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31、《末日》

　　一个小时后，整个公司都知道了年经理的办公室里有一捧无名人士送的玫瑰花，然后半个小时内又传成了有人在追年经理，再过半小时就传成了有人在对年经理死缠烂打，等到午餐的时候，已经传成了年经理有一位青梅在对他死缠烂打。
　　而谣言最开始是这样流出去的。
　　年岁去年跟进的一个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到年岁的办公室做总结汇报，结果一进办公室就被窗台上那一捧红得有点过分的玫瑰花给吓懵了。他花了好几分钟才找回自己原先的思路，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汇报。然后他一离开年岁的办公室就软了腿，八卦之魂却熊熊燃烧起来。这位负责人找陈欣打听情况，陈欣秉着朝阳股还不能过早曝光的心理，只神秘地说了几个字——“佛曰，不可说”。然后这位负责人给了陈欣一个“懂了”的眼神，转身就告诉了其他人年经理办公室里有一捧玫瑰花。接着谣言就神速地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发展了。
　　年岁因为一整天都泡在办公室里，连午餐都是沈朝暮去公司饭堂帮忙打包的，所以不知道谣言发展得如此迅速。而沈朝暮在公司一贯以冷漠著称，也没人敢往他面前凑。所以公司里沸沸扬扬的“年经理正在被他的青梅死缠烂打”的谣言丝毫没传到沈朝暮和年岁耳里。
　　正是初春时节，天黑得还快。沈朝暮六点出现在年岁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天色已不见光亮了。他敲了三下门就直接推开了门，年岁还在看文件。
　　“几点了？”年岁察觉到沈朝暮进了办公室，伸手捏了捏太阳穴。
　　“六点。该吃晚餐了。”沈朝暮倚在年岁的办公桌边。
　　年岁点点头，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随口问：“几点的电影？”
　　“八点十五，先吃晚餐。”沈朝暮瞥到那一捧红玫瑰，特意走过去捻了捻花瓣，“有什么想吃的吗？”
　　正在收拾文件的年岁没发现沈朝暮的小动作，“中餐就行，在北美待了一个星期还真是很想吃中餐。”
　　“中餐？”沈朝暮想了想，“那去吃火锅？”
　　“好。”年岁终于归类好文件，抬起头就看见沈朝暮在折腾玫瑰花，“干嘛呢你，别折腾花。”
　　沈朝暮收回手，还有点惊讶，“你很喜欢？”
　　“……”年岁抿了抿唇，“只是看不得你手欠。”
　　沈朝暮笑，也没说破年岁那一点小情绪。年岁和沈朝暮并肩走出办公室时才想起来问沈朝暮为什么送自己玫瑰花。沈朝暮耸耸肩，“就今天路过花店的时候，看到玫瑰花开得很好，就买了。你回来，送给你刚合适。”
　　年岁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也不太想搭理沈朝暮，就只在心里嘀咕了一下不合适。
　　结果这个对话就被刚巧还没离开办公室的陈欣给听到了，她一脚都已经出门了，在看见沈朝暮和年岁的时候硬生生停了下来，“沈经理好，年经理好。”
　　沈朝暮只点了点头，脸上是惯常的没表情。一旁的年岁笑着叮嘱陈欣路上注意安全。陈欣连点了好几下头，等到他俩走远了后，她火速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朝阳股一号：我的天，我亲耳听到沈经理送年经理玫瑰花的原因
　　朝阳股二号：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撞上现场【心痛】
　　朝阳股一号：大概是因为我人品好【社会】
　　朝阳股二号：不，是因为你没有男朋友【嘲笑】
　　朝阳股一号：【再见】
　　朝阳股一号：我可以单身，但是我嗑的cp一定要长长久久

　　电影院一百米处就有一家火锅店，生意还挺好。沈朝暮和年岁刚坐下，服务生就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把菜单给他们之后，服务生又匆匆忙忙地去迎另外的客人了。这家店这两天才开业，生意确实是好。
　　“你先点吧。”沈朝暮把菜单给年岁。
　　年岁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他在北美还没待几天就开始馋中国菜了。羊肉、牛肉、乌鸡卷、毛肚、虾滑、猪脑花、莲藕、茭白、金针菇、魔芋、牛肉丸、年糕、酥肉。其实年岁还想继续点，但想着沈朝暮估计还得添一点儿，所以他硬生生地停住了自己的手。
　　哪知沈朝暮接过菜单时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你还想吃油豆腐和竹笋吧？”看着年岁点头后，他点了这两样，“添个娃娃菜吧。”年岁点头，沈朝暮就叫来服务生。
　　“你至于这么馋吗？”沈朝暮说，“你要是吃不完，这顿就归你了。”
　　“行。”年岁爽快地说。
　　服务生刚好来到，拿起菜单看了一眼有点惊讶，“先生，我们的菜品比较大份，这么多可能会吃不完的。”
　　沈朝暮在外人面前一贯没什么话，年岁自然而然地回答：“没事的，可以吃完的。”
　　服务生犹豫再三，还是不再劝了：“那先生想要什么锅底？”
　　年岁想着沈朝暮肯定想吃辣，抢先回答：“大骨三菌汤。”
　　“好的。”服务生记下就走了。
　　“我想要红汤。”沈朝暮不死心地说。
　　“不可以。”年岁一副“你想都不要想”的样子。
　　菜品很快就被端上来了，果然和服务生说的那样，分量非常大。还好年岁真的馋得厉害，一筷一筷的停不下来。不过到最后也还是没吃完，年岁也没太在意。
　　“浪费粮食可耻。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年岁自顾自反省之后就去付钱了，沈朝暮还坐着有点哭笑不得。
　　他一贯知道年岁在他心里与别人不同，可是等到他明白了自己心意的时候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些不一样。年岁偶尔，真的是非常偶尔会有自言自语的时候，估计是在高中被南安传染的。这个时候的年岁有种难得的软糯感，和年经理或者是刚认识的年岁都不一样。
　　到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沈朝暮去取电影票，年岁就倚在一旁等他。路过有好几个女孩儿都借着和同伴聊天的动作偷瞄他们俩。年岁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和沈朝暮在一块儿的时候这么容易吸引人注意。毕竟他也不知道一个帅哥和两个帅哥存在质的区别，在原耽圈蹲了这么多年的南安从来没敢跟他讨论过这个。
　　“拿到票了，想喝点什么吗？”沈朝暮晃了晃手里的电影票。
　　年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耳尖地听到不远处两个小女生激动的窃窃私语，他还捕捉到类似“一对儿”“冷清受”等等奇奇怪怪的字眼。
　　“愣什么呢？”沈朝暮整张脸凑到年岁面前，“我问你想要什么饮料。”
　　年岁一僵，挣扎了一秒钟还是顺从骨子里那点欲望没有躲开，“你要什么？”
　　“西柚寒天冰茶。”沈朝暮说，脸上还是一片淡然，年岁却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点渴望。
　　“不行，还没回暖，你不能喝冰的。”年岁想也不想地回答。
　　“我刚刚就没有点红汤了。”沈朝暮背对着那几个正激动着的女孩儿，又凑近一点儿，难得在外面露出一点小奶狗似的哀求，“我很乖了。”
　　年岁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你靠这么近干嘛。”
　　沈朝暮眼尖地瞥到年岁耳根一点点的红，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笑意，“求人当然得有个求人的样子啊。”
　　“滚。”年岁压下那一点心动。
　　到最后，沈朝暮还是如愿以偿，不过冰茶里没有冰也是有点迷。——年岁最大的让步就是点一杯去冰的西柚寒天冰茶。沈朝暮为了端住自己的人设，愣是没有露出一点点心痛的脸色。
　　电影其实不是传统的灾难片，只是因为名字是《末日》，所以沈朝暮以为是灾难片罢了。电影讲的其实是人类在距离末日还有一个月时的表现，整个故事是围绕人类复兴来讲的。在高度智能化的时代，人类的感情遵循所谓的投入与回报的最佳比即“感情成本”，没有人再愿意和亲人、朋友、爱人联络感情。在感情逐渐凋零的时代，在末日即将到来时，你会想做什么？男主角受偶像的影响，反对所谓感情成本的理论，但是因为社交恐惧症等原因，他没有办法和别人正常交往。在距离末日还有5天时，他终于鼓起勇气去见自己的心上人。不过电影的结尾就是男主角在人潮中飞奔的那一帧，最后也没有交代男主角有没有见到心上人，世界末日究竟有没有到来，人类到底有没有真的进入复兴时期。这一切都没有答案，电影的最后一帧是男主角伸出手捉住了一抹蓝光。
　　演员表出来的那一瞬间，沈朝暮转头看着仍然沉浸在电影中的年岁，问他：“如果五天后就是世界末日，小岁你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