美?”沈朝暮接着问。
“拜托,南安有寒暑假,我没有的啊。”颜北说,并且敏锐地从年岁一直没讲话中察觉出这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便开始闲聊模式,“你们这是晚饭啊还是夜宵啊?”
“晚饭加夜宵。”沈朝暮说,“刚去参加了一个宴会,没吃晚饭。你呢?”
“我?”颜北说,“午餐加晚餐加夜宵。”
这时年岁终于开口了,“你这样不怕被南安骂?”
“怕啊,不怕的话,我估计连这顿都给抹了。”颜北说,“不过怕什么来什么,她半个小时前打电话查岗,我一不小心露馅了,她都要炸了。”
年岁点点头,委婉地提醒颜北,“这会儿她那边该是凌晨了吧,不然我待会儿回去挺想给她打个电话。”
显而易见,颜北听明白了年岁的意思,点了点头。从年岁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颜北的手一直在摩挲着茶杯壁,那双丹凤眼的眼角微微勾起含了几分暖意。
寒冬腊月里的两碗热馄饨成功地温暖了颜北的胃,她半小时囫囵吞枣似的吃完了两碗馄饨。沈朝暮顺便给颜北也结了账。
三个人走出门口时,沈朝暮问:“开车来吗?”
“没有,走路来的。”颜北说,“事务所就距离这里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那送你回家?”沈朝暮问。
“不了,我回事务所。”颜北摆摆手,就往事务所的方向走。
“你不回去?”年岁惊讶。
“不了,省得明天还要过来,麻烦。”颜北不甚在意地说,“再说手上还有工作要处理。”
颜北说着就向他们摆了摆手,权当说再见,就走了。
沈朝暮站在原地看颜北的背影,年岁也没有叫他,就陪着他站在原地。
“我以前喜欢过颜北。”沈朝暮没头没脑地说,“不过分班后两个星期就被她拒绝了。”
“我知道。”年岁平淡地说。
“现在想想也很久了。”沈朝暮低头笑笑。
沈朝暮没有正经地喜欢过一个人,颜北是第一个,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他喜欢颜北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很像。沈朝暮曾经感受过颜北的情绪,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孤独。很久之后,沈朝暮还会想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用“彻彻底底”这四个字来形容颜北的孤独。后来沈朝暮终于明白,大概是因为颜北的真实情绪里只剩下孤独。就像沈朝暮。
孤独的感觉大同小异,孤独的原因却是千差万别。有的人是因为没有人陪伴在身边,有的人是因为没有人真的懂自己,有的人是因为自己的某些过去留下了孤独的后遗症……而仿佛只有沈朝暮和颜北不落俗套,是因为洞穿了世间百态。世间百态皆虚妄。
这么想其实也不现实,毕竟世界上的人实在太多了。但是如此相像的,沈朝暮想,也许真的只有自己和颜北。
所以沈朝暮就这么一股脑地掉了进去,在颜北的漩涡里心甘情愿地沉溺。然后颜北发现了,她十分礼貌而明确地拒绝了沈朝暮。再后来,南安就介入了颜北的生活,而再次回到年岁身边也让沈朝暮的孤独感越发轻微。
到了现在,沈朝暮已经完全没有信心说颜北和自己像了。先不说自己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颜北她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颜北现在偶尔的孤独大约只会在生活缺少了重要的一部分时跑出来打扰一下她的心情。她已经学会了用工作来暂时填满缺失的一部分,况且缺少的那一部分总是钻空子回到颜北的身边。
所幸他们两个终究是落入了人间俗套。
新年临近,年岁每天忙到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所以他早就将那天晚上的小情绪扔在了脑后。年岁已经和沈朝暮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很多情绪都已经不再那么顽固了。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就像这几年的每一个年末。
而年慈的来电打破了这样的平和。年慈打电话来告诉年岁,张灵则的病情越发严重,希望年岁在张灵则也许还记得自己的情况下去见一见他。
挂了电话后,年岁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年慈这么坚持要自己去探望张灵则,毕竟年慈也算是当年那些事情的受害者。难道年慈在拥有全新的生活后却怀念着那几年短暂的恩爱吗?
真是可笑。年岁露出一个冷漠的嘲笑。
但最后,年岁决定还是去看一下张灵则。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或许是想给那无望的十几年一个交代——造成这一切的人已经受尽苦难了。
年岁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态,所以他并没有像当初约好的那样和沈朝暮一起去。他找了个借口让陈欣应付沈朝暮就去医院了。
从公司到张灵则所在的医院不过十分钟车程,年岁停好车后就按照年慈给的信息找到了张灵则的病房。但是年岁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张灵则。
张灵则坐在床上,一个护士正在给他喂饭。明明是个年近六十的人了,张灵则却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护士在给他喂饭时,他好像是因为嫌弃饭菜不合心意而不肯张口,要护士哄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地张口。
年岁看着这样的张灵则,实在是说不清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