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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妄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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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路上的行人正多,街灯亮得照进了屋内。沈朝暮看年岁没有了继续看自己丢骰子的兴致就跟着躺了下来。两个人没有聊天,就只是静静地躺着。
家里的吊灯是沈朝暮挑的,是一盏星空吊灯。打开后可以看见整个屋子的星星,暗蓝的背景色越发地衬出星子的光芒。漂亮是真漂亮,骚包也是真骚包。说起来因为两人在家休息的时间不多,这盏吊灯没什么用处。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一晃眼,一年又快到头了。”沈朝暮笑着转过头看年岁。
年岁喝了挺多酒,本来脑子就有点糊了,现在乍一看到眼前眉目昳丽的沈朝暮,心脏都漏了一拍,然后开始急速跳动。年岁这会儿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应该顺着感叹时光易逝还是调侃两人已老又或者感谢苦难早已远去,可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沈朝暮,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沈朝暮撑起身子关切地看着年岁,他有些柔软的头发顺着耳畔垂下来,“醉了吗?”
年岁仍然没有说话,他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躁动在叫嚣。有那么一瞬间,年岁想伸出手将沈朝暮的垂下来的头发撩回脑后然后顺势将他的头压下来,亲一口他。但年岁只是想了想就开口说:“距离元旦还有几天,距离春节也还有一个月。”
沈朝暮愣了愣,然后无奈地笑了笑,“破坏气氛。”
很多时候,年岁不在乎时间。他不在乎自己老了多少,也不会感激从前的苦难的远去。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只是活着,偶尔有期许,偶尔有执念。
世人通常说,一个人的过往塑造了这个人。有些人被幸福塑造了自己独特的人格,而有些人被苦难塑造了人格。年岁是后者,他为人处世的方式都源自他所受的苦难。
看淡得失,不妄求,不后悔。
在客厅赖了好一会儿后,两人就各自回房了。直到年岁回自己的房间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是南安发了信息。
“冬至快乐!”今天早上八点的。
“没回我信息……[怒]”一个小时前的。
“你居然一直不回我信息[怒][怒][怒]”半小时前。
“你肯定是和他一块儿[吃瓜]”二十五分钟前。
“有异性没人性[我已经看透了你]”二十分钟前。
“不对,你这是有同性没人性[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十五分钟前。
“靠我好像发错图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十分钟前。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不再是我的宝宝]”五分钟前。
“我数到一,你再不回我信息信不信我揍你[快来哄本宝宝]”
“3”
“2”
“1.9”
“1.8”
……
年岁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信息,直接给南安回了个电话。
“喂。”南安异常兴奋,“你这么久没回信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什么不可告人?”年岁靠在窗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比如酒后乱性!”南安说完就“嘿嘿嘿”地笑。
“猥琐。”年岁声音有点淡,“颜北不管你了?”
“她看书去了。”南安说,“小岁,冬至快乐。”
年岁笑,他就知道南安是一直给他发信息就是为了亲口跟他说这句话。
“我今天差一点就亲他了。”年岁突然说,“南安,你说我是不是还是贼心未死啊。”
电话那头的南安沉默了很久,说:“这样多好,你还留有执念。我多担心你有一天连他都不要了。”
“人生在世,总归是需要有那么一点点执念的。”南安的声音很温柔,“像我,我就希望你们一直在。有执念才会活得有实感啊。你就是一直活得太无所谓了,你看,现在多好。”
“话说,明天是周五,明晚有没有空和我一起吃个饭啊?”南安问。
“有啊。”年岁说,“明晚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我去找你,我明天没课。”
“好。”
不过第二天,年岁却先等到了另一个人。他曾经以为他们不会再见。
“年总,有一个姓年的女人找您。”陈欣在下班前敲开了年岁的门。
姓年的女人?年岁愣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她在哪儿?”
“她在一楼的会客厅,需要我把她领上来吗?”陈欣有点诧异地看着年岁渐白的脸色。
“不用,我下去见她。如果沈总来找我,你就说我有事出去了。”年岁松了松领带,眼里竟有疲色。
“好。”陈欣应下。
还没到会客厅时,年岁就远远地看到了年慈。她和十四年前相比变了很多,明明年纪老了,可她看起来却年轻了许多,气质也变得温和。和从前那个有点疯癫的女人判若两人。看来她这十几年来过得挺好。
“找我有什么事吗?”年岁在年慈面前坐下,眼里带了几分讥诮。
“小岁,好久不见。”年慈一见到年岁就变得有些慌乱。
“我觉得你不是来和我叙旧的,有什么事可以直说。”年岁面色冷淡。
“你父亲他患了老年痴呆症,病情挺严重的,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年慈有些忐忑地问。
“老年痴呆症?”年岁有些惊讶,转而笑了起来,“天道轮回。”
年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他,但是你现在过得也很好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就念着父子一场的缘分,去看看他吧。”
“过去了?”年岁直视年慈,“你既然觉得过去了,又何必这么紧张?”
年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将手里的一张纸片放到年岁面前,“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这是地址,你……你要是有空的话就过去看看他吧。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后,年慈就走了。然而年岁还一直坐在原位,死死地盯着那张纸,觉得有些可笑。以前那些苦难都是自己受着的,后来也是自己一直被困扰着,如今却要别人来说那些痛苦已经过去。
沈朝暮到了吃饭的点照例来找年岁却发现办公室里没人,就问陈欣年岁去哪儿了。陈欣也没想到年岁会那么久都不回来,只能按照年岁交代的,说年岁有事出去了。
沈朝暮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对劲。有一段时间沈朝暮忙于公事,一天里不是落下早饭就是忘了午饭,还曾经一天三餐都给忘了。因此落下了胃病的毛病。所以后来年岁都会和沈朝暮一块儿吃饭,赌气旷工的时候还会让罗瑜提醒沈朝暮吃饭。今天都到了饭点也没见着罗瑜来威胁自己吃饭,那年岁肯定是要一块儿吃饭的。
有问题。沈朝暮想着就拿出手机给年岁打电话,没想到接的人居然是南安。
“你什么情况?怎么会是你接电话?”沈朝暮问。
“我跟小岁一块儿呢,在你们公司楼下,赶紧下来,一块儿吃饭。”南安难得没有和沈朝暮抬杠。
沈朝暮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有事。这就是沈朝暮和南安的默契。虽然这两个人向来不对盘,但是他们在年岁的某些问题上总能达成高度的一致。
“怎么突然来找我们吃饭?”沈朝暮一见到南安就问。
“最近发现了一家餐厅,听说挺赞的,就想来找你们一块儿尝尝。”南安冲沈朝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年岁。
不过不用南安示意,沈朝暮就差整个人黏在年岁身上了。
“我刚去你办公室找你,陈欣说你有事出去了。今天有什么突发情况吗?”沈朝暮问。
“没有。”年岁见年慈时情绪波动太大,现在有些累,懒得找借口就直接拉南安做挡箭牌,“南安迷路了,我去接她。”
南安语塞,看见年岁瞥了她一眼,就乖乖地点了点头。
沈朝暮“哼”了一声,没有追究。
到了餐厅后,年岁就借故去上了厕所。他最后还是把那张纸收了下来,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可他收了下来就不会再去想为什么。
“什么情况?”沈朝暮问南安。
“我也不清楚。我来到那会儿就看见他在门口等我,脸色不太好。”南安将菜单推到一边,“不过我估摸着应该不是因为你,不然现在也不会带上你了。”
“不是因为我?那就难办了。”沈朝暮揉了揉眉心,“可他哪儿还有无关我的事情。”
话音刚落,沈朝暮就想到了,确实有。年岁十三岁以前的人生是没有他沈朝暮的。会不会是以前的那些人来找他了……?
“想到什么吗?”南安关切地问。
“没有,我今晚回去磨磨他吧。”沈朝暮否认了,年岁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是南安不知道的,现在也没必要告诉南安。毕竟那些事情还是烂死在以前就行了,不能再让年岁被伤害了。
沈朝暮和南安聊了一会儿后,年岁还没回来。沈朝暮有点担心打算去厕所找一下年岁时,有一个戴着超大墨镜的女人在他们桌旁停住了脚步。
“朝暮?”秦幼安跟沈朝暮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沈朝暮乍一下没认出秦幼安,因为秦幼安戴着超大墨镜,也因为秦幼安换成了银白的发色。
“幼安姐。”沈朝暮老老实实地打招呼。虽然他爹讨厌秦幼安讨厌到了骨子里,但是沈朝暮受了不少秦幼安的帮助,该有的礼数肯定是不能少的。
“和小岁吃饭吧。”秦幼安笑问,“这位是?”
“这位是我和小岁的高中同学,南安。”沈朝暮礼数周到地站起来。
“南安?”秦幼安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摘下了自己的墨镜,伸出手去和南安握手,“幸会,我是秦幼安,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南安忙不迭地伸出手,“幼安姐言重了。”
沈朝暮皱眉,“什么情况?”
秦幼安笑着解释,“我最近接了一部剧,南安是编剧。”
这时年岁刚好回来,他一见秦幼安就露出了笑容,“幼安姐,好久不见。”
“小岁又好看一点儿了啊!”秦幼安照例调侃年岁,“真的不考虑来娱乐圈发展?”
“幼安姐你就别开玩笑了,”年岁笑,“倒是南安这半个圈内人,要麻烦你照顾一下。”
“行了,这些官腔留着,别花在我身上了。”秦幼安笑着摇摇头,“再说南安这么可爱,我自会照顾她,还用你提醒我。”
沈朝暮专心地看年岁,半晌突兀露出一个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些什么,笑得眉目都温柔了许多。
沈朝暮绝对是小明星的理想金主之一,先不说多金单身无不良嗜好,单是沈朝暮这副模样就让圈内的许多小鲜肉自愧不如了。只是沈朝暮的脾气不是很好,不笑的时候眉目总有些冷厉。
秦幼安又接着聊了几句就走了,说是约了人。三个人只草草地吃了顿饭,因为南安在中途的时候接到了颜北的电话,好像说颜北聚会的时候喝得有点多,让南安去领人。一听到颜北喝醉,南安就坐不住了,草草地又吃了点就走了。
“吃饱了吗?”沈朝暮撑着头问身旁的年岁。
“吃饱了。”年岁擦了擦嘴,“结账去。”
沈朝暮拿出钱包,刚站起来又坐回去,“我想去散步,要你陪那种。”
年岁瞥了眼沈朝暮,眼中溢出了点真切的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