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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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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谵妄”医生肯定的说。
沈榕桢虽心底知道他不可能是谵妄,但听到医生如此肯定的回答,心底还是泛起些许失望。
毕竟谵妄是暂时性的,在综合性医院中也是最为常见的一种精神障碍,它发病虽急,但病程短暂,消失的也彻底,它都不算是一种疾病,就更不是精神疾病了,只是身体出了问题时的一种临床综合症,它的问题不是出在大脑,而是因为躯体情况太差,导致大脑功能被削弱,病人才出现了各种的意识障碍、行为紊乱。
多年前苏佑之在肾衰竭时就发生过较轻的谵妄,当时的表现就是说胡话,等他身体一好转了,谵妄症状也就消失了,仅仅持续了几天。
“住院吧”医生继续说。
“好”沈榕桢点头。
注意到他面上的愁容,医生又淡淡补了一句:“他情况其实还好,不用太担心”
“嗯,那就拜托您救救他了,拜托了”沈榕桢急忙深深鞠了一躬,医生摆了摆手让他放轻松,又继续说:“他得去全封闭病房”。
沈榕桢听了一愣,赶紧说:“他不能离开我,离开了会焦躁不安,给他放开放病房吧,我24小时陪护,我有时间的”。
“他没有达到可以住开放病房的标准,如果情况好转了到时候再转去开放病房吧,现在治病要紧”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沈榕桢道。
在办住院手续时,苏佑之还一直嘻嘻哈哈笑着,牵着沈榕桢的手也直晃悠,看起来很是开心的样子。沈榕桢一直不敢看他,他不知道在他混乱的世界里如何理解他们的这次分别,他会不会又以为自己不要他了。
办好手续沈榕桢先带着他去买点必需品,小花妹跟着他们也是一脸担忧,苏佑之住进去之后,他们一时半会都见不着了,如今的他黏人又脆弱,也不知道在里面会哭多久。
三人一直耗着时间,从中午耗到了下午,沈榕桢又先带着去吃饭,饭桌上全点了苏佑之爱吃的菜,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就一个劲的吃,开心不已,另外两个人只看着他,一口都咽不下。
“榕哥,这治病难道不是更需要家人的陪伴吗?哪里有隔离的道理嘛,两周的观察期还不准任何探视,隔离了不是更孤独更会犯病?我倒觉得有你照顾着,佑哥一天比一天好了。要是一送进去,他找不到你,还以为是彻底被抛弃了,直接咯嘣闭了心门,那不就完了”小花妹说的焦急,完全忘了控制音量,沈榕桢立即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只要有可能让他恢复,我就愿意放手一搏,医生肯定有办法安抚他的,这里是权威的医院,他们一定有办法让他康复的”沈榕桢这段话其实不是说给小花妹听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即使再不舍,那夜沈榕桢还是将苏佑之送进了病房,还弄不清情况的他很是稀奇的左瞅瞅右看看,但再好奇总还是紧紧牵着沈榕桢的手。
医生跟沈榕桢说让他直接甩开手走掉,但他不想这么做,便拉着苏佑之走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说:“老婆,你到这里治病,我去外面给你挣钱,等你病治好了,我再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啊?”苏佑之抬起头傻傻的看着他。
“你知道的,我们是结了婚的,你是戴了戒指的,我是如何都不可能不要你的,老天爷看着我呢,是不是?而且我没有你可不行,没有你我就直接去死了,一天都活不了的,之前我也是告诉过你的对不对?所以你是知道我有多爱你的”沈榕桢拉着他一边说一边吻。
苏佑之还是有点傻傻的,但牵着沈榕桢的力道重了许多。
“戒指?”他突然扬起手看,但手指上没有戒指。
“我收起来了,等你好了咱们再戴,你总马虎的很,会弄丢的”沈榕桢摸着他头发说。
苏佑之皱起了眉头,转头看了看四周,面上开始焦躁。
“老婆,听我说,你只要记得,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绝对绝对不会不要你”沈榕桢急切的说。
“不要!”苏佑之开始摇头,眼泪也开始往下掉。
“你相信我好不好?两周之后我肯定天一亮就守在门外,医生一批准我就奔进来看你,要是你那时好了,咱们立马就回家去”沈榕桢疼惜的帮他擦眼泪。
“不要我了,肯定不要我了”苏佑之继续摇头。
“我对天发誓,你看着我,我发誓,如果我不要你了就让我不得好死,老天看着我呢,老婆,你信我,你不是最信我的吗?”沈榕桢急了,掰着他的脸看自己发誓的手指。
苏佑之依然摇头,眼泪也掉的更凶,眼里还泛起了恐惧。他喃喃的说:“别离开我,我害怕,别离开我,老公,我很听话,不要抛弃我”。
沈榕桢突然记起那天他在批发部门外喊着害怕的情景,一瞬间眼泪也忍不住滑了下来,心疼的说:“那不治怎么办呢?不治就得疯一辈子呀,咱们不能疯一辈子的,我还得带着你过好日子的是不是?不把病治好这日子怎么好起来?”
医生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对着沈榕桢使了个眼色,沈榕桢抹去眼泪说:“不走了,我不走了,那边在看电视,咱们也看看电视去”说完拉着苏佑之往活动室走。
之后的苏佑之哪怕被电视吸引也一直绷着神经牵着沈榕桢,沈榕桢一动弹他就双手都搂了上来,似乎生怕他走掉了。
别的病人在这种情况下医生护士一般就已经动手将他直接绑去病房了,但沈榕桢如何都不愿意这么伤害他,老冲着医生比划着拜托的动作,想他们给他再多点时间。
但时间如此耗着也不是办法,最后医生还是递了药给沈榕桢让他给灌了下去,待苏佑之困倒了,他才得以脱身。
从病房出来,沈榕桢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上一眼,眼泪也一个劲的淌,总得抬手胡乱抹去汹涌的眼泪才能看清前面的路。
走出住院部大门,等在门口的小花妹一见到他就仰着头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问:“哪个窗户啊?佑哥住哪个窗户里,咱们得看看他乖不乖”。
“睡了,很乖,他住四楼,从左至右第三间”沈榕桢用袖口又抹了一把眼泪,跟着小花妹一起回头望那被紧锁起来的住院部和那已经熄了灯的窗户。
之后的日子他们就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出租屋,沈榕桢从早到晚的站在远处眺望苏佑之的那间窗,因为也就只有窗户可以让他看,他们室外活动的地方都给围墙围了起来,沈榕桢绕着医院走了无数圈也没找到一个能看到里面的缝隙。
终于熬过了两周观察期,他一早就兴冲冲的奔到住院部准备探视,但医生告诉他苏佑之拒绝见任何人。
那夜回到出租屋,沈榕桢生平第一次将自己灌的烂醉如泥,然后躺在地板上嚎啕大哭。
“榕哥,他只是···他只是想你看到他彻底治好的样子,他懂得拒绝了,那就表示治疗有效了,他已经在好转了呀”小花妹一边想将他从地板上扶起来,一边哭着劝说着。
“我肯定又伤到他了,肯定又伤透他了,我总做不好,永远做不好”沈榕桢呜咽着说。
“我为什么要把他推出去,我为什么要推他出门,我们一起走过了十几年,我怎么就不信他,我怎么就要去嫌弃他,我说他脏,我不要他靠近我,不准他碰我吃的东西,不准他到床上睡觉,我一遍遍的告诉他,我有多恶心他,我就仗着他不会离开,我要用折磨他来让自己心里平衡,我就一直折磨他,将他的自尊打碎,把他的脸皮撕去,连他的整颗心都被我踩在了脚下。”
“我明明听见了他在哭,连哭都不敢出声,抹眼泪都得小心翼翼,但我就是只听着,法庭上我已经知道他有多无助多羞耻了,他一遍遍的看我,他总忍着眼泪望着我,我当时竟然无动于衷,连一个安慰的眼神都没给他,他被泼粪水时,我也只是看着,我嫌脏,我不想去护他”。
“那天他用刀子一刀刀捅自己时,到底是有难过,他得多难过了才会那么做?我的苏佑之,明明是一个说要活到999岁的人,他说这一辈子怎么都过不够,如何都舍不得死的人,但那时他就是想死,一心求死,当时他得多绝望呀?”
“我的苏佑之,明明也是一个那么简单的人,我只要说爱他,他就信的很,就屁颠颠的跟着我,一辈子跟着我,甩都甩不掉的跟着我。但我说什么他都信,说爱他他信,说恶心他,他也信的,我明明知道,但我就是说了”。
“我的苏佑之,还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我曾经给了他一个家,他就记一辈子,到死都要回那里去。”
“我的苏佑之···”沈榕桢轻声呢喃着,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一个人站在小茶馆门前,他嘴角勾着调皮的笑,眼睛清澈见底神采奕奕。
他随意的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倚靠着门槛歪着脑袋在笑着。
“苏佑之···”沈榕桢轻声喊。
“你不做我的苏佑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