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33、沈朝暮，聪明点

　　年岁昨晚没睡好，在车上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歪头就睡着了。沈朝暮侧头看了看，空出一只手扶了一下年岁的脑袋，又专心开车。路过昨天买花的花店时，沈朝暮下意识侧了侧头，花店门外开得肆意的花扎堆地撞入他的视线。他眨了眨眼，给年岁买花的冲动再次冲进了他的脑海。沈朝暮想了想还是停靠在了路边，轻声下车后快步走向花店。
　　花店的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沈朝暮，笑着问沈朝暮今天想要什么花。沈朝暮环视周围，看见了一团蓝色。
　　“那些蓝色的花。”沈朝暮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就指了指。
　　老板娘顺着看过去，顿时笑开来，“蓝色满天星。”
　　沈朝暮点点头，“可以快一点吗，我赶时间。”
　　“好。”老板娘笑问，“是送给心上人的吗？”
　　沈朝暮抿抿唇，幅度很小地点点头。老板娘笑得更灿烂，“你心上人会很开心的。”
　　“会吧。”沈朝暮顺着老板娘的话说，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
　　老板娘在这里开花店已经有三十年了，绑花束利落得很，末了故意提一句：“需要帮你把花语卡片也放进去吗？”
　　沈朝暮不放心把年岁一个人睡在车里，实在是有点着急，也没听清老板娘说什么就随便点了点头。老板娘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不出一分钟就把一捧蓝色满天星递给沈朝暮。沈朝暮付了钱接过花束就急匆匆地走了。
　　打开车门的时候，年岁还没醒。沈朝暮轻手轻脚地想把花束放到后座，哪知年岁无声地睁开了眼，沈朝暮猝不及防地撞进年岁的视线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年岁皱眉，“你干嘛去了？”
　　沈朝暮犹豫了一小会还是直接将花束塞进年岁的怀里，“给你买花去了。”
　　“花？”年岁这才昏沉的状态里彻底挣脱出来，“为什么又要送花？”
　　“觉得好看，就买了。”沈朝暮状似底气很足地说。
　　年岁皱眉，“你开着车还看花？算了，还是我来开吧。”说着，年岁就想开门。
　　沈朝暮赶紧拦住他，“我来开我来开，你还困着。”
　　年岁闻言才重新靠在椅背上，眼见着沈朝暮专心开车，他才勉强松开紧绷的嘴角，由着自己的意愿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拿起花间的那张小卡片。卡片左上角是“花语卡片”四个艺术字，中间写着“我诚挚地爱着你，哪怕岁月颠倒，哪怕世界崩塌”。老板娘字迹娟秀，字字含情。年岁愣愣地转头看沈朝暮，沈朝暮几乎是一瞬间就微微侧头示意年岁自己在听。
　　“……为什么买蓝色满天星？”年岁问，语调有些艰涩。
　　“因为好看啊。”沈朝暮很是干脆。
　　年岁闻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应该难过还是应该松了口气。他本不该这么矫情，世间圆满不过两情相悦，如果沈朝暮也喜欢他，那再好不过。可是。年岁侧头看车来车往，突然想起了洛烟。
　　他不敢，又不舍得。怕洛烟在天之灵失望，又不舍得洛烟难过。

　　十分钟后，沈朝暮和年岁就到了公司地下室。进了电梯后，沈朝暮才想起来告诉年岁今晚沈酌和周珏就要回来了。
　　“爸爸和周叔今晚回到，让我们到家里吃饭。”沈朝暮说。
　　年岁点头，按照惯例说：“那我去买菜先回家做晚饭，你去接沈叔叔和周叔叔。”
　　“嗯。”沈朝暮说完，电梯门就开了。
　　两个人就要分头往自己办公室走，沈朝暮却突然停了脚步，说：“记得养起来。”
　　“知道了。”年岁状似不甚在意地说。
　　年岁一到办公室就先去看了看昨天那束红玫瑰，没有枯萎的迹象，反而更是娇嫩欲滴。他确定阳光照得到这里后，才走向办公桌。可是等他放下手中的蓝色满天星后，确实是感到一阵头疼。他没想到沈朝暮今天还会买花，故而也没准备花瓶。
　　想了一会儿后，年岁还是按下了内线：“陈秘书。”
　　陈欣正就着下饭剧吃早餐，慌手慌脚地回：“在！”
　　年岁难得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陈秘书，你那里还有花瓶吗？”
　　陈欣惊讶地差点松了口中的一片吐司，临了才着急忙慌地咬住，又反应过来自己咬着吐司没法讲话，“有、有！”
　　“那麻烦你给我拿一下，我明天会还给你的。”年岁话里藏了些许歉意。
　　“没、没事，反正这些花瓶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我马上拿过去。”陈秘书勉强冷静下来。她火速收拾好仪容仪表，检查一下自己妆容有没有问题，然后就从柜子里拿出仅剩的最后一个花瓶，踩着高跟鞋快步地走向年岁的办公室。
　　年岁手里拿着那束花，看见陈秘书进来时点头致意，“有劳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陈欣下意识地想接过年岁手里的花去帮他放好。
　　年岁摆摆手，“我来就好，你去忙吧。”
　　陈欣伸到一半的手又自然地缩回，然后将花瓶递上，确定年岁没有别的要求后就出去了。陈欣一进入职场就是被年岁带着的，可以说她各方面的礼数都是跟着年岁学的。虽然不能说她有多了解年岁，但是有一点她却是可以肯定的——年经理绝对不会是愿意收别人花的人。所以送他花的这个人一定是非常特别的！
　　待陈欣出去之后，年岁到办公室自带的休息间里放了水，细致地把满天星安放在可以被阳光照着的角落。他看了看昨天的红玫瑰，又看了看今天的蓝色满天星，心下多了几分了然。
　　这厢的陈欣飞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就是捞起手机给罗瑜发了信息。

　　朝阳股一号：！！！
　　朝阳股二号：……
　　朝阳股一号：你的省略号是啥意思
　　朝阳股二号：你的感叹号是啥意思
　　朝阳股二号：省略号的意思就是我被沈经理训了，他让我把微信名改回来

　　就在几分钟前，罗瑜接到沈经理的内线让自己把微信名改回来，顺道让另一个朝阳股也把微信名改回来。罗瑜没想到沈经理没给自己备注，难得她磕cp磕到上头，结果被蒸煮点名批评了。她立刻将微信名改了回来，又跟陈欣通了气后就去忙沈经理吩咐的事情了。其实罗瑜也是攒了一肚子的料想和陈欣分享，但工作还是要紧。
　　沈经理让罗瑜去联系郊外农场的老连，想订些菜今晚六点前送到。老连向来都是给好几家山庄和一些世家供货，罗瑜实在是担心赶不上。她一接到任务就去联系了，老连那边很快就接了电话。其实今天的单子已经接完了，但是老连一听是沈家就做个人情接了这个单子。
　　挂了电话之后，罗瑜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就算跟了沈经理这么久，罗瑜还是偶尔会被他的低气压吓到。不知道为什么沈经理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开心，把她叫进去问微信名的时候脸色都有点低沉。
　　不过应该无关微信吧。罗瑜想，她突然想到沈经理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那些有的没的情人了，该不会是……欲求不满？罗瑜打了个寒颤，虽然有点害怕沈经理的低气压，但是这样总比以前好。过去她为沈经理处理各色情人的时候不知受了多少白眼，所以还是现在比较好。况且，罗瑜这个已经恋爱长跑了八年的资深人士其实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沈经理和年经理最近的不同，也许她和陈欣搞到真的了。
　　沈朝暮压着点不开心，整个人气压都有点不对。上来汇报工作的人事部主任汇报个工作都要斟酌一下字眼，就怕自己说错话。
　　其实沈朝暮也不是特别不开心，就是有一点不适。可是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什么个所以然。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和年岁聊天的微信界面。年岁担心自己今晚来不及买菜，就列了个清单让沈朝暮去联系老连。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沈朝暮就是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人事部主任汇报完工作就夹着尾巴赶紧走了，沈朝暮勉强压下情绪准备开始工作时收到了南安的信息。

　　南安：行程改了，我后天回到

　　后天？沈朝暮挑挑眉，居然有种军师终于快要到位的感觉。

　　沈朝暮：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后天去接你
　　南安：？？？
　　南安：这么殷勤，看来不顺利啊
　　南安：最近进度如何

　　沈朝暮没想到南安脑子转得这么快，本来还想逞强，但是又觉得南安算是一颗难得的定心丸。所以沈朝暮就还是认怂了。

　　沈朝暮：昨天和今天都送了花，小岁收了
　　南安：送花？还行啊。虽然俗套，但毕竟是经典项目嘛
　　沈朝暮：……你是在嘲讽我吗
　　南安：没有的事
　　南安：还有别的吗
　　沈朝暮：目前还没有，但是我现在心情有点奇怪
　　南安：不爽？因为被我嘲笑了？
　　沈朝暮：……

　　沈朝暮将今天早上的事情讲了一遍，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讲，但是潜意识里，他觉得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也许是重要的。

　　南安：……
　　南安：把菜单发给我看一下

　　沈朝暮着实有点疑惑，不知道南安为什么要扯这八竿子也打不着的菜单。但是出于对军师的信任，沈朝暮还是依言发了过去。

　　沈朝暮：【图片】
　　南安：【语音】

　　沈朝暮点开来发现居然是南安即兴哼的名侦探柯南揭开真相的BGM，她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居然生生营造出了一种喜剧感。

　　沈朝暮：说人话
　　南安：真相只有一个！
　　南安：因为小岁给的菜单里没有一样你喜欢吃的
　　南安：你笨不笨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我
　　南安：你脑子是被僵尸吃了吗

　　沈朝暮一瞬间有点愣，连南安怼到脸上的嘲讽都不在意起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介意这些，一是他不重口腹之欲，二是他也留意不到这些细节。可是当南安说明白那一刻，他却知道她说得没错。因为好像有个声音在说：连我喜欢的菜都不准备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虽然好像很奇怪，但是好像这就是事实。

　　南安：……怎么没反应
　　南安：被我说哭了？？？
　　南安：算了，不逗你了，万一你不来接我了怎么办
　　南安：你也不要在意，爱情的本质嘛，就是患得患失，很正常
　　南安：你要是不介意，那才奇怪吧
　　南安：不说了，我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南安：沈朝暮，聪明点，别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