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再见你》吴家阿瑾

14、一起吃午饭

　　沈朝暮很早就搬出来自己住了。他回到自己公寓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晚饭直接就翘了。洗过澡后将近九点，沈朝暮拿毛巾擦着头发顺手上了自己的企鹅号。他前两天刚进班群，本来以为他们都不玩儿企鹅的，因为连着几天都没见班群有什么消息。
　　所以沈朝暮刚登上自己的企鹅号看见班群消息是999+时，他其实是非常惊讶的。结果一点进去发现这些货居然是在讨论今天的化学试卷。沈朝暮大致浏览了一下他们的聊天记录，发现今天的化学卷子真的是很难的，所以自己只拿了6分情有可原。
　　聊天记录到后面的时候，沈朝暮看见了年岁。年岁发了张图片，沈朝暮点开来看，发现是一道化学题的算法。年岁写得干净利落，不少人都在这条消息的后面保持队形——化科牛逼。
　　化科是啥？化学科代表的简称吗？
　　沈朝暮翻到最后，点开了成员列表找出了年岁，然后点击添加好友。年岁发的那条消息是在五分钟前，这会儿应该还没下线吧？然而沈朝暮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成功地添加了年岁的好友。

　　年岁：有事？

　　沈朝暮边擦头发边回复——这本化学书我有点看不懂。

　　年岁：哪里不懂？
　　沈朝暮：全都不懂
　　年岁：……
　　年岁：那你先从头到尾看一下第一单元，不要急

　　沈朝暮看着那串省略号，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搞笑。

　　沈朝暮：哦，原来是要从头到尾看的，我还以为只需要看你划出来的部分。
　　年岁：【流汗】

　　沈朝暮饶有趣味地看着年岁发的表情，好像隔着一块屏幕，年岁就会变得生动一些。

　　年岁：你认真看，实在看不懂的，我周一去教你
　　沈朝暮：好
　　沈朝暮：这么晚了还在线，你家里人不管你玩电脑？

　　沈朝暮拉扯完些有的没的后，开始不动声色地试探年岁。
　　隔了两分钟后，年岁回复。

　　年岁：父亲出差，母亲不管我
　　沈朝暮：这样啊，真好

　　出差？沈朝暮顺手摸出自己的手机，给周珏发了条信息，让周珏查一下张灵则的出差信息。

　　年岁：你发信息来就是为了说化学书的事？

　　沈朝暮发完信息后抬头看见年岁问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难受。他能够窥探他人的情绪，所以从小就学会如何去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那些暴躁的、冷漠的、无所谓的情绪都像是面具，挡住了沈朝暮的真实的情绪。可是，总难免有些时候心不由己。

　　沈朝暮：是啊

　　他没有和别人交心的习惯，所以这些有的没的没必要让年岁知道。

　　年岁：哦，那我下线了

　　发完这条信息，年岁的头像就暗了下来。沈朝暮静坐了一分钟就去厨房拿了瓶冰的矿泉水，他灌了一口，突然想起沈酌手上戴着的那条手链，心里突突地有点疼。
　　沈朝暮和沈酌不和很多年了。一方面是因为沈酌似乎对洛烟不太上心。洛烟还没有查出胃癌的时候，沈酌就老是不在家，就算是回家了，两人也是分房睡。洛烟病后住院，沈酌也只是一个星期去一次，还没有周珏来的次数多。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沈朝暮从小到大就没有摸到过沈酌的情绪。他好像永远平淡冷静，也好像永远都不会在乎谁。
　　爱不同于其他情绪，它难以隐藏。
　　沈朝暮感觉不到沈酌对于自己和妈妈的爱，或许是因为沈酌从来不爱他们。
　　周末两天很快就过去了，沈朝暮虽然对化学真心没什么爱，但是为了能够和年岁有话题，他还是努力地看完了整本化学书。看完后，沈朝暮惊讶地发现自己其实已经看懂了七七八八，但他为了找借口和年岁套近乎还是挑了几处不太懂的。
　　周一的时候，年岁一如既往地到得很早。没想到的是，沈朝暮到的比自己还早，桌面上还放了两份早餐。
　　“早上好。”沈朝暮主动打招呼。
　　“早上好，化学书看懂了吗？”年岁放下书包就问。
　　沈朝暮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问题给年岁看，还有些抱歉地说：“抱歉，我昨晚不小心划了你的书。”
　　年岁示意没关系后就开始给沈朝暮解释这几个稍难的问题，不到一会儿就讲清楚了。沈朝暮原先还有些心不在焉，后来就被年岁带着思路理清了这几个问题。
　　“你很聪明的，跟上进度后把化学学好不是问题。”年岁看起来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实际上他也有些吃惊，沈朝暮接受新知的能力要比普通人强上许多。
　　“以后也要麻烦你了。”沈朝暮不太熟练地说着客套话，“你这么早就到校，吃早餐了没有？”
　　年岁这才反应过来，沈朝暮桌上的两份早餐里有一份是给自己的，“不用了，我吃过早餐才出门的。”
　　“啊，那就浪费了。”沈朝暮有些懊恼地说，“不过也是我的问题，忘记提前问你有没有吃早餐了。”
　　“其实你不需要给我买早餐的。”年岁说。
　　“那怎么行，你帮我补习化学，我总不能白受了你的好意，这样多不好意思。”沈朝暮一番客套话说得极其艰难。
　　年岁看着沈朝暮的笑，心动了一下。也许在学校里交个朋友应该没关系吧……？
　　“那，今天中午请我吃饭？”年岁说，然后看见沈朝暮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好啊，想吃什么？”沈朝暮松了口气，努力了一个星期终于近了一步。这一瞬的好心情让沈朝暮看桌面上的化学都顺眼了不少。
　　“你决定就好。”年岁说。
　　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多，早读即将开始，年岁就转过身子准备背书。沈朝暮就从抽屉里抽出语文书，一边背一边看着年岁的背影。
　　午饭时间很快就到了，教室里的好些学生都去吃午饭了，只剩个别学生在教室里刷题。年岁刷完手里这套物理卷子打算起身去吃饭，转过身看见趴在桌上休息的沈朝暮才想起来自己和他约了午饭。
　　“吃什么？”年岁低头看沈朝暮。
　　“最近学校附近开了家新店，要不要一起去尝一下？”沈朝暮说。
　　年岁点点头，他对这些都没什么要求。
　　新开的这家店的主打菜式是一道鸡汤，沈朝暮点了两份鸡汤，又点了两道菜。这家店的上菜速度有点慢。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照着我自己的口味点了两道菜，希望你会喜欢。”沈朝暮边说边给年岁倒了一杯茶。
　　“我不挑食的。”年岁简单地说。
　　“那你平常吃什么？”沈朝暮问。
　　“我吗？”年岁说，“一般吃面吧，方便点。”
　　“面？学校附近有好吃的面吗？”沈朝暮一点点地下套。
　　“有啊，”年岁喝了一口茶，“大门口直走一百米左拐进那条巷子，左边第一家店，就叫面馆，里面的每一种面都好吃。”
　　“那你平常吃什么面呢？”沈朝暮循循善诱。
　　“那家店每天都有主打菜式，店长推荐什么，我就吃什么。”年岁问什么就答什么。
　　“有吃到过不好吃的吗？”沈朝暮问。
　　“没有。”年岁回答。
　　沈朝暮倏地笑开，“这么神奇啊，改天带我去尝一下好不好？”
　　“好。”年岁很少见沈朝暮笑得那么自然，一时间有点蒙，顺口就答应下来了。等回过神后又有点后悔，担心这样下去两人会越走越近。
　　这时，服务员端了鸡汤上来，氤氲升起的雾气渲染了一片空气。沈朝暮拿起勺子开始喝汤，年岁想要反悔也没有了机会，便跟着喝起了汤。
　　沈朝暮余光里是年岁乖乖喝汤的样子，柔和的雾气衬得年岁不再那么冷淡，反而露出一点点温柔。沈朝暮一边喝汤一边想年岁的不善言辞。刚刚一番话，年岁好像随时都能把天聊死。这莫名给了沈朝暮优越感，让他对聊天的生疏少了一点。其实沈朝暮和“不善言辞”这四个字相去甚远，他只是不喜欢和别人聊天。不过和年岁套近乎这件事真是耗尽了沈朝暮的心神。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怎么样？今天的饭菜还合你口味吧？”沈朝暮问。
　　“嗯，谢谢。”年岁说。
　　“那明天你带我去试一下那家面馆呗。”沈朝暮懒懒地说。
　　年岁一愣，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话。他反射性想拒绝，但一想到自己刚刚才答应人家转眼就拒绝实在是不太好。再说了，就一起吃过午饭也没关系吧？况且他才刚请自己吃了顿饭。……年岁给自己找了好几个理由，最终才下定决心答应沈朝暮。
　　回到教室的时候还早，有几个人在午睡，更多的人在刷题。
　　“你待会儿睡觉吗？”年岁问沈朝暮。
　　沈朝暮摇摇头，他没有午睡的习惯。
　　“我出几道题给你做，下午上课前给我看看。”年岁拿出笔记本和一支笔就开始出题，不一会儿就出了几道题。写着写着，年岁才反应过来，这样是不是显得太熟了，会不会不太好？他偷偷地看了眼沈朝暮，发现沈朝暮一脸自然，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年岁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出题。
　　短短五分钟，年岁就写好了七道题。他递给沈朝暮时还顺手将自己的铅笔给了他。沈朝暮接过笔和纸，他粗略地扫了眼题目，大致判断出了难度——四道简单的，三道有难度的。其实沈朝暮没什么心情做题，但他看着年岁端端正正的字，想了想还是开始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