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1、想你

　　已经是十二月，今安的温度已降到3℃，冷风呼啸。
　　“说一下今天的安排。”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淡然，没什么情绪。
　　“两个小时后有一个例会，和橙光的那个项目转由您负责，所以例会后，沈总您要亲自去一趟橙光，另外和安氏合作的那个度假村的计划也需要您去处理一下后续工作。还有设计部门研发了一个新的产品，准备设立一个专案，这个专案也交由您跟进。”秘书罗瑜有条不紊地陈述着今天的安排，眼看着沈朝暮的脸越来越黑。她适时地停顿了一下。
　　“安氏的计划为什么要我处理后续工作？这个不是全程由年总负责的吗？”沈朝暮问。
　　“因为年总请假了啊。”罗瑜一脸“您是傻了吗”的表情，“您没有收到年总的请假申请吗？”
　　沈朝暮叹了口气，“收到了，忙忘了。”收到个爪子！他毛都不知道！
　　其实严格来说，沈朝暮和年岁是平级，所以年岁请不请得了假这个事是不由沈朝暮决定的。但是由于他俩的顶头上司，也就是沈朝暮他爹这两年来流连于温柔乡，已经逐渐将手头上的事交给了沈朝暮。故而年纪轻轻的沈朝暮基本上扛起了整个公司的事，包括年岁的请假。
　　“没有了是吧？”沈朝暮一脸怨气地说，“那你可以……”先下去工作了。
　　“额不是，这是今早的安排。”罗瑜打断他。
　　沈朝暮一口气噎住，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活生生卡了沈朝暮一个早晨。这个极其忙碌的早晨让他很想年岁。

　　接到周珏的电话时，年岁正在家里睡得迷迷糊糊。
　　“你好，周叔叔。”年岁的尾音有点软，带了浓浓的睡意。
　　“怎么突然请假了？”周珏的声音温润。
　　“啊，最近有些累，想回东阳歇一会儿。”年岁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已经在东阳了？”周珏问。
　　“是，昨晚回到了东阳。”年岁坐了起来，头顶的中央空调发出的暖风打在他头上。这样的温暖越发催浓了年岁的睡意。
　　“不想接沈朝暮的电话？”周珏那边很安静，衬得他的声音越发得清冽。
　　听到沈朝暮的名字，年岁勉勉强强地醒过来，“不想，最近烦他。”
　　周珏似乎笑了一下，“好，那你好好休息。早点回来。”
　　两人又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就收了线。年岁抱着被子玩了会儿手机，闹铃就响了起来。六点半，吃晚饭的时间，该去找沈朝暮吃饭了。年岁刚扯过被子就想起来自己现在在东阳，而沈朝暮在今安，相隔几千公里。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沈朝暮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听着第十次相同的话。年岁不肯接电话。这通常意味着年岁生气了，而这次年岁生气的原因显而易见——沈朝暮又双叒叕和自己连名字都记不清的情人上了娱乐周刊。
　　沈朝暮叹了口气，恬不知耻地上自己爹的家去蹭饭去了。开门的是周珏，他一见沈朝暮就开启嘲讽技能，“呦，沈公子这是没有人约了是吗？”
　　沈朝暮看着这个把自己拉扯大的男人，默默地决定忍了——毕竟不忍的话，今晚就蹭不了饭了。
　　沈酌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沈朝暮来了，就只是点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沈朝暮就在爹对面坐下，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今天上了封面的娱乐周刊。
　　沈朝暮：“……”
　　“怎么想着上这吃饭了？”沈酌看完报纸后随意地问沈朝暮，“没人陪了？”
　　沈朝暮：“……你俩狠。”
　　“你来了刚好，帮周珏做饭去，他今天累坏了。”沈酌说。
　　“那为什么您老不去？”大概是被打击了太多次，沈朝暮现在连亲爹都敢怼了。
　　“你蹭饭还是我蹭饭？”沈酌轻飘飘地说。
　　沈朝暮沉默地起身，沉默地走进厨房。
　　“你进来干嘛，搞破坏吗？”周珏丝毫不给面子。
　　“我爹让我进来帮忙。”沈朝暮颓废地说。
　　“滚蛋，你又不是你爹，有个卵子用。”周珏利落地将手里的青椒切成丝。
　　“我爹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好吗？！”沈朝暮表示不服。
　　周珏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没有理他，手里的工作不停。他做了些家常小菜，因为沈朝暮来了还特意多加了两道菜。四菜一汤，在三十分钟里搞定。虽然不能说色香味俱全，但是这对于一个长年流连于花花世界里的男人来说，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毕竟同样是到处拈花惹草的沈朝暮就没有这样牛逼的技能，尽管他从十三岁就开始学做饭。
　　刚过七点，这三个人就开始吃饭了。沈酌坐在上首座，沈朝暮和周珏就坐在左右两侧。沈朝暮十分自觉地双手垂下，开始听训。自从看见那本娱乐周刊后，沈朝暮就知道自己今天这一顿说教是躲不了的了。
　　果不其然，周珏在看到沈朝暮坐下后，就开始念叨：“沈朝暮，你说说你这一天天搞的什么事情啊？你也不小了，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吗？”
　　沈朝暮沉默地盯着自己眼前的饭菜，周珏的话再一次左耳进右耳出，并且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年岁。沈朝暮已经两天没见到年岁了，有点想他。
　　沈朝暮今年年近三十，和年岁认识的时间已经占了他一半的时光。他俩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同事。这关系一层层地叠起来，基本上就是沈朝暮目前的人生了。显而易见，年岁在沈朝暮的生命里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
　　“无论是男的女的，你找一个安定下来就行。”周珏说。
　　沈朝暮是个双，他只要是顺眼的都能接受。所以跟他的大半都是娱乐圈的，以至于沈朝暮一金融圈的总是抢人小明星的饭碗。各色明星对沈朝暮都是又爱又恨，包括他刚看上的那个白嫩嫩的女明星。沈朝暮四处勾搭，自然也遵循了花花公子的基本原则——从来不对自己的情人上心。在他们这类人心里，情人从来不等于爱人。
　　“别，我现在还不想跳进婚姻的坟墓。”沈朝暮敬谢不敏。
　　“我看你跳不进婚姻的坟墓，倒要死在小岁的修罗场中了。”周珏露出个嘲笑。
　　“靠……”一听到年岁的名字，沈朝暮就萎了。
　　年岁此人最最反感这些四处留情的渣男（年岁的原话），所以每次沈朝暮被挂上娱乐头条的时候，年岁就会屏蔽沈朝暮一段时间，偶尔长，偶尔短，全看年岁的心情。
　　“我们吃饭吧……”沈朝暮一脸颓废。
　　这段长达十分钟的说教便只有一句和年岁有关的话戳进了沈朝暮的心里。吃过晚饭后，沈朝暮很是自觉地去帮沈酌洗碗。
　　“爸，你这两天有没有和年岁联系过啊……”沈朝暮问。
　　沈酌一脸“你是白痴吗”，“这句话你难道不应该去问周珏吗？”
　　“啊……”沈朝暮很是郁闷，“他才不会告诉我呢。”
　　转而又忿忿不平地说：“哼！明明他也有这样一段历史，怎么可以这么训我呢？！”话一出口，沈朝暮就知道自己完了——他爹，沈·一天二十四小时全程冷脸·周珏的爱人·经历过追妻火葬场·酌最最忌讳别人提起周珏那段花花历史。
　　沈朝暮：“爸，我错了，我今天文件处理多了，脑子瓦特了……”
　　“自己把碗洗了。”沈酌转身就要走。
　　“呼，”沈朝暮松了口气，看来自家爹今天心情超级无敌好。
　　“对了，听说和橙光的合作交给你了？还有设计部的新创意？”沈酌突然停下来。
　　“是啊，工作太多了，连续一个月加班都不一定搞得定，要不爸你……”帮帮我吧。
　　“那个我们收购娱乐公司的策划就交给你了，搞不定你就调职去欧洲那边的分公司，和年岁半年见一面吧。”沈酌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不过我觉得你不会搞砸的，毕竟你也是隔三差五上娱乐新闻头条嘛。”
　　沈朝暮：“……断绝关系吧。”

　　原本沈朝暮还想留宿一晚的，但接二连三地被打击，他还不如滚回自己家里，免得做一个发光发热的两万五千瓦的电灯泡，又双叒叕地拔沈酌的老虎须。
　　沈朝暮刚走出门的时候，就看见门前栽种的一棵树掉了叶子。这样一个他以往会直接无视的细节却在这个有点冷的夜晚触动了他的回忆。
　　今安在很南的南方，冬天基本不掉叶子，但是沈朝暮生在北方，入秋后总能看见满地满地的叶子。沈朝暮在东阳生活了很多年，刚来今安的时候很不习惯，就总是想起东阳的饮食、景色和各种各样的风俗。再后来他习惯了今安的生活后就很少想起东阳了。
　　而在这个有点冷且夜色浓厚到看不见星星的冬夜，沈朝暮突然想起东阳。但说实话，沈朝暮根本不清楚自己想念的是东阳还是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