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未央（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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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未央（下）
空灵的铃铛声在寂黑的夜里化作了不断延伸的线，先是一丝一缕，近了便像是绸布，绕着攀升，化作一块巨毯，然后巨毯猛然遮天避月，负压而下。
虚的灵压就这样猛然降临。
竟然在这种时候遇上虚，绯真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酒瓶。现身的虚有好几只，直直冲着她而来，绯真跳起躲开了一只虚的触角，几乎一个踉跄。还未站稳，又是一击，绯真向后躲了一步。
以她人类的身躯，本已不堪多份灵魂重负，此刻保命亦是艰难万分。微微喘气，绯真感觉到了白哉的灵压，她知道他很快就会来的，她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这一愣神，虚的猛击缤纷而至，绯真逃不开，惊呼的嗓音淹没在了恐惧的僵硬里，手中的酒沿抛物线抛出。酒瓶落地摔得支离破碎，绯真只感到自己身体猛然腾空。
尖锐的炸裂声还未消失，绯真诧异地看着救她的人。
表情严肃，眉头紧皱，终年负责的。
“黑川大人？！”
被喊中名字的人，一言不发，仿佛料到她的惊讶，只管瞬步急速移走。绯真在夜风中惊恐地回头，一堆又一堆虚，就这么渐渐地甩在身后。
绯真仿佛能够看到他千本樱飞舞的影子。然而也很快被甩在了身后。
“黑川大人，您要带我去哪里？”绯真感到自己的处境似乎也并不乐观。
黑川终于停下瞬步，在一片幽深地林子里，他不动声色地望了绯真一眼，说：“你见到朽木白哉了？”
绯真一惊。
黑川仍然是那冷冰冰的严肃表情，仍然说着无感情的几粒字眼，然而他所散发的尖锐的嘲讽气息，将他素有的严律撕裂。
绯真缄口不言，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她想到可以趁黑川走神，也许可以释放一些灵压让白哉发现自己，若是让静灵庭先找到自己，事情就麻烦了。暗自思忖着，绯真甚至没有注意到黑川从兜中拿出一份试管样的液体。
他将这银蓝色的液体缓缓倒入空中，液体粘稠，拉长了很大一段距离才散落在地上，所接触到的地面便立刻枯萎，接着出现一个黑色的洞，洞沿着中心一圈一圈越来越大，渗透出了尸魂界的影子。
黑川将手放到绯真的后颈，微微用力掐住，便想拖着她进入。
“？！”绯真触电似的向后躲避，她怎能回去，说不定在她进到尸魂界的一瞬间，灵魂就会粉碎掉。
“黑川大人？您……”
“啊，我差点忘了……”他突然尖刻地笑了一下，这样的表情从未出现过。这讽刺的笑容就好似盘旋在身旁的蛇，它纠缠住你，戏谑地欣赏它的猎物，而这猎物唯一知道的，就是它将慢慢吞噬自己。
“就这样回尸魂界的你，是会死亡的。”他的声音失去了一如既往的沉重，变得轻佻起来，绯真抓住他的手腕，想挣脱束缚，不过她微薄的力量，实在是难以动摇他一分。
“你不是黑川大人，你不是黑川大人，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事？”绯真头脑一片混乱，问出一大堆问题。
“啧啧，不不，我是黑川，我就是黑川中村。”他戏谑地笑着，张狂不止地抹了抹下巴，“只不过，我一直扮演着一个敬职的席官罢了。”他给手施加压力，绯真被按得弯下腰，眼睛只可直视黑洞内尸魂界的景象。
所有的断篇残简全部被串成了章节，湿淋淋的真相泅渡上岸，所有巧合都是一场阴谋。绯真终于明白，她被如此简单的利用了。
“等……等一下……”绯真努力稳固着重心，弓着腰她无能为力，只得僵持住。
“至少让我问这一个问题……”她缓缓的开口说。
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白哉大人就可以找到我的……
黑川沉默不语，看来是给了她这个机会。
“你入六番队上百年，还有潜入我身体的叫做南的死神，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绯真喘着气，踉踉跄跄地弓着腰站着，发丝搭下来，她看不到黑川的表情。
然后她感到后颈的力气更强硬，将她按着，眼睛直直从上空盯着尸魂界。
“看清楚了，你。”黑川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你所见之物，均为虚假，吾等将将其毁灭。”
绯真在震惊之余，感到黑川从兜中又拿出一管液体，绿色透明，悬浮着隐忍的光斑。
危险了。危险了。
绯真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释放灵压。
“呃……”身体好似撕裂般的疼痛感传来，她随时都可能因此魂飞魄散，然而只此一个方法，泄露那份不属于她的灵压，让他发现。
“可恶的女人！”黑川愤懑地吭了一生，松开了绯真的后颈，抓住她的头发，拉住让绯真向上昂头，月色洒在她泪渍斑斑的脸上，她幽怨的双色眸子望着黑川。“你已经，没有用了。”他一边说，一边将那管绿色的液体灌入绯真口中。
她眼里的最后一份星空，像伞一样合拢。
由于现世大量虚群涌现，尸魂界增派到现世的死神很快就赶到了。是浮竹所率领的小分队，刚与白哉会和，浮竹就被他愠怒的灵压惊吓到。
“虚已消灭得差不多了。大家准备一下，就回尸魂界了。”浮竹转身对着身后的一些队员说。然后他回过头来，看着一直望着地上的白哉。浮竹便走过去，发现他所看的地方有着漆黑的一块空地，枯萎了所有的植被，看起来与四周格格不入。
“这是……”
“打开穿界门的结果。”另一个声音将浮竹的话接了下去。
“浦原先生？夜一小姐？”浮竹诧异地看着来人。
“穿界……门？”白哉喃喃开口，不确定地询问着。
浦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是不可多得的严肃。
“情况变成最糟糕的一种了。”
黑川站在石台边上，石台上躺着绯真，一旁的火光闪耀，照得她的眼塌陷了一大片阴影。她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番，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冰冷的蓝色眸子眯成一条缝，适应了外面的火光才缓缓睁开。
“南小姐，您醒了。”看来药效发挥了作用，黑川上前一步，扶起南。
“想不到竟用了这么久……”绯真幽幽的声音响起，名叫南的死神占据了她的身体，她坐起来，将杂乱的头发勾到耳后。
“是，没有想到浦原喜助会让她吃下锁定灵魂的核。”黑川再次变回了那个严肃谨慎的人，毕恭毕敬地回答。
南抬起手，捏了捏手指，仿佛才开始慢慢适应这个身体。
“上次我差点就能杀死朽木白哉，你为何阻止。”她看着指尖，仿佛若无其事地说着，声音轻佻而尖锐。
“南小姐，那日引来如此多的虚，原本只想将您从她体内唤醒。您那时是杀不了朽木白哉的。”黑川义正言辞地说着。
六番队外出执行任务，前二十席带领的第七小分队遭遇到虚群攻击，却迟迟不见补给部队，一切都在他黑川中村的安排之中。只是眼看着南就要占领主动权，朽木白哉却突然出现了，南竟执刀向他砍去，黑川意识到不对，及时将宸萤所吸收的灵压全部释放出，南便又被逼回了一个被动的灵魂。
“啧。”她轻蔑地一哼，起身在石台周围走了走。是在一个石洞里，几只火把将洞内照得阴森森的。
她走到洞的中心，轻轻地呼吸，抬起平摊的手，灵压就缓缓注入，蓝色的光芒在指尖散发出来。
“破雪而出，刃风而生，吾以君之名召唤——宸萤。”蓝色的光一圈圈放大，照得她的脸寒冷清冽，刀身缓缓显现，出现在她的手中。
斩魂刀终于回到主人的手中，兴奋地颤抖着。南勾起嘴角，满意的一笑。
她将斩魂刀别在腰间，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之后，一片紫色透明的隐形眼镜放置其中。
“南小姐，您这是？”黑川看着南昂起头，将那小片东西，缓缓放入了右眼。
“一点，人类有趣的东西罢了。”她低下头，眼神定定地望着黑川，紫色与蓝色的双眸就这么不漏痕迹地换了一个方式伪装出来。
黑川看着眼前活灵灵的另一个“栀上”，低声一笑。
南换好了死霸装，将门一打开，便发现绯真曾住的庭院里，长日无人打扫，落叶竟堆积得厚厚一层。只是几棵树上还挂着些许残留的叶片，在秋天的晨幕中，散发金色的光。她皱了一下眉头，这一季早就应当过去，温度早已冷了下来，这残留的气息，让她心烦。
“哼，凭什么就要我来负责打扫这里……”远处听得一位死神的声音。
“沛巾，你负责打扫，我去楼上查找一下，有没有栀上二十席遗留下来的线索。”近了，才看清是长谷川，习惯了沛巾的抱怨，他决定不去理睬，只管分配任务。
“栀上二十席？栀上二十席？”沛巾讽刺地重复着，“她是个叛徒，长谷川，你可弄清楚了，她要是出现了，可是会……”
一边说着一边踏入院子的两个人，发现了站在房间门口的“栀上”。沛巾因为震惊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南冷冷地看着两个人，面无表情，也未曾试过逃脱，她忽然微微抬头，略带戏谑的表情问到：“说下去啊，我要是出现了，会怎么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下台阶，右手放到腰间的斩魂刀刀柄上，缓缓抽出宸萤，刀身摩擦刀鞘，发出危险的尖锐声音。
长谷川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拔刀，然而他的动作还是不够快，下一秒宸萤便砍了上来，根本来不及看她是何时移动的。
“哈……哈……”长谷川的刀鞘被这一击彻底震碎，他自己勉勉强强退后了几米才站住，沛巾慌忙拔刀，也护住自己，而南突然飙升的灵压，让二人都来不及反映。
“哼，让我来告诉你们吧。”南站定，对于她来说，面前的人弱小得不堪一击，她的实力，并不是区区“栀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普通。
“见我之人，”她遁地瞬步，一瞬间出现在了长谷川的面前，长谷川惊恐放大的瞳孔，还来不及恐惧便失去了生气，“死！”她的齿间摩擦出这个嗜血的字眼，将刺入长谷川身体的宸萤拔了出来。
沛巾感到恐惧。身体僵硬，每一根神经仿佛都被恶魔操控着，动也不能动，眼看着长谷川的血飞溅而出。宸萤的刀身沾惹了血迹，握着它的人转过头来，脸上还有溅起的血迹，眉头却微微皱起，仿佛被什么肮脏的东西打脏了手。
她是魔鬼吗？
沛巾已经来不及思考，身体被贯穿的疼痛，酥麻的感觉占领了脑海。他竟就要这样死去，感觉到刀身抽离，巨大的撕裂感，他倒下，血蔓延了开来。他竟然这么轻易就死去。
“可恶……可恶……”
“嗯？”南回过头，身后倒在血泊中的人，如同折线断脚的木偶，僵硬着身躯，却还会拼命想站起来。
“我……呼……呼……早就知道……呼……你不是个……呼……好东西……呼……呼……”他的声音颤抖着，咬牙切齿地说着，仿佛毕生的精力都用于他最后颤颤巍巍地站立。
“还能站起来？”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挣扎而立，血顺着他的腹部，流得满地都是，他喘着粗气，身体如随时都会断裂的细枝。
“像……像……你这种……都能够当上……呼……席官……呼……呼……”他双手握紧手中的刀，血液已将刀身染红，“真是……不……呼……不公平！！！！”
他提起刀，奋力向南砍来！
将他进入六番队七年以来的愤恨，全部化解在这一击里，气势惊人。
只可惜，一生化作的一击，却如此渺小。
南抽刀，一击刺穿了他的胸口。
“可恶……可恶啊……”他看见血渗满了世界，然后黑暗侵蚀鲜红，永恒地覆盖了上来。
看着脚边倒着的人，南握着手中的刀，她的手肘被沛巾的刀刺到了，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口，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很快就干了。
这蛮庭的落叶全部沾染上了红色，南看着手肘的伤口，忽然觉得厌烦无比，如同这稀稀拉拉掉落在枝头上的树叶一般。她愤恨地一挥刀，树枝应声折断落地，她站在鲜红的两个人与蛮院杂乱铺在地上的树枝与落叶中，天空开始明亮起来，光线照在这个光秃秃的院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未央（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