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32、“巨变”

　　沈朝暮看见年岁转过头来，很难弄明白那一瞬间自己在期待一个什么答案。没错，他是跟颜北说想追年岁，也是真的想要向南安讨教追人的技巧。但是这么多年相处的惯性还是偶尔会让他迷茫——他自己真的想和小岁成为恋人吗？如果自己真的存在这个想法，那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年岁从电影中抽离出来，突然听见沈朝暮的声音，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却只回答：“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沈朝暮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就只笑了笑，“这样啊。”
　　这一刻，两个人心思各异。直到回到家也没认真说上几句话。年岁还有些邮件要回复，一回到家就进了书房。沈朝暮心情有点沉重，就去阳台站了站。初春的夜晚还是冷的。
　　南安估计也得了空，捉紧时间给沈朝暮打视频电话问情况。
　　“怎么样？”南安应该是还在剧组，周遭乱得没眼看。
　　沈朝暮沉默了一会儿，问了南安自己在电影院时产生的困惑。南安着实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这种问题你问我干嘛？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我哪知道。”
　　“……可你上一次不是振振有词吗？”沈朝暮问。
　　南安站了起来，到处晃了晃，手里的场景也跟着晃来晃去。沈朝暮看得头疼，刚想挪开眼时突然听到南安问：“看到没？我这边长什么样。”
　　“……你这晃来晃去的，我怎么知道长什么样。”沈朝暮不解。
　　“那带你一点点看，你能看明白这里长什么样吗？”南安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朝暮直接问。
　　“我不是你，是不会清清楚楚地知道你是什么情况的。就像我带你一点点地看这个片场，你也不一定能够真的搞懂整个片场。”南安说，“感情的事情，你要问你自己，不要问别人。你爱不爱他，你才应该是那个最清楚的人。”
　　沈朝暮沉默了好一会儿，南安嫌弃地说：“我这边负责的部分快要结束啦，可能下个星期回去吧，到时候再说吧。”
　　“行。”沈朝暮点头。
　　在挂掉电话前，南安还是没忍住吐槽：“我真心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人，你蠢死算了！”

　　年岁处理完几封邮件后终于结束了工作，他上微博搜了搜《末日》想看看影评。外界对这部片子的评价还是很两极分化的，有人说是难得的良心电影，也有人说是烂片。但是“如果明天就是末日，你最想做什么”的话题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年岁难得有兴致地翻了翻评论。有人说想多陪陪家人，有人说想去蹦极，也有人说想去趟鬼屋，更有甚者说想试试人会不会真的能够被懒死。但是很多人都说“想向喜欢的人表白”“想抓紧时间和长跑了几年的恋人领证”等等。——和喜欢的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其实今天沈朝暮问的时候，他的回答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但是他现在又有种评论的冲动，如果来不及的话，也许他还是想告诉沈朝暮自己的心意的。人活一辈子，这么点念想总归是无法割舍。南安总说他在乎的东西太少，可说来可笑，他在乎的这么一点东西却注定不可得。
　　年岁乱了一会后觉得自己在庸人自扰，哭笑不得地关了这条热搜。结果发现热搜第一这会儿变成了“徐尧心上人到底是谁”。徐尧就是《末日》里的男主角。电影里对徐尧心上人着墨不多，他的心上人只存在于徐母和徐尧的言语里，电影反而对徐尧的偶像亚科斯上花了许多篇幅。
　　年岁点进去一看，发现大家都在猜测徐尧的心上人就是亚科斯。因为电影里徐尧最后捉住的是一抹蓝光，而整部电影里唯一出现过蓝色的就是亚科斯的耳钉，而且亚科斯的耳钉被渲染了好几次。所以广大网友就开始了吃瓜的道路。年岁难得来了写兴致，翻到了热度比较高的一条微博，博主细细分析了整部《末日》。他看得兴起，甚至没发现沈朝暮进了书房。
　　“工作还没结束？这么多吗？”沈朝暮问。
　　年岁这才发现沈朝暮进来了，他一抬头就看见沈朝暮正拿着毛巾擦着半湿的头发，浴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沈朝暮懒懒散散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初春的夜里勾起了年岁的一点点欲望，这点冒头的心动掐住年岁脆弱的喉咙，让年岁后知后觉地有点心悸。
　　“怎么了？”沈朝暮见年岁不回答还以为是工作上出了点什么事，吓得他赶紧检讨最近的工作表现。
　　“没什么。”年岁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点。其实年岁也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算是敏感还是迟钝，他多年求不得，其实在沈朝暮身上，他自问已经逐渐变得淡然。可是，就在刚刚那一刻，他明显地意识到沈朝暮这个人仅仅只是站在自己面前，就能吸引自己全部的注意力。他一颗心上上下下忐忑不安，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嚣着“沈朝暮”三个字。年岁从未如此明显地感受到有些事情在发生变化。
　　“没什么？”沈朝暮有些疑惑，“那你快去洗澡吧。”
　　年岁点点头，不着痕迹地绕过了沈朝暮。他拿了睡衣后就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尚且留有沈朝暮刚洗完澡留下的潮意。年岁刚一进入卫生间就觉得一层一层的水汽铺天盖地而来，他觉得有点黏腻，却又品出一点温柔的味道。年岁察觉到自己身体有点发软，甚至软到有点站不稳，只能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卫生间的门正对着一面镜子，年岁低低地喘了两下，镜子里映出年岁的模样——眼角稍带了一点红，像极了一抹晕开的胭脂。而他脑海里却全是沈朝暮懒懒散散擦头发的样子。
　　在这个仍然带着寒意的初春夜晚，年岁当机立断地开了冷水，凭着兜头而下的冷水终于压下了身体和心脏的躁动。原来卫生间里的暖湿水汽彻底了无痕迹，却又让年岁无法忽视暖湿水汽涌过来时那一瞬间的感受。
　　完了，大概要出事。
　　年岁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而书房里的沈朝暮觉得自己头发擦得差不多了之后，就在电脑前坐了下来，想看看《末日》的影评。谁想到一打开就是，沈朝暮愣了几秒才想到年岁刚刚应该就是在看影评。他无意见看到了年岁的搜索记录——
　　“如果明天就是末日，你最想做什么”
　　“徐尧心上人到底是谁”

　　沈朝暮看到第一条时着实是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年岁会打开这条热搜是因为这条热搜太显眼还是因为年岁对电影院里他问的那个问题上了心。沈朝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他没法忽视自己在想到第二个可能性时那一刹那的动心，看来之前的疑惑确实是在庸人自扰了。

　　年岁一整晚辗转难眠，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就出门晨跑去了。绕着小区跑了两圈后，年岁终于冷静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欲望蠢蠢欲动，但他隐隐觉得事情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绕过小区的人工湖时突然想到自己在北美的那段时间里无聊时看了南安写的小说。有一句话是这样的：“世人总觉得巨变来有预兆，可事实是巨变来得悄无声息，在每一个和平常无异的有拖长的光影的傍晚。”
　　回到家的时候，沈朝暮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顶着睡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轮廓柔和。年岁打开门的时候，沈朝暮听到声响抬头看玄关，刚好对上年岁的眼睛。年岁只觉得心脏的跳动又有了失控的趋势。
　　“晨跑了？”沈朝暮问。
　　“嗯。”年岁转到厨房，“洗漱完吃早餐。”
　　沈朝暮点头就往卫生间走，年岁喝了一口冰水，生生浇熄那一点火。冷静下来后，年岁又觉得自己身上有点黏，打算去洗个澡再做早餐。可是等他路过沈朝暮刚刚做的地方时，才发现沈朝暮坐的地方有些刻意。这里离沈朝暮的房间也好，离卫生间也好，都有一小段距离。照着沈朝暮那个没睡醒就不想动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特地绕过来这边的。可是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个位置靠近玄关，能够一眼就能看到门口。
　　是起床找不到我才特地坐在这里等我吗？年岁的脑子中蹦出这个想法，突然想也许巨变不只是在傍晚出现，也是会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初春早晨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