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7、何音书

　　今安滨海，沿海的公路景致最好。尤其是夏天的夜晚，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多是趁着晚饭后的闲暇时间出来散步的。再加上沿海的是繁荣地带，建筑鳞次栉比，各色灯光璀璨不已。现在已经是冬天，行人虽少，景致却仍然不差。
　　“今天你心情不好，”沈朝暮开门见山，“为什么？”
　　年岁提了提嘴角，原本的好心情变淡了一些，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年慈今天来找我了，说张灵则得了老年痴呆症。”
　　沈朝暮挑了挑眉，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她让我得空去看看他。”年岁口气平淡。
　　沈朝暮凭着灯光看清年岁的神色，温柔地说：“那等你愿意去看的时候，我陪你去。”
　　年岁点点头，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想不想去看张灵则，他曾经真的是很恨张灵则的，就算是在他已经摆脱了张灵则后，这份恨意也未曾被削弱。因为年岁一直被困在张灵则带来的阴影当中。直到有一天，年岁知道张灵则出狱时，他心情不起丝毫波澜。那时他才知道，一直困住自己的早已不是张灵则，而是从前的那些恐惧和厌世的情绪。因此相对应的，年岁也没那么恨张灵则了。
　　毕竟自己不能一直活在那些过往里。年岁想。
　　“这是年慈给我的。”年岁将年慈留给他的纸条递给沈朝暮。
　　沈朝暮接过纸条，沉吟一会儿，说：“她……很愧疚。”
　　愧疚？年岁转过头看滨海的夜景，没有说什么。
　　“算了，不想这些了。”沈朝暮一伸手揽过年岁，顺手揉乱年岁的头发，“别留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心情过年。再说了，这么难得的一晚，别浪费在这些不讨喜的事情上面。”
　　年岁被他搂得脚下一个趔趄，他看着沈朝暮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一下。两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的动作引起了周边稀少的行人的注意，有几个小女生露出了暧昧不清的笑容。有个女孩子拿着手机走了上来，拦住了沈朝暮和年岁。
　　“小哥哥，请问你有女朋友吗？”那个女孩子问沈朝暮。
　　沈朝暮在外人面前立马恢复冷酷总裁的人设，“没有。”
　　年岁看着沈朝暮有点凌厉的棱角，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搞笑。不过沈朝暮毕竟是经常造访娱乐周刊的人，被认出来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还是赶紧回去得好。
　　“那小哥哥，我可以加你微信吗？”小女生立马星星眼地问。
　　“不可以。”沈朝暮冷漠脸。
　　小女生有点失望，又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就尴尬地走开了。结果走到半路又转回来问：“小哥哥你们是不是一对啊？”
　　“当然不是。”沈朝暮立刻回答。
　　“哦，好吧。”女生这次真的是相当失望地走开了。
　　年岁乍一听到这句话还是心疼了一下，但也只是疼了一下。其实满打满算，年岁也已经喜欢了沈朝暮十一年了，这还是在刨去了年岁尚未意识到自己喜欢沈朝暮的时间下。吃醋的、痛苦的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年岁还会因沈朝暮包养小明星或者和小明星一夜情而赌气旷工不过是因为怕沈朝暮太敏锐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而已。那些真实的痛苦的年月其实早就已经过去了。
　　“听说这附近有一家螺蛳粉还挺好吃的，你刚刚也没吃多少，要不要去吃点？”等到女生走开后，沈朝暮的眉眼又柔和下来。
　　“去尝尝吧。”年岁看着沈朝暮说。
　　这么多年了，到现在也真是说不清是希望沈朝暮察觉好还是不希望沈朝暮察觉的好。其实南安也许说的没错，自己活得确实是太无所谓了。

　　听说沈氏打算收购娱乐公司进军娱乐圈，娱乐圈内的大咖有些心动。秦幼安所在的娱乐公司的一姐白栎借秦幼安搭上了沈朝暮的线。又借着自己生日宴会的契机邀请了沈朝暮和年岁。沈朝暮刚想着要结交着娱乐圈中的人就应了邀，年岁想着反正闲着没事就一起去了。
　　白栎邀请的人真的不少，沈朝暮忙着结交，而年岁只想来打发时间，所以两个人一到宴会上就分开了。
　　有好几个娱乐公司的老总都上来和沈朝暮搭话，沈朝暮难得端出官腔，一边和别人周旋，一边分些心思出来留意年岁。年岁不知道去哪儿了，沈朝暮扫了好几眼都没有见到他，心下有点急。刚好这时不知道是哪个公司的老总凑上来，借着敬酒往沈朝暮的手里塞了张卡片。沈朝暮看了看，是哪位不知名的小明星的名片，还印了照片附了号码。眼前这位老总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是个好苗子，脸长得好，身段也好。就是一直没什么资源，火不起来。”眼前这个挺着啤酒肚的老总说，还递给沈朝暮几个“你懂的”眼神。
　　沈朝暮无可无不可地将手心的卡片丢给身旁的罗瑜，不温不火地笑了笑。他最近着实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工作忙不说，他还时常挂念着年岁要不要去看张灵则的问题，实在无暇分心。
　　那个老总见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离开了。沈朝暮喝了口杯子里的酒，继续找寻年岁的身影。一旁的罗瑜将名片收进手提袋内，随口问了句，“沈总，宴会结束后要不要联系这位女明星？”
　　沈朝暮糟心地看了眼罗瑜，“我是这么重欲的人吗？”
　　“当然不是。”罗瑜立刻捡起求生欲。
　　“帮我找找年岁在哪儿。”沈朝暮刚说完就看见了远处的年岁，和他旁边的女生。
　　什么情况？沈朝暮立刻撇下罗瑜走向年岁，刚走近就听见那个女生问年岁，“沈总没和你一块儿吗？”
　　年岁看向沈朝暮，那个女生原本是背对着沈朝暮，这会儿就顺着年岁的目光转过身来，见到沈朝暮时，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沈朝暮脚下一顿，莫名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眼熟。
　　“沈总你好，你还记得我吗？”何音书很是激动，“我是何音书。”

　　何音书。沈朝暮稍一回想就想起来了。说起来，沈朝暮和年岁还是因为这个女生认识的。
　　那还在初一开学两个多月后。
　　年岁在开学之后就知道那天独自在篮球场打球的那个人是谁了，毕竟沈朝暮的名气还是很响亮的。只不过，大家对他的评价都不外乎“纨绔子弟”“混世魔王”。而在开学一个月后，不知道从哪儿流出了沈朝暮猥亵同校女生的谣言。
　　年岁乍一听到的时候很是惊讶，其实关于沈朝暮和那个被猥亵的女生，也就是何音书之间发生了什么，年岁是很清楚的。因为那天年岁不想那么早回家，就特地绕了远路。然后年岁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见到了何音书和……沈朝暮。
　　那时何音书缩在一个小角落里，身上的校服很凌乱，领口已经被扯开了。何音书紧紧地抱住自己，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白皙的手臂上还有一些伤口和一些不知道是在哪儿沾上的黑渍。
　　沈朝暮就站在何音书面前，他脱下身上穿着的秋服外套想盖在何音书身上。年岁发现沈朝暮身上也有伤口，而且他这些伤口比起何音书看得见的伤口要严重得多。
　　可沈朝暮刚走近何音书一步，何音书就像发了狂一样推搡着他，“滚开！滚开！别碰我！”何音书喊着喊着声音逐渐变小，哭声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了出来。
　　“怎么办啊……怎么办……”何音书抱着自己，手指尖都抓得发白，还因为太用力到在自己的皮肤上又添上几道血痕。
　　沈朝暮慢慢地在何音书面前蹲下，轻声地哄她：“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已经将那些人赶跑了，别怕，他们已经不在这儿了……”
　　何音书还是在哭，随着沈朝暮的动作又将自己抱得更紧。
　　“别怕……先把手松开一点，别弄伤自己……乖……稍微松开一点点……”沈朝暮说着将手里的衣服盖在何音书身上。
　　何音书好像终于将沈朝暮的话听进去了一点，她稍稍地松开了手。
　　“好，做得好，乖女孩儿……”沈朝暮尝试着靠近何音书，“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先试着放松一下……别怕……”
　　年岁就在旁边看着，没有上去帮忙。现在他一个陌生男性上去帮忙也只会越帮越忙。
　　沈朝暮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才艰难地取得何音书的信任，他尝试着触碰何音书，温声问她：“可以站起来吗？”
　　何音书顺着沈朝暮的搀扶站了起来，她一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年岁就吓得缩到沈朝暮身后。沈朝暮这才发现年岁，但他无暇理会年岁，只是转过头跟何音书说：“现在我送你去医院好吗？”
　　何音书胡乱地点了点头。
　　沈朝暮就扶着她慢慢地走，在经过年岁的时候，年岁用口型问他：“要不要报警？”
　　沈朝暮皱了皱眉，竟然一下子就看懂了，他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做了几个口型。年岁辨认了好一会儿，直到沈朝暮和何音书走远，他才读懂那几个口型，“别到处说！”
　　年岁想沈朝暮这个人还挺细心的。但是怎么可以放过那些人渣。他环绕一圈，才在远处路口的一家小商店门口看见一个小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