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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生难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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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很温柔地笑:“一方面是想让你不要因为我的话先入为主地觉得自己是像爱着伴侣一样爱着小岁的,你需要一个适应和习惯爱着小岁的过程,虽说很多事情都是潜移默化的。”
“另一方面,小岁也需要时间去跨过心里那道坎。同□□情毕竟和异□□情不一样,世俗观念也好,自我观念也好,都需要考虑。毕竟单纯的喜欢和真的在一起是两件事。”南安声线有点苍白,“生活远比小说要来得难啊。”
沈朝暮皱皱眉,倾身抱了抱南安,“我知道,谢谢你。”
这会儿的南安倒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直接一掌拍开沈朝暮,“少占我便宜!”
沈朝暮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没忍住拍了南安一掌。南安作势要揍他,最后却只是用拳头轻轻地撞了一下沈朝暮的肩膀,好久才说了一句,“要幸福啊。”
年岁因为担心南安,一顿饭做得匆匆忙忙,结果出来一看,南安已经和沈朝暮闹上了。年岁倒是松了口气,开始招呼两人过来拿碗碗碟碟。等晚餐全部上桌时,门铃却响了。年岁原本以为是沈酌和周珏来蹭饭,打开门却见到了老连。
“连老先生?”年岁着实是惊讶,“您怎么过来了?”
“沈小公子问我那儿有没有桂花,我想起去年酿的桂花蜜还剩了些,送货路过便顺便送来了。”老连边说边把一小罐桂花蜜递给年岁。
年岁赶忙双手接过,刚想问老连要不要留下来用饭时就听见老连说家里有人等,得赶紧回去。这么说,年岁也就不留他了。转过头就看见南安有点红的眼眶。
年岁在心底叹了口气,笑着说:“那今晚留下来,我给你做夜宵。”
沈朝暮搭腔,“去年的夏天也算夏天。”
南安眼泪使劲掉,无声地哭了出来。她好像一哭就停不下来,原因什么的都不讲,只窝在沙发旁边一直哭,哭得气都喘不过来。南安好像一直是这样,哭也好,笑也好,总是很难停下来。就好像是能够比别人感受到更多快乐的人,也会比别人感受到更多的痛苦。
年岁和沈朝暮就这么坐在旁边陪她,看她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痛哭。沈朝暮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肺部的压迫,就像是空气逐渐稀薄导致缺氧。他这么多年来触摸过许许多多的人的情绪,南安还是第一个让他不需要触摸就能直接感受到情绪的人。说实话,沈朝暮现在很难受。心疼南安的难受和来自南安情绪的难受混杂在一起,刺得他肺疼。但他没有办法让南安停下来,因为南安需要发泄。
年岁偏头就看到沈朝暮紧皱的双眉,他伸手握住沈朝暮的手,大拇指安抚地蹭了蹭沈朝暮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沈朝暮。窗外那点灯火映在年岁眼里,出奇地温柔。沈朝暮突然就放松下来,也没那么难受了。
南安哭了整整一个小时,逐渐平息下来后,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我去,我哭得快要脱水了吧。”
“别贫,去洗把脸,我热热饭菜。”年岁说。
“好。”南安站起来,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
等南安进了卫生间后,年岁转身就抱住沈朝暮,还用手轻拍着沈朝暮的背,“没事吧,是不是很难受?”
沈朝暮乍一下被吓了一跳,然后才说:“一开始很难受,但你牵住手之后就感觉好很多了。”
“那就好。”年岁松开沈朝暮,“南安估计是遇到大事了,这么多年了,她性子还是没变,半分都劝不得。”
南安看上去很软,偶尔还没什么主见。但是一旦涉及到原则问题,她总是自己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处理得干净利落。这一点上,谁都比不得她。她其实特别狠,一旦下了决心,没有一个人能改变她的决定。
沈朝暮在年岁退开时下意识地想收拢手臂,又硬生生地忍住了。怀里空落落的,现在年岁讲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我去热热饭菜,你看好南安。”年岁说。
年岁走进厨房,心里乱得一团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南安这个样子了,这么多年来,南安变得更开朗更干练,很多时候都让年岁觉得南安会一直变得更好。但是现在的南安又好像一朝回到高中的时候,脆弱又不安。他靠在料理台上,太阳穴一阵疼。
沈朝暮一进来看到的便是年岁揉太阳穴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将调转年岁的身子,然后俯身抱住他。沈朝暮垂下头,靠近年岁的颈侧,低声说:“我会解决的。”
温温热热的气息拂过年岁的耳垂,奇异地抚平了年岁的不安。无论过了多少年,沈朝暮都还是有让年岁一瞬间冷静下来的魔力。很多年前沈朝暮在黑暗中松了一口气,从此年岁的生命里便多了上天的赐福。
年岁伸手抓住沈朝暮衣服的一点布料,很认真地说:“我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柔软,沈朝暮有那么一刻分不清过去与现实。刚认识那几年,年岁不善交往,和沈朝暮说话时,总是有一点拘谨。那一点拘谨投映到声音里就变成了几分柔软,和着少年青涩的轮廓,总让沈朝暮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年岁面对沈朝暮时已经没有了拘谨,很多时候,沈朝暮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年岁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存在,这是好事,可与此同时,年岁又变得清冷,沉默中仿佛带了几分冷漠。沈朝暮也曾经想过是不是年岁已经不再需要自己。
沈朝暮仍然抱着年岁,想到这些时下意识露出一个苦笑。他识破万千人心,唯有身旁这一人的心思,他窥不破分毫。
南安靠在门边看着沈朝暮和年岁,轻轻浅浅地笑了笑,转身去客厅。窗外的雨依旧没停,她蜷缩着身子,出神地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到有人在身边坐下来。
“别的都不说了,我们一直都在。”沈朝暮说,“只要你需要,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所能。”
“我知道。”南安说,“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三个人吃过晚饭后,窗外的雨反而更大了。霓虹灯穿过雨帘的光有点扭曲,落在地板上,溅出一点水花的形状。
南安放了一部电影,是《友情以上》。男女主角的十年纠葛明明不是喜剧题材,但是电影却看得十分欢乐。南安总是不肯好好坐在沙发上,就坐在地上,窝成一团,笑得东倒西歪。年岁陪着看了一小会后实在是看不下去,就去厨房给南安准备甜品。沈朝暮也不太能接受这类电影,年岁没走一会儿就跟着进去了。
沈朝暮进去的时候,年岁翻箱倒柜找出了许多材料,好些都是他说不上名字的。
“给她做什么?”沈朝暮倚在料理台上问。
“做个水晶桂花糕,再弄个桂花糖芋。”年岁清点了一下材料,数着数着就先开始了叹气。
“你也不用太担心,”沈朝暮伸手揉年岁的头发,“她心大,咽得下这些情绪。”
“这是咽不咽得下的问题吗?”年岁瞪了沈朝暮一眼。
沈朝暮笑笑,“开玩笑呢,事情总是她最清楚,我们强求不来。”
听了沈朝暮的话,年岁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人活世上,十之八九不如意。有些事总归是需要南安自己放下的。
将近九点的时候,年岁端了甜品出去。南安的电影也正好结束。她一闻到味道就凑了上来,看见了桂花糕时着实算是两眼放光。
年岁忍不住地笑,一股脑将所有桂花糕推到了南安面前,温声说:“夏天会到的,等桂花开了,我再给你做桂花糕。”
南安却有些愣怔,突然说:“我前些年突然想明白了,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嗯?”年岁和沈朝暮齐齐愣住。
“南和难同音,南安,南安……”南安露出个笑,“取的是‘难安’的意思啊。”
“我从前觉得这名字算是取错了,这些天才知道,一生难安啊。”南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