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13、你需要我帮你吗

　　第二天一早，沈朝暮就到了学校。这简直是沈朝暮上课以来到学校最早的一次了。他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却没想到半个教室都已经到了。
　　沈朝暮站在教室门口的那一瞬着实是愣住了。果然是尖子班。教室里的人都在刷题，做什么的都有，拼命的样子却是一样的。
　　可怕。
　　沈朝暮慢慢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刚坐下来就戳了戳年岁的背。年岁正在做一道物理的竞赛题，思路就要出来的时候被沈朝暮戳散了。
　　“……”年岁有点气，神色却依旧平常，“怎么了？”
　　“吃早餐了吗？我多买了一份。”沈朝暮笑着问，眉梢却因为没睡饱而带了一两分的烦躁。但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开朗和平易近人，沈朝暮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两种情绪混在一起，实在是有些难以言喻。
　　“吃过了，谢谢。”年岁礼貌地回答。
　　“那我这里有盒牛奶，你课间可以喝。”说着，沈朝暮就把手里的牛奶递给年岁。
　　年岁本来不想要的，但是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太爱笑却为了和自己拉近距离而用力地笑的男孩儿，还是接了过来。
　　等到年岁转过身后，沈朝暮用手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要僵硬了。他揉着揉着发现旁边有人在偷瞄，立马敛去脸上的神色，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对方被他有点凶的面相吓着缩了缩身子。
　　而转过身去的年岁盯着自己手里的牛奶发了几分钟的呆，脑子转了好几圈却只想到沈朝暮笑得太用力了，说实话有点丑。但是……年岁想，好像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自己而努力地做某件事，哪怕这件事只是，笑一个。
　　尖子班的课程比平行班的要快，沈朝暮在年级垫底的班里尚且听不懂课，到了尖子班就更听不懂。所幸沈朝暮压根就不是为了提高成绩才转来的尖子班的，他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什么要求。
　　上课的时候，沈朝暮就只是拿出那节课的课本，然后盯着年岁的背影发呆。看着看着，沈朝暮就发现年岁每时每刻都坐得很直，背脊挺直，和那些弓着腰拼命刷题的戴着酒瓶子底厚的眼睛的学生不一样。
　　年岁的背影透露出一股闲散随意、胸有成竹的学神气息。沈朝暮每天都在过度脑补着。
　　两个人就这样安然无恙地相处着，很快就到了星期五。尖子班每个星期五上午都会进行测试。这个星期五考的是物理和化学。
　　沈朝暮拿着化学卷子的时候有点懵，他在八班根本没学过化学。化学的课程排在初二，平行班都没有开始学化学，只有尖子班学了。而这个星期，沈朝暮上课都是盯年岁的背影，根本没听过化学课。
　　沈朝暮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提笔在那七道选择题上随便写了几个ABCD，就搁下了笔，又开始每天盯年岁的日常。看着看着，沈朝暮就发现了，年岁做题真的不是一般的快。在周围的同学还在写第一面的时候，年岁已经翻面了。
　　要不是沈朝暮看过年岁的成绩，他都要以为对方跟自己似的是乱写的了。但看着看着，沈朝暮又有点想笑。因为周围的同学每次发现年岁又翻面的时候都吓得冷汗直冒。
　　星期五上午是考试，下午老师批改试卷，学生自习。年岁是化学科代表，被化学老师拉去批改试卷，故而得以亲自批改沈朝暮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
　　“来混日子的公子哥儿，随便看看就行。”化学老师见年岁盯着沈朝暮那张拢共就写了几个字母的书卷发呆就顺口评价了句。
　　年岁却想起拿到化学试卷时，身后的那声叹气。
　　应该……还有救吧……？
　　化学老师赶在放学前改完了化学试卷，顺带公布这次测验的成绩。在老师念成绩的时候，年岁就在底下发试卷。成绩按从高到低的顺序公布，念到最后一个时，年岁恰好发到沈朝暮的试卷。
　　年岁看了看化学试卷上那个鲜红的6字，默默地叹了口气。沈朝暮反倒还笑着，他看着年岁挤出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僵硬到没眼看。
　　年岁坐回座位上，看着自己的满分试卷发了一会儿呆。他的脑子里像跑马灯一样转个不停，一会儿是沈朝暮递给自己牛奶时的表情，一会儿是沈朝暮拿到化学试卷时发出的那声叹息，一会儿是沈朝暮那6分的试卷，跑了一圈停在沈朝暮刚才那个僵硬的笑容上。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年岁拿出自己许久没动过的化学书，在上面将一些重要的、必考的考点划出来。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化学老师却还站在讲台上说：“这次的测验考得不是很好啊，考得不好的同学记得把试卷拿回去，利用周末的时间好好地看一下自己错在哪里、有哪些地方需要加强。”
　　哪怕是尖子班，同学们也是期待放学、期待周末的。就在化学老师絮絮叨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出现了一点小骚动。
　　“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化学老师继续说，“所以不能出现丝毫松懈，你松懈了，别人就会追上来。”
　　讲完这句话后，化学老师终于宣布下课。她话音刚落，班里就有好几个学生冲了出去，其中还包括据说是爱学习如生命的学习委员。
　　沈朝暮看见这一幕很是惊讶，他原以为尖子班里的都是那种视周末如浮云的学生。没想到学生的本质貌似都是一样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懒洋洋地收拾东西，那张化学卷子被他随意地塞进抽屉里。
　　“回去了啊。”沈朝暮拍了拍年岁。
　　“等会儿，”年岁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有点事和你讲。”
　　原本还很随意的沈朝暮瞬间正经了起来，心里那根弦绷紧。
　　“你……”年岁斟酌一下，“你以前没有学过化学对吗？”
　　“啊？”沈朝暮一时着实反应不过来，“什么？”
　　年岁抿抿唇，“你的化学试卷是我改的。”
　　“啊，哦。”沈朝暮反应过来，“是，以前没学过化学。转来尖子班之前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考得有点差。”
　　“有点……？”年岁有些无语。
　　“你需要我帮你吗？”年岁直截了当地说。
　　沈朝暮反射性地想拒绝，觉得同学帮忙补习这种东西实在是过于亲密，不太适合自己。但是他转念一想，如果一起补习的话，会不会更容易拉近距离？
　　年岁见沈朝暮沉默，觉得是自己唐突了，“不用也没事的。”
　　“不不不，当然是要的。不然我化学真的没眼看了。”沈朝暮赶紧应承下来。
　　年岁听到这句话，轻轻地松了口气。
　　“那你这个周末回去看一下我划出来的重点，看得懂就背下来，看不懂就周一问我。”年岁说着就将手里的化学书给沈朝暮。
　　沈朝暮没想到年岁的速度这么快，有些懵地接过化学书，顺便在心里慨叹自己好好的一个周末就这么被化学给啃了。

　　沈朝暮没有回家，他骑着车到了东阳中心医院。停好车后，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十一层的病房。
　　“朝暮，今天这么早？”一个小护士笑着和沈朝暮打招呼。
　　“嗯。”沈朝暮只是点点头。
　　“夫人在看书。”小护士说。
　　沈朝暮再次点头，他一推开门就见到了笑着的洛烟。洛烟手里摊开着本书，深秋的阳光浅浅地铺在书页上，映出一小块光斑。
　　“朝暮。”洛烟笑得很温柔。
　　“妈妈，今天身体怎么样？”沈朝暮将书包放下，坐到洛烟身边问。
　　“还行。”洛烟带着针织帽，她已经因为化疗而掉光了头发。但是平心而论，洛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今天看的是什么书？”沈朝暮在洛烟面前笑得很自然，颊边还隐隐显出个小梨涡。
　　“今天看的是《岛上书店》，写得很好。”洛烟将手里的书放在身侧，专心地和沈朝暮聊天，“今天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情？”
　　“好玩儿的？”沈朝暮想了想，“我化学考了6分算不算好玩儿的？”
　　洛烟假装生气地拍了拍沈朝暮的头，“滚蛋。”
　　沈朝暮笑，“好玩儿的，算是有吧。”
　　“我这几天到学校都很早，六点就到学校。我每次都以为自己是最早到的，但我没想到半个教室都到了。所以我就以为他们爱学习如生命。但我今天发现原来他们也和别人一样，周五一放学就想冲出教室。可吓到我了。”沈朝暮原本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但是在洛烟面前，他还是能说就说。因为有些话，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来不来得及说，对方来不来得及听。
　　“一根筋。”洛烟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朝暮的脑门，“万一人家是想回家学习呢？谁跟你似的。”
　　沈朝暮刚想辩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小烟。”是周珏。
　　“阿珏，你来了。”洛烟笑得眼都眯起来。
　　周珏点点头，“阿酌也来了，但是他突然接到个电话，正在车上接电话，我就先上来了。”
　　沈酌也来了？沈朝暮皱眉，“我还要回去看一下化学书，妈妈，周叔，我先走了。”
　　“朝暮！”洛烟想叫住他。
　　“妈妈，我今晚确实有点忙，改天来看你。”沈朝暮笑笑就走了。
　　沈朝暮走得急，可是哪怕紧赶慢赶还是撞见了沈酌，但沈酌没见到他。沈朝暮就站在转角处等着沈酌走过。在晃晃的灯光下，沈朝暮看见沈酌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条银白色的手链，有点松的手链绕着沈酌手腕上那一小块凸起的骨头。
　　沈朝暮的心渐渐沉下去。
　　他的父亲是很讨厌戴首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