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36、喜欢和在一起

　　南安是一个人来的，大包小包地拎着各种东西，刚一进门就累得要瘫在地上。
　　“你拿的这是什么啊，乱七八糟的。”沈朝暮蹲在一旁，完全没有要拉南安一把的意向。
　　“给你们带的手信还有给我自己买的零食。”南安累得不行，但完全没想着要沈朝暮搭把手。
　　年岁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两个白色的碟子，没见着人还有点惊讶，“南安？你人呢？”
　　“我瘫在这儿了，动不了了！”南安扯着嗓子应年岁。
　　沈朝暮稍微往后躲了点，“我们家房子没这么大，你鬼叫什么。”
　　南安白了沈朝暮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累，竟继续在地上躺着，一边躺还一边分类自己拿来的各种东西。趁着年岁还在厨房，她还偷偷地跟沈朝暮了解了一下进度。
　　“怎么样？”南安撑坐起来。
　　“不怎么样。”沈朝暮没什么表情，但是眉脚耷拉的样子也让南安看出了一点懊恼。
　　然后南安就憋不住笑了。
　　沈朝暮瞥了南安一眼，只觉得她果然还是一肚子坏水，一看见自己吃瘪就开心得不行。
　　“慢慢来，”南安笑着说，“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难一点又有什么问题。”
　　沈朝暮乍一听见这句话还是愣了一会，乍一听只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细品却又品咂出一点难过的意味。
　　“你怎么了？”沈朝暮下意识地问。
　　“没什么。”南安笑笑，就要站起来。没想到自己脑袋懵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直接往地上摔。吓得沈朝暮一把扶住她。
　　“我没事。”南安缓了缓，才想起来说。结果好半天没等到回应，她抬头看沈朝暮，却看见沈朝暮的脸色稍微有点白。
　　“大哥，晕的是我啊，你白什么。”南安翻了个白眼。
　　沈朝暮迟疑着开口，“南安，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南安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接着又笑开，“拜托，我只是有点低血糖。老铁，不至于。”
　　沈朝暮看着南安插科打诨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有再问什么。就在他触碰到南安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和悲伤。现在的南安就像是一个悲伤情绪的集合体。说实话，沈朝暮已经很久没有在南安身上感受过这么强烈的情绪了。
　　年岁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还是没看见南安，“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呢？”
　　“来了来了。”南安闻到虾的味道，十分殷勤地凑了上去。
　　沈朝暮还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南安又回到高中的那个样子了。脆弱却无畏。
　　“天呐，我真是太喜欢虾了。我觉得我上辈子就是一只虾！”南安迫不及待地坐下，一脸馋样。
　　年岁笑着给她盛汤，“大小姐，先喝汤。”
　　南安接过，就要就要一口闷，吓得年岁赶紧按住她，“大小姐，烫。”
　　“没事，我在北美待了两个月，回来居然连汤都爱喝了。”南安啧啧感叹，“还是咱大中国好啊。”
　　年岁哭笑不得，看了眼踱步过来的沈朝暮，一眼便看出沈朝暮的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沈朝暮摇摇头，视线却一直落在正在喝汤的南安身上。
　　年岁不太明显地皱了皱眉，然后默契十足地闭口不谈，只招呼着南安吃饭。吃饱喝足后，南安整个人栽进了沙发里。
　　“我已经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南安感叹道。
　　“你回来了，剧组那边怎么办？”年岁坐在她旁边问。
　　“没事，又不止我一个编剧。”南安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能做什么啊，”南安说，“快开学了，等小兔崽子们回来给我找麻烦啊。”
　　年岁笑笑，眼角微微上扬。
　　南安看着年岁的笑容，很难得地想起高一刚分班那会儿的事情。其实南安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往的人，尤其不喜欢回忆不甚开心的过往。但是年岁笑起来和当初很像。
　　“好多年了。”南安突然说，“从高一到现在都有十年了吧。”
　　“十多年了。”年岁跟着窝在沙发里，顺手拉沈朝暮到身边坐下。
　　“当时蠢蠢的，每天都在算着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六旬中学这个囚笼。真离开了，反而觉得当时那种只想着一件事、只冲着一个目标奔跑的感觉多简单。”南安说。
　　“总想过去可不太像你。”年岁说，突然伸手揉了揉还在发怔的沈朝暮的头发。
　　“这些年都没有时间跟你们好好待在一块儿，大概是有点怀念吧。”南安坐好来，又从旁边翻翻找找出一包薯片。
　　“我还记得刚分班那会儿，沈朝暮老缠着你，你那会儿还在生气，整天除了学习就是来看我。有段时间你忙着整理整个班要交去教务处检查的作业，就没时间给我带酸奶。沈朝暮这傻批还连着一个星期帮你给我带酸奶，一边黑脸，一边转告你的话哈哈哈。”南安哼哼哧哧地咬着一片薯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朝暮横了南安一眼，却又突然想起那些下午里把酸奶递给自己的年岁。六旬大多数时候都有着很好的阳光，尤其在下午，有点烈的阳光和正青春的年纪有着一百分的契合。年岁神色淡然将酸奶递给自己的模样，有点漫不经心，又有点藏起来的温柔。那时候，这是沈朝暮一天里唯一可以和年岁讲话的机会。所以每次到这个时候，沈朝暮其实都很高兴，凭着一点点机会就想重新挤回年岁身边。妈妈离世的痛苦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开始变淡。但是年岁那点对着南安的温柔还是让沈朝暮心里堵了好多年。
　　南安鬼精鬼精的，这点小心思根本躲不过她的眼睛。那会儿她借着这点不忿不知气过几次沈朝暮，可又转过头就给他们做和事老。南安一向多面，多面到沈朝暮对着她都搬不出冷漠脸。不过也多亏南安，他们才能很快和好。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下午，不过实际上只有南安和年岁在说话，沈朝暮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将近三点的时候，年岁还去准备了下午茶，留南安和沈朝暮在坐在客厅里相顾无言。南安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滑了下去，背靠着柔软的沙发，好像从年岁离开后，她整个人的精力都被抽走了。沈朝暮有心想说两句，但是看着南安的样子又说不出口。
　　南安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她安慰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总劝着别人痛苦的事情别闷在心里。可轮到自己时，她却总是说不出自己的心事，好像一诉苦便惹人心烦一样。所以她总藏着自己的伤口，清醒地看着自己的伤口腐烂。
　　等年岁端着小蛋糕、小饼干和一壶花茶出来时，南安又像陡然恢复了气力一样，笑着和年岁闹。年岁放下手里的托盘，腾出手来拍了拍南安的头，没想到南安伸手去拿小蛋糕的动作瞬间僵住，停滞了好一会儿。
　　“南安？”年岁轻声叫她。
　　南安整个人抖了一下才晃过神，她的手缩回来，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蜷曲。沈朝暮甚至不用碰到她就已经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死在沉重到像是有实体的悲伤中。
　　年岁没有沈朝暮这么明显的感受，但是南安的状态是眼见的不好。他没有犹豫，伸手抱住南安，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自己一直在。南安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她任由年岁抱着自己，在年岁的怀抱里愣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几分钟，南安推开年岁，说：“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点剧本的事情。”
　　中午明丽的日光好像就在此刻突然暗淡下去，好像在云层上空孕育着一场暴风雨。不多时，大雨倾盆而下，雷声轰鸣。
　　南安缩成一团，突然说：“今天是惊蛰来着吧。”
　　“是啊。”年岁坐在南安旁边，随手将小蛋糕塞进她的手里。
　　“春天来了啊。”南安笑笑，然后开始吃蛋糕。奶油的香味在空气中若隐若现，花茶的清香弥漫了整个客厅。
　　“是啊，春天来了，过几天要开始做青团了。”年岁说，“樱花公园的樱花应该也开了，想不想吃点樱花季的小糕点？”
　　“想。”又是一阵沉默，南安说，“什么时候才能吃到桂花糕呢？怪想的。”
　　“很快了，夏天就要到了。”年岁轻声哄着南安，“到时候给你做很多桂花糕。”
　　“好。”南安笑笑。

　　晚饭时间很快就到了，年岁示意沈朝暮照顾好南安后就进了厨房。沈朝暮照着年岁的样子，坐在南安身边，生疏地拍了拍南安的肩膀全当安慰。刚碰到南安时，沈朝暮又感受到那股悲伤，生生地冲进自己的身体里，压着心脏都有点疼。但是南安好像被这一拍给拍回神了似的。
　　南安歪头偷偷看了眼厨房，发现厨房门关着，便很放心地说：“我们都知道小岁爱你，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当时会鼓励你追他吗？明明就是件说开就能在一起的事情。”
　　沈朝暮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