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5、冬至

　　还没等罗瑜转身，就听见他们已经旷工多日的沈董事长的声音，“秦幼安？”
　　罗瑜：董事长您也是挺厉害的，我和周秘书说了那么多句话，您却只听到秦幼安三个字。
　　秦幼安此人是沈酌心里的一根刺，因为她曾经是周珏的未婚妻。关于沈酌追妻火葬场的事，罗瑜有所耳闻。这件事当时也是闹得挺凶的，不过最后还是被沈酌一手压了下去。毕竟在国内的大环境下，这种事情的负面回应远大于正面回应。
　　要做到“爱而平等”这个字，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啊。

　　沈朝暮跟在沈酌后面到的家，看见沈酌面色格外冷淡地走进家门时，凑过去问年岁，“欸，我爸怎么了？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不知道。”年岁正在琢磨晚上要做什么菜，没有心思理他。
　　沈朝暮也不恼，他定定地看着沈酌的背影，心里一阵暗爽。其实沈酌有没有生气是很难看出来的，毕竟沈酌一天似乎就只有一个表情——冷漠脸。其实以前沈朝暮总觉得说沈酌高冷都是抬举他了，在沈朝暮心里，沈酌更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开心也好，难过也好，焦虑也好，沈朝暮从来没有在沈酌身上发现过。将沈酌形容成机器人也不合适，因为沈酌有温度和柔软的皮肤，他也有鲜活的有力跳动的心脏。沈酌好像只是没有多余的情绪。
　　晚饭照例是周珏和年岁准备，原本沈朝暮还打算陪沈酌聊两句，哪知沈酌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你爸呢？”周珏在忙碌中抽空问。
　　“书房里。”沈朝暮靠在厨房门边看年岁处理着手中的鱼。
　　书房？周珏很是惊讶，那还真是被“秦幼安”三个字刺激大发了，不至于吧……？
　　“话说，周叔，我爸怎么了吗？”沈朝暮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他这一天天舒服的，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吗？”
　　周珏白了他一眼，“你把你自己的烂摊子管好再来管你爸的。”
　　刚好此时年岁手里的鱼下锅，年岁得以抽空插了句话，“沈朝暮，醒酒。”
　　周珏将围裙解下，随意地放在一边，“小岁，我先离开一下。”
　　年岁当然也把沈朝暮的话听了进去，知道周珏去哄沈酌了，就点点头。
　　周珏绕过旋转梯，在心里默默地谨慎地措辞。冬天黑得早，家里的声控灯最近不太灵敏，周珏有些担心自己看不见路。书房在二楼的走廊的尽头，此时它的门闭着，但是门边的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亮了一方角落。周珏笑了下，上前去敲了三下门就直接开门进去了，沈酌正背对着他专心地看手里的书。
　　“宝贝。”周珏上前直接抽掉了沈酌手里的书，然后顺势侧坐在了沈酌的腿上，“怎么不在客厅里看啊，你一个人在书房多孤单啊。”
　　周珏的尾音有些轻，在光线不太亮的此刻显得很是勾人，充满了周珏的特色。浪荡却不下流，诱人却不轻浮。但沈酌的心情更差了，因为他想起来以前周珏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各色情人说话的。
　　“走开。”沈酌口里说着，却没有动手去推他。
　　“别啊，我走开的话怎么哄我的宝贝儿啊。”周珏调笑。
　　“换个语调，或者走开。”沈酌不为所动。
　　周珏失笑，去掉了那些勾人的调调，“傻瓜，秦幼安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这醋吃得也太过分了吧。”周珏的声音去掉那些刻意的修饰后显得平淡而悦耳，很轻易就让沈酌的心静下来。
　　沈酌沉默好一会儿，“你当时是真的动了和她在一起的心思，你想和她结婚。”
　　周珏凑过去吻沈酌一会儿后又退开来，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沈酌的额头，“我没喜欢过她。”
　　沈酌“哼”了一声，“渣男。”
　　周珏忍不住笑，笑后又凑过去亲吻他，“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沈酌按住周珏的头不让他离开，凑过去深入地吻他，贴着周珏的唇说：“反正我以后不要再听见她的名字。”
　　“好，不说不说。”周珏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含了无数的笑意。

　　年岁在厨房里等周珏等得望眼欲穿，因为沈朝暮不死心地觉得自己的厨艺有进步的可能，盯着那盆面粉跃跃欲试。在哄好沈酌后，周珏终于悠哉悠哉地下楼。
　　“你能不能有一点自知之明？”周珏进来就开始和面。
　　“你们都不让我练习，我怎么能进步呢？”沈朝暮表示很不服气。
　　“那你的练习成果能自己一个人搞定不咯。可以的话，你尽管做，别炸了厨房就行。”周珏心情好得怼沈朝暮都语调轻快。
　　沈朝暮想了想，就怂了。
　　“呵。”年岁充分演绎了自己对沈朝暮的鄙视。
　　沈朝暮备受打击地离开了厨房这个是非之地。
　　这边的周珏又开始做糖醋排骨，年岁就在水池边洗菜，一边洗菜一边发呆。说起来沈朝暮想学做饭还是因为年岁。年岁在父亲锒铛入狱之后就和沈朝暮住在了一起，沈朝暮那时处处照顾年岁，生活起居都不假人手。那个时候年岁还不会做饭，沈朝暮就把做饭这个重任担负了起来。但是沈朝暮的厨艺真的是……无可救药。
　　可是……年岁站在水池边，偶尔抬头可以看见窗外的家家灯火，感觉连自己的心脏都被温暖了。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沈朝暮夜晚起床帮年岁盖被子，早起帮他准备早餐，陪他四处散心……这些事情，沈朝暮做得生疏而笨拙，但是无可否认，这些点点滴滴拯救了年岁。他曾经真的以为，此生无望。
　　饺子下锅，定好时间后就开饭了。四个人在餐桌上边吃边聊，沈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没有什么在家不谈公事的规矩，几个人一起吃顿饭、聊天打发时间都是相当难得的事情。
　　不过公事也就只有沈酌和沈朝暮会聊就是了。沈酌照例和沈朝暮商量了一下公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多是周珏在怼沈朝暮，而沈朝暮敢怒不敢言，除此之外，沈酌和年岁安安静静地吃瓜，偶尔去撑一下周珏。可见沈朝暮在家中的地位之低。
　　吃过晚饭后的一个小时就是吃饺子的时候，周珏和年岁把饺子端出来，一人一碗。在吃饺子之前，年岁拿出两个信封，一个给沈朝暮，一个给年岁。这是沈家固有的传统了，每年冬至，周珏都会给沈朝暮和年岁写一封信。沈酌偶尔会在信的结尾补上一两句话，然后在吃饺子之前给他们两个。周珏每次都很认真写信，公司这个时候都是很忙的，但是周珏仍然愿意花很多的时间手写一封信，一下子就是十几年。
　　吃过饺子后，沈朝暮和年岁就回家了。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沈酌和周珏的二人世界了。还在那儿杵着就真真是没眼力见儿了。
　　沈朝暮和年岁回到家后就打开了周珏的信。周珏的字向来端正大方，很是好看。一年又即将到头，在这封信里，周珏希望年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敢于争取心之所向。而在沈朝暮的信中，周珏希望沈朝暮看清自己的心中所想，不要片面地相信自己的感官。哪怕沈朝暮看得一头雾水，他还是将周珏的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后收进了抽屉中妥善保管。
　　沈家也算是经历许多的是是非非，走到现在非常的不容易。沈朝暮在褪去年少的偏激后，终于懂得了这些爱的珍贵。
　　“今晚不用处理公事吧？”沈朝暮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问正在看书的年岁。
　　“不用。”年岁侧头看沈朝暮，“你要干嘛？”
　　“恩……”沈朝暮坐到年岁的面前，“不如我们玩飞行棋吧！”
　　“……你是有多无聊？”年岁白了沈朝暮一眼，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书。
　　沈朝暮翻出了一盒飞行棋，然后两个人就坐在客厅的毛毯上玩飞行棋，两人的手边还放着红酒杯。灯光透过杯里的红酒打出一片暗光，莫名其妙地透出几分暧昧。
　　两个人赖在家里撇开公事的时光实在是太过惬意。就算沈朝暮掷了十多次骰子也没能让自己的飞机起飞，他也兴致勃勃。年岁倒是顺利得多，他的一个棋子都差不多要靠近终点了，沈朝暮还在起飞线挣扎。年岁心情愉悦地看着沈朝暮的窘态，随手拿起红酒呡了一小口。
　　沈朝暮今晚的运气是真的不行，年岁的棋子都差不多赢了，沈朝暮还在跟自己的第二个棋子是否起飞作斗争。年岁都想给他放水了，沈朝暮死活不肯，硬是跟骰子杠上了。在沈朝暮第N次掷到五的时候，年岁很不给面子地笑倒在了地毯上。
　　“ 你是不是傻？”年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只是今晚运气不太好！”沈朝暮嘴硬，“有本事再来！”
　　“得了吧你。”年岁笑着顺势倒在地毯上，他侧头看沈朝暮，笑得眉眼都柔软不少。
　　沈朝暮单手撑在身侧低头看年岁，也跟着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