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3、《我喜欢上你时的内心活动》

　　沈朝暮和年岁刚打开包间的门的时候，就有一个女孩子扑向了年岁。这个世界上除了沈朝暮就只有一个人敢这么扑年岁。
　　“啊！小岁！我超级想你的！”南安抱住年岁的手臂，软软地撒娇。
　　“你一个一米七的虎背熊腰的女孩子能不能不要做这种这么小女生的动作？”沈朝暮翻了个白眼，眉眼间竟隐约露出点少年气，眉目一下子就鲜活起来。
　　“关你屁事。”南安直接怼回去。
　　沈朝暮伸出手直接把年岁拉到自己身后，“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
　　南安还想去抢年岁，她的身后就有一个人叫住她，“南安。”
　　一听到这个声音，南安立马乖巧。
　　沈朝暮看向南安身后，笑着打招呼，“颜北。”那一点点少年气瞬间没了踪影。
　　颜北笑着冲他点点头，当作打招呼，又伸出手招了招，示意南安过去。南安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明明是27岁的人了，走向颜北的时候还蹦蹦跳跳得像个小孩儿。
　　年岁在一旁看着，突然觉得南安到现在仍然是那副天真、孩子气的模样，应该是被颜北保护得很好。

　　年岁性子冷，和自己班里的同学也没几个熟的，吃完饭后躲一边玩手机去了。南安怕他无聊就跟了过去。
　　“这个月很忙？”年岁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问南安。
　　“没有啊，做个讲师有什么忙的。”南安托腮，“就是最近在学做饭，有事没事就看菜谱。”
　　“做饭？”年岁歪头有些惊讶，“不是颜北负责做饭吗？”
　　“放屁，她那个懒虫。早些时候还肯做，现在真的是天天叫外卖了。”南安十分嫌弃。
　　年岁笑了笑，没有点出南安明显的嫌弃中的温柔。
　　“你呢？忙吗？”南安边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橙汁边问。
　　“也就那样。”年岁没什么情绪地说。
　　“那……”南安看上去有些迟疑，“还单着吗？”
　　年岁愣了愣，“是啊。一个人也挺好，反正我对于爱情也没有什么欲求。”
　　“是没有欲求还是求而不得？”南安一针见血。
　　年岁没想到南安会这么尖锐，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南安。只是就算他那些隐秘的情绪被南安点破，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一直很平静。
　　“不行，我们就别逞强了。”南安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必要一直这样耗着。”
　　年岁知道南安是为自己好，所以也没有怪她，只是说：“南安，你不是我，你不知道他对于我的意义。我……”
　　年岁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自嘲般地说：“我没有办法爱上别人。”
　　南安一时哽住，眼眶就红了。但是南安没有哭，她很清楚自己是没有资格哭的，最痛的那个人又不是自己。从高中以来，南安想要的、没有想要的都得到了。无论是颜北还是年岁亦或是沈朝暮，凡事都让她三分。她受尽宠爱，圆了年少的遗憾，本应知足。可是她还是希望年岁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不用多的，一个沈朝暮就够了。
　　南安是第一个知道年岁喜欢沈朝暮的人。

　　那还是在高一刚分班的时候。
　　分班那一天下着小雨，天色昏暗，正是分别的好日子。年岁搬完自己的书后看见南安抱着一箱子的书就想冲进雨里，他赶紧拉住她，接过她手里的书。南安笑着给他打伞，还调侃他说“今日这么善良，可能会有艳遇哦”。然后等他们走到二号教学楼的时候，年岁就见到了已经有半年没有见过的沈朝暮。
　　沈朝暮一见到年岁就愣成木鸡，那时候颜北站在沈朝暮的身边，跟着他停了下来。年岁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沈朝暮，哪怕他早就知道在这里必然会遇到沈朝暮，此时也被喧嚣的愤怒和隐秘的思念死死地绊住了脚步。南安也跟着停了下来。
　　沈朝暮和年岁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对视着，让旁边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子十分尴尬地沉默。最后是年岁打破了尴尬，他领着南安直直地走过沈朝暮，就好像不曾认识过一样。沈朝暮心里一急，抓住了年岁的手。年岁偏头看他，轻声地说：“麻烦松开手。”
　　虽然年岁性子冷，但是这个样子确实是沈朝暮从未见过的。沈朝暮在某些时候格外迟钝，他只知道自己和年岁关系好，只知道彼此对于对方来说独一无二，却不知道年岁给了自己多少特权。所以他现在一时无措，竟然就真的松开了手。年岁没有等他说什么，就领着南安走了。
　　走出两三步后，南安回头看沈朝暮，发现沈朝暮神色淡然，却总觉得沈朝暮淡然过头了，总觉得有些刻意。就好像他在死死压着自己的情绪，假装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如果真的怕失去，那么压抑着自己的焦虑和恐慌有用吗？南安想。
　　然后南安转过头去看年岁，年岁的脸色倒是如常，但是……南安敏锐地发觉年岁的紧绷，在心底叹了口气。要劝吗？Fuck，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还没有到晚饭时间，年岁顺手替南安收拾好书，“分班之后，你可能要自己撑过一段时间，没问题吧？”年岁很早就发现南安的焦虑。
　　“没事的。”南安笑着说，“倒是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年岁和南安一同走出教室，“吃饭去？”
　　“好啊。”南安斟酌了好一会儿，直到走到没有什么人的地方的时候才轻声问，“你是不是喜欢刚刚那个高高的男生啊？叫什么来着？我想想……”
　　年岁有点震惊，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叫沈朝暮，对吧？”明明是疑问句，确实肯定的语气。
　　年岁还是没有反应。
　　南安宽慰他，“不明显的，一点儿都不明显的。只是，额，怎么说呢……”
　　她又想了一会儿，“我只是对这些比较敏感，我一猜一个准。”
　　“是吗，”年岁停顿了一下，“你认识他？”
　　“他名字好听嘛，我打听过。”南安笑，“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顺便问一句，你需要我帮忙攻略他吗？”
　　年岁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很慢很慢地摇头，“不用了。”

　　在年岁陷在回忆的时候，二班的一个男生站上了包间的小舞台，给自己的女朋友唱了一首情歌。这将包间里的气氛推上高潮。很多人拉上自己的好友上去一同唱歌，闹得像刚毕业时的谢师宴一样。甚至还有人上去给自己暗恋多年的女生唱歌，他的表白惹得已经看过二十多个春秋的人热泪盈眶。
　　南安坐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去唱首歌，要一起来吗？”
　　年岁摇头，调侃她，“怎么？要向我表白吗？”
　　“美得你。”南安笑着走上去。
　　原本看见南安走上去，包间里的众人还没有多大的反应，毕竟他们都没有听过南安唱歌。只有和南安同个宿舍的几个人在底下起哄。直到他们看见南安点的歌——《我喜欢上你时的内心活动》。包间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起哄，多半是以为又是一个上来表白的。
　　南安拿着话筒，轻轻地“嘘”了一声，台下众人逐渐安静下来。她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漂亮。
　　“在九月，潮湿的车厢
　　你看着车窗
　　窗外它，水管在开花
　　椅子在异乡
　　树叶有翅膀
　　上海的街道
　　雪山在边上
　　你靠着车窗
　　我心脏一旁
　　我们去哪
　　你看那，九点钟方向
　　日内瓦湖的房子贵吗
　　世界上，七千个地方
　　我们定居哪
　　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你喜欢去哪
　　青海或三亚
　　冰岛或希腊
　　南美不去吗
　　沙漠你爱吗
　　我们太多了
　　知道吗，这里的雨季只有一两天
　　白昼很长，也很短
　　夜晚有三年
　　知道吗，今天的消息
　　说一号公路上
　　那座桥断了
　　我们还去吗
　　要不再说吧
　　会修一年吧
　　一年能等吗
　　你还去吗
　　你喜欢吗”
　　南安唱得很认真，明明是一首很甜的歌，听着听着却有人哭了。他们就读的高中是一所军事化管理的学校，管理很是严格，有点儿不近人情。所以有时候，年岁觉得受这个因素的影响，他们高中同学之间有些间隙。只是如今看来，大家一起坐在台下听南安唱歌，为着多多少少有些相似的青春而流泪，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好的。
　　普世意义来看，芸芸众生都因为相同的理由而活着，又因为相同的理由死去。没有谁出挑，也没有人平庸，大家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