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20几年》一念不渝

4、第 4 章

　　腊月27，街上的铺子大都早早就关门了，“三株榕”小茶馆依然在营业。

　　沈榕桢让小洁和洗碗的阿姨先放了假，就炒菜的田师傅和苏佑之依然坚守着，不过今天也是今年最后一天营业了。

　　晚上关门时沈榕桢给他们一人封了个红包，简单感谢了一下他们今年对于小店的付出。
　　炒菜师傅本因为忙到腊月27还有点小情绪，拿了红包之后便爽朗的笑了起来。
　　苏佑之将红包揣进口袋，等着沈榕桢关铺子。

　　关了门，两人都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往苏佑之的家迈。
　　这段路他们一般走的都极慢，短短几百米总能走出一两公里的感觉来。

　　但再怎么慢，那几百米总还是有尽头的，站在古榕下，沈榕桢转头说：“那就明年见咯”。
　　苏佑之乍一听有一丝别扭，心底微颤了一下，忆起曾经两年不曾见他，接受不了再次分别。但转念一想，不过就几天的功夫便是明年了，这才舒下了心来。

　　“老板能不能早点开门啊，我不想待在家里”他带着一丝撒娇味道说。

　　“你又没法炒菜，要是你可以炒菜，咱们俩就可以把那铺子开起来，过年不关门都成”沈榕桢斜着眸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勾着笑，苏佑之最受不住他这种带着一丝轻佻的笑，心脏紧跳了两下，急忙移开了目光。

　　“我可以炒菜的，你要让我炒的话”他这话明显底气不足，想着炒菜师傅那利落的身手，自己确实做不到，话说到尾声几乎变成了气音。

　　沈榕桢噗嗤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似乎手感不错，半天都不见挪开。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接触，苏佑之傻傻站着任他揉，眼里慢慢泛起一丝涟漪，荡漾开去。

　　沈榕桢看着他的眼睛，脸上也有些许迷茫，他停了手上的动作，将手收了回来。

　　“那我走了”他转身往那黑暗的小路走，苏佑之依然立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慢慢融入夜色里，心底有什么地方已经彻彻底底变得不一样了，只是他依然不敢细看不能细思。

　　家里过年的日子总是最为忙碌的，娘亲大人命令他将全家的床单被套枕套厚毯子都上河里洗干净，这是他从十二岁起雷打不动的任务，洗这些东西最为累人，河水又寒冷刺骨，冻的他几次停了手，原地蹦跳着给自己手指尖哈热气。
　　正哈着气，一个熟悉的身影冒了出来，一句话不说挽起袖子也开始洗起床单来。

　　“诶？”苏佑之发出一声感叹，随即脸上扬起一丝狡黠的笑说着：“老板，不是说明年见么？这才明天呀”。
　　“哼”沈榕桢眯起好看的眸子瞥了他一眼，配上他那长长的睫毛，这个眼神，让他的心底又是漏跳了一拍，伫立良久才解颐一笑。

　　沈榕桢见他笑，面上的表情变了变，呆呆看着他，苏佑之注意到他呆滞的目光，半开玩笑说“你知道你刚刚那眼神特别撩人么？我都心跳加速了，你最近怎么老爱这么看我？”。
　　沈榕桢没接他话，轻笑一下，继续低头洗单子。

　　这水是真刺骨，沈榕桢又极少干这样的活，不一会便感觉寒到了骨头里，忍不住将手揣怀里暖了起来。
　　苏佑之注意到了急忙说：“你别洗了，别给冻感冒了，这些活我习惯了，你可习惯不了”。

　　沈榕桢暖了一会，又将手伸入水中开始搓那些单子，苏佑之忽地抓住他的手，皱着眉说：“别洗了”。

　　沈榕桢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都冻的红红的，苏佑之的比自己的更甚，他将两人的手换了个位置，变成他握住苏佑之，他的手掌比较大，双手合起直接可以包裹住对方的双手，捂了几秒，暖意在两双手间慢慢升起，苏佑之猛的缩回了手，低头说：“你别···别洗了，我做这些活合适，你做就太委屈了”。

　　沈榕桢收起依然悬在空中的手，摇摇头说：“我也是农村孩子，而且还是大山里面的，哪里比你娇贵”。

　　极少听他说起自己的事情，苏佑之侧耳倾听着，还想知道更多。

　　“但我命好，有一个极疼我的奶奶，对我百般娇惯，确实也没有做过什么粗活，在那山里，活得倒一顶一的硬气，即使没亲爹娘，也没人敢欺负我”沈榕桢扭头冲着他笑了笑。

　　“我小时候爱画画，奶奶就让继父出钱给我送到县里文化馆，住在老师家里学，我们山里的孩子没有几个有我这样好命的，书都念不了几年，更别说学画画了”沈榕桢低头继续洗东西，过了一会又继续说。
　　“奶奶太溺爱了，把我养的又懒又自私脾气还不小，上这来认亲，人家不喜欢我”。

　　苏佑之垂着头听着，心里闷闷的。
　　“我其实也不在乎的，是奶奶让我来认亲的，我才不在乎那家人，我有奶奶其实就足够了”沈榕桢的语气里有了一丝起伏，不再那般平静，苏佑之泛起不详的感觉，他不忍再听，又不忍打断。

　　“可是，奶奶年岁大了，总是要离开我的”沈榕桢语气又慢慢恢复成了淡淡的调子。
　　“亲也没认到，继父那边还得罪了，奶奶也离开了，剩我一个人”沈榕桢苦笑着摇头。

　　“不···你不是一个人”苏佑之说到这里又住了嘴，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觉得自己哪里有那样的分量可以抚慰他，只得悲伤的看着沈榕桢。
　　沈榕桢转头冲他轻松的笑，摸了摸他的发说道：“好在有你了”。
　　“是，有我了···”苏佑之喃喃说着，脸红了起来，心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臭不要脸说的。
　　沈榕桢憋了又憋，最终还是没忍住爽朗的笑了起来。

　　单子都洗好，还剩几块厚毯子，这个才是让苏佑之最为头疼的，这几块毯子一沾了水，奇重无比，每一年自己都是咬着牙关洗的，很多时候也会敷衍了事。

　　他将一块毯子扔入河中，然后叫沈榕桢拽着毯子一角，让它先浸水。
　　毯子吸了水慢慢往下沉，趁着这个时候他赶紧脱了鞋袜挽起裤管走进水中，接过了沈榕桢手里毯子的一角。

　　沈榕桢一惊，这样寒冬腊月的天，自己手沾点水都冻到了骨头深处去了，他直接踩在水里，水都没到了他大腿处，不知得多寒。

　　不敢多想，他也去解自己鞋袜，只想着两个人总干的更快些。
　　苏佑之一怔，急忙冲过来阻止他，这一着急竟撒了手里的毯子。

　　“你别下来，你在岸上帮我···诶···我的毯子”他一转头就见毯子随着水流往下漂去，心底一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个猛子便扎进了水里去追。

　　好在苏佑之从小在河边长大，别的不行，这水性可是一绝，在沈榕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抓住了毯子，然后站起身来拽着它往岸边拖。

　　沈榕桢接过他递过来的毯子，心疼的催促道：“上来吧，别洗了，你都湿透了，要感冒的”说着便用手去拉他，摸到他冰冷湿透的衣裳，更是心疼。

　　“反正都湿了，洗了吧，不然回去也不好交差”苏佑之固执的去拿其他毯子。
　　“你要再洗，我就给你全扔进河里，让你捞个痛快”沈榕桢听完直接怒了，冲着他发火，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对他发脾气。

　　“那···那把那几块弄湿了我就上来，做个样子，糊弄过去好不好”苏佑之先是一愣，立马便巧笑道。

　　湿漉漉的他回到家，自然少不了被爹娘一通责骂，好好的棉衣都浸了水，要换做小时候，定是少不了一顿毒打，尿都能给他打出来。得亏现在长大了，苏佑之暗自庆幸。

　　换了干衣服，他还不能闲着，屋里屋外各个角落都是要好好打扫干净的，连那雕窗的缝都得一个个的擦上两遍，娘一直都是一个极度爱干净的人，对他要求也是颇为严格。

　　昏天黑地的忙到大年三十，临吃饭前他才收了手，疲惫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等着吃年夜饭。
　　家里过年总特别的讲究，烧香祭祖总要弄上一个多小时，等终于可以吃饭时，饭菜早已冰凉。

　　面对一桌子好菜，他感觉自己饿坏了，一直不停的夹着菜，嫂嫂讥笑道：“看来那小馆子饿坏了我们苏老三，好东西都让他给夹了”。
　　苏佑之不语，继续吃自己的，到散了席才悄悄从桌下拿出一个铝制餐盒溜出门去。

　　不想餐盒里的菜更凉，他一路小跑着来到沈榕桢的门前，急忙叩响了房门。
　　沈榕桢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见是他满脸意外。

　　“吃饭了吗？”苏佑之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椅子上打开了餐盒。
　　“这么多好菜呀”沈榕桢凑过去瞧。
　　“有饭吗？”苏佑之四处张望。
　　“得煮”沈榕桢摊摊手，无可奈何的说道。
　　“那你今晚吃什么了啊？”苏佑之皱眉，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已经吃过饭了吗？
　　“不想吃，就没做”沈榕桢无所谓的说着。

　　苏佑之恨其不争的叹了口气，在他屋子里翻翻找找，拿好东西又急忙走到公共厨房去煮。

　　沈榕桢就撑着脑袋坐在桌边笑盈盈的等着，过了好一会苏佑之才将饭煮好，菜热好，热腾腾的摆在了他面前。
　　“快吃吧，少爷”他恭敬的递上筷子，沈榕桢也不客气，接过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这次换苏佑之撑着头笑盈盈的看着他了。
　　“好吃吗？”他笑着问，看着吃饭那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眉梢都添了欢喜，似乎吃饭的是自己，做饭的是对方。

　　“我就说你家菜香，果然好吃”沈榕桢眉欢眼笑的说着。
　　“下次再给你带”苏佑之宠溺的看着他，伸手捡起他掉落在桌上的饭粒放进了自己嘴里。

　　撑着脑袋看着沈榕桢，他觉得自己总特别享受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会有很多表情，这是有外人在时难得见到的。
　　特别是在店里，他整个人酷到不行，让自己都不太敢接近。

　　吃过饭，沈榕桢满足的靠坐在床上，歪着脑袋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苏佑之将碗洗了之后也一直坐在桌边，他也在专心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想以后过年能像他们那样放花炮”。

　　“今晚上买不到了，明天我去街上找找”沈榕桢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心愿，懊恼自己没有买花炮，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有想过他会来。

　　坐着坐着，突然听到外面烟花爆竹声隆隆响起，看来是要临近12点了，苏佑之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拉上沈榕桢就往外走。
　　“咱也看看烟花去，我最爱看了，从河边看万家平大桥上的烟花最好看。”

　　生怕错过最佳观看时间，两人一路小跑着往河边去，平日这个时候总萧静的河岸，此时已经站了好些人了，沈榕桢莫名有点失望，他不想到人多的地方，他想跟苏佑之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还好他们来的及时，赶上了12点最为绚烂的烟火，县城里的人在这个时候总不再吝啬钱，撒开了钱袋子的放。

　　苏佑之看着烟火，他的眸子被照的一会红一会蓝，闪烁不停，沈榕桢看着他眼睛出神，却不知自己眸子更是流光溢彩，思绪万千。

　　待烟火慢慢停歇下来，四周的人也渐渐散去，苏佑之转头看向沈榕桢感慨道：“真好看”。
　　沈榕桢了然的点点头说：“是啊，真好看”。

　　“我送你回去？”苏佑之试探的问。
　　“别了，到时候我还得再送你回来，咱们今晚就没完没了了”沈榕桢说着带着苏佑之往他家走。
　　两人无言的走着，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