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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苏佑之知道,沈榕桢就在那工厂里住着,其实自己如果真想找他,上那蹲点总是能碰上的,但是又觉得少了点理由,自己没有理由去找他,翻出那第一张速写,冥思苦想着给自己编出什么理由来,才能理直气壮大费周章的候在那工厂门边。

      那就邀请他一起去那山顶吧,虽然有点摆明了自己想见他的心思,但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候在工厂大门前,他心里踌躇,指尖又习惯性的摩莎着自己的衣角,想着不过短短一个月不见,那个人应该不会已经忘了自己的姓名了吧。

      从当午日明候到月牙初升,那个人始终是没有出现在人群里,苏佑之颓唐的往家走,肩膀都是耷拉的,他也不懂自己的心思,古怪的心思,有点厌弃自己,但又忍不住要干这样的傻事。

      哥哥弟弟们帮自己干了一天活,难免怨声载道,逼问着他这一天都上哪里去了,苏佑之本就心情低落,被围着一通埋怨之后,更是愁苦难当,好段时间都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
      他感觉自从认识那个人,自己就不正常了,明明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只是不小心在他眼里发了光,怎么就如此不对劲了呢?

      日子又这样过了一个月,村子里下了通知,他们村拿到了几个考工厂职工的名额。
      苏佑之心中大振,他想考到工厂里去。
      他刚刚高中毕业,文化知识都没有忘记,何况一直以来他的成绩都是不错的,小学五年级升中学的毕业考试时,他还拿了县城第二,当然也就那么一次辉煌,之后在县城一中念书的几年岁月里,总在上面徘徊着,不出头也不中游。

      这样不出挑的成绩,大学自然是没有考上,爹娘因此懊悔没有让他早早读个职校,现在应该能挣钱养家了。
      苏佑之向来在家里安守本分,不敢多言,每当爹娘埋怨起来,也只低下头去,不知道是不是正内疚着。

      工厂的考试试题,苏佑之觉得简单极了,考完出来信心十足,回望那座工厂,感觉离那个人又近了几分。
      几日之后,不出所料,苏佑之拿了笔试第一,他自家哥哥笔试第二,按照排序,他们都可以进工厂。

      本一心只等待着进入工厂当工人的那天到来,却不成想迎来的是爹娘欲言又止的神情。
      “老三,村上说一家不可占两个名额,咱们家只能有一个人进工厂,你哥哥他是长子,让他去吧”娘不带一丝商量的口吻,完全是在通知苏佑之。
      “不要,我想进工厂,我明明比哥哥考的好,为什么是把我退下来?”苏佑之难得的反抗了爹娘,他气的手脚颤抖,从小到大的偏心他都可以不在意,但这样一个人生大事上为何还是自己得退让。
      “这由不得你,我们已经交了你哥哥的资料了”娘不看他,低头缝补起了衣服。

      “我想进工厂的”苏佑之喃喃道,带着无奈和颓废走出了门去。
      站在屋外看着满天繁星,苏佑之难得的掉了眼泪,其实他是一个不大爱哭的人,上一次哭都不记得是在什么岁数了。现在满腹的委屈说不上是因为进不了工厂,亦或者是被爹娘明显的偏心所致,反正他此刻委屈的很。

      哭过之后将眼泪抹干,又如往常一般走回了屋里,家人正围坐在忽明忽暗的钨丝灯下,小飞虫也围着钨丝灯飞舞,它们大大的影子扑腾着照到家人脸上,显得有一丝诡异阴暗。
      苏佑之也坐到桌边,一屋子的人都沉默着,娘在桌子底下往他手心里塞了一个滚烫的东西,苏佑之的手像被针扎了一样先是一躲,发现是热乎的鸡蛋之后才握住了它。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既然无可奈何,那就好好接受吧。

      也许是这样强行将苏佑之这样退下来不好,村上也补偿性的给他安排了另外一个可以进工厂的机会,去工厂挑粪。
      苏佑之打小村子里长大,施肥插秧,挑粪搅屎都如家常便饭,只是让他进梦寐以求的工厂去挑粪,他拒绝。
      但似乎他的抗拒也好,坚持也罢,总是那么无济于事,没过几日他就成了挑粪队里的一员。

      走进粪坑,面对满坑的屎尿蛆虫,苏佑之面上也没有什么不适,仰起头去看那连着上面蹲坑的洞口,不时有人影闪过,他心里升起一丝悲凉,感觉自己就如同这些阴沟里的蛆虫,腐臭肮脏。与那翩翩少年终是两个世界的人。
      曾经最是想在工厂遇见的人,如今却是最不想遇见了,每当挑着粪桶从工厂进出,苏佑之都压着头,深怕碰见那个人,生怕被他瞧见了这样的自己。

      这样的日子总不是办法,苏佑之也开始给自己想出路,他自学的那门裁缝手艺似乎是一个突破口,哀求了娘一段日子,保存学成之后如何回报家里,才终于拿到了一些钱上街找了一家裁缝店拜了师傅。因为有底子,他学起来很快,比屋子里其他学徒总做的快上一些,精致一些,师傅对他也是颇有几分赏识,何况屋子里学做裁缝的也就这一个男娃,总多少更加关注一些。
      学到末期,师傅让苏佑之给自己做了一件精致的满胸衣,便告诉他可以出师了。

      小裁缝店师傅一人足够,何况她有源源不断的生源,所以即使再欣赏苏佑之,师傅依然是不会留他,只帮他合计了一下出路,便打发他回家去了。
      苏佑之还没有回家就先招揽到了一个要学裁缝的徒弟,那姑娘听说他做的好,此时刚学成,自然学费低,便找上了他,主动要求拜师。

      苏佑之没有想到招徒如此顺利,心里开始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番,但是要教徒弟,第一件事便得有一台缝纫机。只要有了缝纫机,自己就可以一边做生意一边收徒,到时候再到镇上或县城租个小铺子,似乎就彻底翻身了。

      当时苏佑之去学裁缝的时候,娘承诺过会给他买一台缝纫机,所以此时他感觉自己几乎是一脚踏进了成功里一样,临走前不忘嘱咐那姑娘等自己一些时日,到时候他会再来找她。
      回了家再说起缝纫机,不知为何娘却犹豫了,紧锁的眉头一直都不曾舒展。

      “娘,我都学成了,现在就差缝纫机了,而且我已经招到一个徒弟了,很快就能挣钱养家了”苏佑之带着恳求的语气,小心翼翼的看着娘的神情。
      “你嫂嫂也要一台缝纫机,我哪里买的起两台”娘苦恼的将脸撇向一侧不去看苏佑之。
      “那是又准备不给我买了吗?”苏佑之瞬间泄气了,他们这的习俗,大儿子才是真正的香火人,而其他儿子都是要分家分出去的,给嫂嫂的缝纫机依然是家里的缝纫机,给自己的则算是送人了”。
      “以往祖上做裁缝都是只用手,不用机子”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着似乎是不着边的话。
      “但没有缝纫机,谁愿意到我这里来学呢?”苏佑之陷入了苦恼,但又不死心的拉着娘哀求道:“娘,娘,我会还钱给您的,我挣了钱立马还给娘,求您了,娘”。
      娘做着自己的事,板着脸没有再搭理他。

      在确认娘真不会给自己买缝纫机的第二日,他便急匆匆的找到了姑娘家,连声赔礼道歉。
      “师傅,我既然叫了您一声师傅,就还是想跟您学,等您准备好了,我再学”姑娘倒有几分坚持,这让苏佑之很是感动。
      “这会耽误你学手艺,不如这样,我教你一些不用缝纫机的手法,到时候你上人家那学也学的更快一些”苏佑之知道自己短期内是不可能有缝纫机了,只得多做些什么抚平自己的罪恶感。
      “嗯,那谢过师傅了”姑娘将他迎进了门。

      裁缝之路断了之后,苏佑之又开始干农活,不时也会接一些村上的缝补活挣点微薄的小钱。至于挑粪,他是怎么都不肯去了,那种卑微感差点将他折磨疯。
      干农活虽然拿手,但最大的坏处就是累死累活下来,吃穿用度还得伸手向爹娘讨,身上没有半分钱。

      日复一日,随着时间的推移,苏佑之对那白衣少年的思念也慢慢褪去,但那人的模样却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再也挥之不去。

      18岁那年,姨娘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他跟其他大小伙子一样别别扭扭面红耳赤的欣然同意了下来。
      虽已见了两面,那姑娘的长相他依然是没有太记住,有时在村口遇见面熟的人,心中会疑惑她是不是自己的女朋友,不打招呼她会不会生气。
      直到再多见了几面之后,苏佑之才总算是记住了她的长相,圆圆的脸,大大的双眼皮,笑起来嘴角两个梨涡甚是可爱。虽说可爱,看着欢喜,但心里却也说不上喜欢,说不上不喜欢,反正差着点东西。

      但这点东西,苏佑之是不打算细想的,甚至也幻想起了跟她结婚的事情。
      交往了一些时日,苏佑之总感觉自己是尽了一个男朋友所能尽的所有,但那姑娘还是说他不爱她,分了手。

      为什么,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苏佑之苦恼,心底的自卑感更浓更甚,脑子里不由浮现起了那个已经忘却了许久的白色身影,如此不堪的自己怕是做他朋友都没有了资格?
      苏佑之胡乱的想着,感觉自己真是好笑,或许那个人都不曾记得有过自己这么个人了,自己竟还在揣着小心思想着他。

      漫无目的地又走来工厂,本没有再报多少希望,这两年下来,那个人跟消失了一般,或许是真离开了这里,反正再不曾见过了。
      苏佑之无神的看着进进出出的工人,这些人都行色匆匆,他的眼睛来不及跟上每一张脸。突然眼前被一个模糊的东西挡住,苏佑之不得不将视线从远处收了回来,当看清楚那人呼吸不由一滞,有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盯着他瞧。

      很多时候他总感觉,满怀希望的时候,希望总是不会来的,但真放弃了,有时候希望它又自己亲自找上门来了。
      自己似乎干什么总得有一个死心的过程,虽然这话在这里说有点严重了,但是他脑子里就是这样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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