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20几年》一念不渝

55、第 55 章

　　之后苏佑之永远都拒绝探视，没有办法的沈榕桢只得去找医生帮忙让他能远远看看他，并保证绝不会打扰他。

　　再次见到他即使距离很远，沈榕桢都能够明显感觉出他的不同了，他的眼神不再混沌，只是又变得怯弱忧伤。身子也明显比进来时瘦了不少，他身上原本只稍稍宽松了点的灰色病号服，如今连走路都得时刻提着裤子，不提着，裤腿就拖了地，然后被鞋子踩在脚下。

　　“裤子腰围现在大了，老往下滑”护士在边上为沈榕桢做了解释。
　　“不肯吃饭吗？”沈榕桢问。
　　“嗯，不大肯吃，水果倒肯吃，就不爱吃饭”护士看着苏佑之说。
　　“那我买些水果来，您单独给他吃点成吗？”沈榕桢恳切的问，这里病人的餐饮都是统一管理，他也知道这样的要求护士会很为难。

　　“我问问医生吧，他比那些抑郁进来的还安静，老一个人待着，但病情是好了不少的，不说胡话举止也正常了”护士说着走开了。

　　沈榕桢继续看着他，现在正是他们娱乐的时间，大伙各自都找着消遣的法子，唱歌的，写诗的，打牌的，看电视的，屋子里好不热闹。
　　苏佑之依然一个人坐着，手撑着头看着窗外发呆。

　　他还是习惯性的用手指尖轻轻抠着桌面，沈榕桢知道，他心底难受的时候就总有些这样的小动作。

　　拿着苏佑之换洗下来的病号服出了医院，他急忙找了家裁缝店给改了改，改完又匆匆送了回去。
　　之后再悄悄来看他，总算是见他不用再提着裤子走路了。

　　沈榕桢老想着各种办法跟医生护士们打好关系，所以他也就得到了一些特殊优待，隔上一段时间就能悄无声息的站在周围看看他，护士还总将苏佑之带到一边让他吃送来的水果零食。

　　以前的苏佑之是最不挑食的，但来了这里护士们老一个劲的抱怨他是里面最挑食的。一开始沈榕桢以为他是心情不好吃不下，后来多瞧了几次才知道他是吃不惯这个地区的食物，特别是他们老爱吃粗面馒头，苏佑之以前连奶油小馒头都不吃的，哪里能咽下去那干巴巴的东西，菜的话这里就爱炖煮勾芡，这也是他讨厌的，他就喜欢猛火爆炒火辣辣香喷喷的饭菜。

　　沈榕桢多次跟护士们申请自己给他送饭，但都被拒绝了。

　　八月十五的那天，他也不管护士拒不拒绝这件事了，直接就给苏佑之做了几道菜送到了护士手里。
　　梅菜扣肉，香辣大片牛肉，芹菜香干再配上一盒软糯的大米饭，这些都是他的最爱。

　　护士虽为难，但看在今天大过节的份上，也就收下了，之后就进去将苏佑之叫到了一间病房里让他自己吃。

　　沈榕桢则趴在门上偷看他。
　　苏佑之打开饭盒看了一眼似乎也没多意外，直接就大口吃了起来，应该是太久没有吃家乡菜了，今天的他食欲很好，沈榕桢看到后头都生怕给他带少了米饭。

　　或许是吃到了爱吃的菜，肚子也给填的饱饱的，吃完了饭他就翘着腿舒服的坐在了椅子，脚尖还有节奏的打起了拍子，应该是在心里哼着曲子，看他这样，沈榕桢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在冬至的前几天，苏佑之终于出院了，护士冲着他喊：“苏佑之，出世了”。这是精神病院的一种黑话，因为太多的病人出了院又会反复再住院，所以慢慢便有了这个传统，管出院叫“出世”。

　　苏佑之才走到走廊上就看到沈榕桢站在那里等他，他冲着那人笑了笑，然后转身去自己的病房拿行李。
　　沈榕桢快步跑到了他身边，冲在了前头帮他收拾。
　　走出住院大楼时，苏佑之还真有了一种重生的感觉，他回过头去张望，感觉那里头是另一个世界。

　　“咱们回家吧”沈榕桢伸手去牵他，他将视线挪到沈榕桢的脸上，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转了两趟车，来到了一个生活小超市的门前，小花妹本还在招呼着客人，见到苏佑之手脚都慌乱了起来，匆匆将零钱塞进了客人的手中便冲了出来。
　　“哥!”她一把就抱住了苏佑之，将脸埋在他肩膀处，眼泪全擦他衣服上了。
　　苏佑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辛苦你了”。

　　看到小花妹放开了他，沈榕桢才又拿起行李说：“上楼休息一会吧”说着便先走进了超市边上的楼梯口。
　　小花妹还要守店，便抹了抹眼泪急忙说：“哥，快上去休息，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

　　走进屋子，里面空间倒也大，客厅全都摆了货，里面两间睡房，开着门的那间不用想就知道是小花妹的，东西乱糟糟的堆在床上，以前苏佑之还老得帮她收拾，手把手教她如何整理内务。

　　他径直走到关着门的那间，沈榕桢一直都讨厌自己的私生活被人瞧见，所以他从不会开着睡房门，以前在店铺睡觉时，哪怕如此没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也总要给他们围上一个私人空间。

　　打开门，屋子里毫无意外的整洁干净，什么东西都收拾的井井有条。
　　脱去外衣，苏佑之躺在了床上，这个时候正是医院平日里的午睡时间，他已经养成了午睡的习惯。

　　沈榕桢从外面悄悄推门进来，又悄悄关上了门，拉好窗帘之后便也脱去外衣，挨在他旁边陪着他睡。

　　或许是这被子的味道实在是比医院的好闻，苏佑之这个觉睡的特别舒服，梦里的世界都是阳光明媚清香一片的，等他一觉起来天都黑了。

　　他伸出手绷着身子准备伸个大懒腰，突然手指尖碰到了一个温暖的东西，这让他心底一惊，连忙转头看，便见到沈榕桢倚靠着墙壁坐在床上看着他，自己的手就是碰到了他的脸颊。

　　“睡的好吗？”他温柔的问。
　　“嗯，挺好的，都这个时候了呀”因为睡太久，苏佑之感觉身子都睡酥了，没了一点力气。

　　“饿了吗？”沈榕桢又问。
　　“不饿，不过应该也该吃饭了吧？你们吃了吗？”他坐起来问。
　　“我让小花妹先吃了，我等你一起吃，菜早备好了，你醒了我就去把它炒了”说完沈榕桢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厨房就传出猛火爆炒的声音。

　　苏佑之穿上床边摆的拖鞋，打着哈欠走出了屋子，一开门便闻到一股饭菜香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抽着鼻子又猛吸了几口。

　　到吃饭时，看着好像没食欲的他，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一碗汤，吃完了似乎都还有点意犹未尽，手里抓着筷子半天都没放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再添点。

　　“饿坏了吧，我就应该早点叫你的”沈榕桢见他这样有点心疼。

　　“是太好吃了”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准备收拾，沈榕桢急忙也站了起来抢过他手里的碗筷说：“我来，你去看电视去”。
　　“你是准备一直把我当病人吗？”苏佑之淡淡说道，没有撒开手里的碗筷。

　　“没有没有”沈榕桢连忙缩回了手，有点忐忑的看着他。
　　“我现在脑子很清醒，你别紧张，我记得我脑子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要是不对劲了我会跟你说的，别时刻把我当个病人看待”他笑着说。

　　“不是，我没把你当病人，我只知道你是我爱人，我想好好疼你，就只是这样”沈榕桢想去抓他的胳臂，但又突然记起刚刚抢碗的时候自己手上沾了油，便只是无措的将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我看电视去了”苏佑之抿抿唇笑了，随手将碗放在了桌子上。
　　“嗯嗯，我洗完了碗陪你一起看，我很快的”此时沈榕桢拼命献殷勤的样子倒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上半年就送苏佑之进了医院，这到了冬天了他才从医院出来，期间除了沈榕桢去偷偷看过他，两人都不曾见过面。
　　夜里一齐坐在床边时竟莫名的都拘束了起来。
　　苏佑之背对着他看着窗，沈榕桢则盯着门。

　　那年沈榕桢刚从大牢出来时，明明两年多都不曾碰触过彼此的两人一点生疏感都没有，直接就入了主题，这会儿倒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老横在了他们中间。

　　沈榕桢频繁回头去瞧那背对着自己的人，他害怕自己突然靠太近让他不自在，又害怕自己不去靠近他，让他心里又多想。刚刚一起看电视的时候，他一搂上去，那人就动都不动了，好像是绷着身子，怕影响他看电视，他便立即收回了手。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带你上四周转转，这座城市有几处有名的名胜古迹，我也没去看过的，就等着你出院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呢”沈榕桢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蹲在那人面前。

　　苏佑之收回视线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小声的问：“我的戒指呢？”
　　“我这就拿给你”沈榕桢赶紧走到床头柜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小木盒子，他自己的戒指一直戴在手上，所以里面只放了苏佑之的戒指。

　　拿出戒指，沈榕桢又急忙走回他身边单膝跪地，看着他说：“我给你戴”。
　　苏佑之点点头伸出了手。
　　自打生病之后他就没有再干过活，如今的手比之前白嫩细滑了不少，沈榕桢郑重的将戒指戴进了他的左手无名指，戴完之后就傻傻的看着他。

　　苏佑之轻笑着避开了他的眼睛，抬起另外一只手细细摩挲着戒指。

　　“苏佑之，之前我···”沈榕桢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提之前的事情，但自那夜他自杀之后就疯了，这么久以来自己都还没有好好跟他说一声对不起的。

　　“别提之前了”苏佑之立即打断他，面上依然是淡淡的笑，顿了一下继续说：“说说今后吧”。
　　“好好”沈榕桢立即改了口，小心的捧起他的手说：“今后我一定会用我的生命去爱你，再不让你受丁点委屈，你还信我吗？”
　　“嗯，我信你的”苏佑之说着轻笑着低头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沈榕桢凑上去细细绵绵的吻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