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2、还是想你

　　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年岁猛地坐起来，又缓了好一阵子。
　　“今天的工作安排……”年岁揉了揉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努力地回想自己的工作。好半晌才想起自己在赌气，请假回了东阳。
　　虽然他半年总有那么两三次旷工，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还真是根深蒂固。比如说和沈朝暮一起吃早、中、晚饭，和沈朝暮一起上下班，和沈朝暮一起……年岁的生活里刻满了沈朝暮的印记。
　　反正也睡不着了，年岁索性起床吃早餐。东阳的房子一直有阿姨来打扫，年岁回来前也通知了阿姨，所以冰箱里放满了食材。不同于沈朝暮槽糕到没眼看的厨艺，年岁做得一手好饭。但打开冰箱的年岁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拿出了一瓶牛奶。
　　没有动力做早餐。
　　年岁将牛奶倒在小锅里开始加热，再放一点点白糖，看着牛奶直到牛奶被煮沸。
　　有点无聊。年岁喝完牛奶后，打算进书房找几本书看。他和沈朝暮分享一个书房，两个人的书太多，沈朝暮不喜欢收拾，年岁觉着太多了收拾不过来，所以他们俩的书都放一块儿，分不清楚谁是谁的。
　　年岁翻翻找找挑了几本看上去很催眠的书，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结果年岁在放书的抽屉里看见一张光盘。
　　“这什么东西？”年岁依稀记得自己没有收藏有什么光盘，“沈朝暮那个傻逼的吗？”
　　年岁将光盘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究抵不过自己心中的好奇，“这该不会是带颜色的东西吧……”他想想沈朝暮那个混蛋，觉得十有八九是那种东西。所以他拿上自己的书去了影音室，如果真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那就让沈朝暮累死在办公桌前吧，省得他天天出去花天酒地。
　　但是年岁没想到，那个光盘里只是一段又一段的音频，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在拉小提琴，断断续续的，不甚熟练的样子。是年岁在拉小提琴。
　　年岁着实是愣了一会儿，他上一次听到这个还是在十四年前了。他小时候学拉小提琴，刚开始那会儿总拉不好，但是他母亲还是录了下来。后来那些录音被沈朝暮找到，他听了好一段时间，再后来年岁就没有再见到过，原以为沈朝暮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却没想到在这个冬日的早晨，发现了沈朝暮刻成光盘的好好珍藏起来的自己的过去。
　　影音室里很暖和，但是年岁还是裹了一张毛毯。他听着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伸手拿过手机。手机显示来自沈朝暮的未接电话已经增加到了50个。每次旷工的时候，年岁都会记得保持手机全天开机，但就是不接沈朝暮的电话，也不拉他进黑名单。周珏问过年岁为什么，年岁只是说逗他好玩儿。
　　这个回答十分之敷衍，还好周珏也没有过多追问。也许是因为这个答案，周珏心知肚明。年岁看着沈朝暮不停地来电，才能够确信自己仍然被需要着的。

　　十三岁那年，年岁读初一。在新生报道那一天，年岁遇见了沈朝暮。
　　正是八月份，东阳的阳光还是毒辣的，刚好又是午后，学校的操场上没什么人。年岁早早地报道完，还不想回家，就打着“熟悉学校”的幌子让司机先回去了。在确定司机已经回去之后，年岁无处可去，就在操场上散步。今早伤到的左肩还在疼，年岁却不甚在意。他一圈又一圈地绕着操场散步，漫无目的，像是被困在盒子里的苍蝇一样，在盒子里徒劳地打转。
　　在年岁第五次回到原点的时候，他发现隔壁的篮球场上有一个人在打球。那个人打球的动作干净利落，球技好像也挺好，至少不是花花架子。年岁索性就站在那儿看他打球，看了一会儿后，年岁发现这个男生几乎每个球都进篮了。是个挺厉害的人。
　　十分钟后，那个男生大概是累了，打算回家了。他投进了最后一个球，然后转过身。年岁看清楚了他的脸，那个男生随意地理了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年岁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个男生有着一张挺好看的脸，就是脸色冷淡，看起来没什么人情味儿，还有点凶。
　　在这个时候傻愣愣地站在操场的人着实少见，所以男生很自然地看见了年岁，他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年岁却看了他的背影许久，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高大俊朗的男生就是东阳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沈家小公子，沈朝暮。

　　“年总，欢迎回来。”罗瑜被沈朝暮指使去跑腿，刚到公司大堂就看见了年岁。
　　年岁冲她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表情。简直是沈朝暮同款。
　　罗瑜看着年岁直挺挺的背影，轻轻的松了口气，年总回来了，沈总终于不用整天黑着张脸了。
　　“叩叩叩。”沈朝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沈朝暮正在研究公司的报表，最烦别人打扰他，故而语气实在是说不上好。
　　年岁开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明显憔悴了很多的沈朝暮。
　　沈朝暮抬头，沈朝暮：“！！！”沈朝暮一把扑了过去，“小岁！！！我想死你了！”
　　年岁本来想躲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任由沈朝暮抱了过来。沈朝暮看起来热泪盈眶，同时当真在心底轻轻地松了口气。
　　“呜呜呜我要累死了……”沈朝暮大呼小叫地喊累，还抱着年岁蹭来蹭去，暗示意义十分之明显，只差在身上写上“快来帮我分担一下”几个大字了。
　　“累死了刚好，省得我见到你心烦。”年岁不为所动。他看着沈朝暮，真真是觉得这货的智商倒退了二十七年。
　　当初是为什么会觉得他高冷的啊？！
　　“小岁你不爱我了吗？”沈朝暮“嘤嘤嘤”地抱着年岁，感觉年岁穿得有点少，瞬间恢复正常，“你怎么穿的这么少，现在才3℃！”
　　“外面不冷。”年岁一把推开沈朝暮，“橙光的策划案还有设计部的专案交给我吧，你就自己专心地去完成沈叔叔亲自交给你的工作吧。呵。”
　　沈朝暮痛心疾首地再一次扑到了年岁身上。
　　年岁任由沈朝暮抱住自己，侧头看玻璃窗里的他和沈朝暮的映像，许久才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眼角轻轻地勾起，是很温柔的模样。
　　晚饭的时候，沈朝暮十分自觉地来找年岁吃饭。但是年岁还没有结束工作。沈朝暮就靠在门旁安静地看着年岁，没什么表情，眼神好像也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年岁的秘书陈欣很自觉地没有来打扰他们。
　　看了一会儿，沈朝暮突然想起年岁这次回来得挺早的。往常的话，就算年岁心情再好，他没有一个星期都是不会回来的。然而这一次，年岁才离开了短短三天。沈朝暮有点想问，又怕惹得年岁生气又旷工。
　　但是不到十分钟，沈朝暮就知道为什么年岁会这么早就回来了。因为今晚有高中同学聚会。
　　沈朝暮和年岁是在一个小县城六旬读的高中，他们班的人后来基本上都来了今安。趁着年末，他们决定在今安一起聚一下。大概也就是二十来个人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沈朝暮虽然有点失望年岁是因为聚会才早早回来，但是又有点开心这场聚会让年岁回来了。毕竟他们俩少有分开的时候。
　　可是在他们等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沈朝暮发现这次的聚会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这次的聚会隐隐地带了联谊的味道，因为这次的聚会是沈朝暮和年岁所在的理科2班和文科11班联合举行的。
　　提起文科11班，沈朝暮第一个想起的便是一个让他头疼的名字——南安。此人对于沈朝暮来说无异于“四害”，他们两个从高中以来就十分地不对盘。
　　“小岁，这次的聚会……”沈朝暮趁着红灯的间隙侧头看正在玩手机的年岁，“南安会来吗？”
　　年岁头也不抬地说：“来。”
　　“啊。”沈朝暮皱眉，凑过去，“你在干嘛呢？”刚说完沈朝暮就眼尖地捕捉到了年岁手机屏幕上的那个让人不舒服的名字。南安。
　　“和南安聊天。”年岁感受到沈朝暮呼吸间的热气，伸手推开他，“专心开车。”
　　“哦。”沈朝暮闷闷不乐转过头。
　　年岁在和南安聊天，南安大概是先到了，有点无聊就一直在和年岁聊天，还时不时发一些笑话过来。年岁再一次被南安发的笑话逗笑的时候，突然看见南安换了个头像。南安在这个平淡无奇的夜晚将自己从开始用微信就设定的自己男神的头像换了。年岁有些好奇，就点开来看。是一张南安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合照，那个女孩子侧头看镜头，丹凤眼稍稍勾起，整个人靠在了南安的身上。
　　年岁看着这个女孩子的脸很久，然后对沈朝暮说：“南安来的话，颜北也会来的。”
　　沈朝暮抓着方向盘的手突然僵了僵，然后回了个没有什么意义的话，“是吗。”
　　年岁盯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哪怕混蛋如沈朝暮，也是有一段青涩的过往的。沈朝暮在高中的时候暗恋过自己班的一个女生颜北，然后暗恋失败了。颜北在发现沈朝暮喜欢自己后，就很直接地拒绝了他，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后来沈朝暮也放下了颜北，其实本来就没有多深的感情。但是年岁也发现，偶尔你真的不得不承认，年少的白月光的力量真是无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