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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特别篇:懂不懂 ...

  •   懂不懂
      朽木白哉,你懂不懂。
      我的暗恋唱成这首歌。

      我初识你,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
      你自我面前走过,似任何一个路人一般,没有贵族高贵的光环笼罩,没有死神凛冽的气势,我只见你眉目清秀,仿若远处戴青色的山峰。门庭里的幽寂好若都为你而生,光脚穿透屋檐,投一束灰尘扑扑的亮色于你身上。
      我的眼神便离不开你。

      那日是各大贵族的祭祀之日,我生于一个普通的贵族,是唯一的女儿,在我那不大不小的宅院里我尘封了冗长的岁月,祭祀之日是我第一次破茧而出。
      爹娘本希望我能祈求天明,得神灵之祝福,保佑我与我的家。然而在遇见神灵之前我便先遇见了你,所以,我做了你的信徒。

      然后我得知了你的名。
      朽木白哉。
      这四个字如此张扬地占据了你的一切。如一座高台,你立于顶端;如一堵围墙,隔绝了你的一切。
      可我认定我将追逐,飞蛾扑火般地执着。
      我在爹娘面前跪拜了三日,然后隐姓埋名进入了朽木府,成为一个普通的侍女。朽木府内下人上千,有一百个人会有机会见到你。
      而我从来都不是那个运气好的人。

      如果爱情有酸甜苦辣咸麻涩七味,那我于你的爱情,便只有苦这一种。
      我入府内短短几年,便听闻了你带了一位流魂街的女子回府,府内传言四起,而我从来都不屑于去理会。我所有的心境,他们是不能明白的。
      有一日我替另一个生病的侍女代工,原本只是送一些食材,却在内院墙外看见了一个影子,瘦削的身子,在樱花树下只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背影。我只是好奇罢了,隔着墙上镂空的雕花打望了一下,向前走了几步,又遇见一个镂空的雕花便再望了一下,她仍然是那个孤单的背影,我向前再走了几步,最后隔着雕花一看,她竟然不见了。
      我有些好奇地伏在雕花上,仔仔细细看,才发现那女子竟晕倒在地。

      我跨入了内院,生平第一次进入朽木府的内院,有些焦急地步子,那女子细腻而苍白的皮肤,乍看亦让人惊奇。
      我便这么不经意地救了她。
      也因此得以机会从此以后照顾她。

      若那时我知道她便是绯真的话,也许只会一走了之。

      嫉妒成为一团黑色的线,杂乱无章,纠结不清,搅扰得我不得安宁。
      她是如此平凡的女子。容貌比她姣好的女子成百上千,身世比她高贵的人数不胜数,恬淡或是温顺的性情也并非她之专有……
      我从未与她交谈。每日我更换她的药水,那棕黑苦涩的一汤,我看着她闭眼喝下去。
      她又何必皱眉,她已经很幸运了。

      朽木府的长老亲自造访了绯真的房间。我为他盏了茶,强硬的语气我听不清楚,事后我打扫了摔碎的陶瓷茶杯。
      然而你们仍然结婚了。冲破宗族的层层包围,大婚那日我终究没有了勇气。我回了我那久违的家。
      我是如此的不孝顺。离开的几年里,家族迅速地没落了。爹病得很糟糕,却提不起对我的气。
      我还将继续追逐的。我告诉他们。
      娘拉着我的手,喃喃地说:“你不懂,你不懂,你的不是爱……”
      仿若是喝下了苦涩的汤药一般,我的心口泛过一阵酸涩,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我所忍耐的苦痛早已让我麻木,所以我咧嘴而笑。
      这感觉仿若撕裂了伤口一般,悄无声息地疼痛着。

      不懂的是她。无人能够懂得我。

      你们在一起五年。我便陪伴了五年,我每日都尽心地打扫,细腻地工作。我的手指变得粗糙起来,头发也开始干枯,我想那是我长途跋涉地追逐的结果。
      我看见你与她站在窗前,便退了出来。我才发现,我并非彻底变为一株绝望的枯木,我的眼还是湿润着,委屈潺潺流出,但也只是那么一瞬。
      我为我的悲伤感到心满意足。

      她去世的那日,你在门庭里站了一个晚上。月色给你蒙上寂寞的影子,你未曾挪动过一步,一直面对她躺着的那个空位。
      最后的日子里,她大概卧床太久,地板竟也留下痕迹,方方正正一块阴影。只是那痕迹不够深,我想几日之后我便可替你清除干净。
      而我将陪你一直走下去。

      你变得更加冷漠起来。
      对于所有你身边的人来说,你就如同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层冰散发寒气,刺伤所有想靠近你的人。你藉此在保护什么?你藉此在掩藏什么?
      我被分配到继续看管绯真所住的屋子。每日工作简单之极,没有了病人照料,只是负责保持所有物品的原样。
      这是多么没有意义的差事,犹如我修葺一个困兽的牢笼,圈养你的记忆。
      只待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一个人默默踱步而来,你的思虑勾勒成了黑色,染尽了我的视线。
      窗开着,卧室里的铜镜被蜡烛的晖光擦得铮亮,像困守在这里的月亮。
      你站了多久,我便站了多久。

      我与府内别的下人不同。
      我从未唯唯诺诺地看着你。我对你的付出换来我理所当然的自傲。
      有足够多的爱,就有足够多的幻觉。在棉厚的蝉茧里,我用幻觉哺育我自己。

      开春的日子里,你找到了露琪亚。我则收到了最后一封家书。
      我的爹爹去世了,娘跳入井中伴他而去。家已不存,只留下了一小块玉给我。

      我站在荒芜的家门前,在这里,我闻到了墓穴的气味,好像一切都死过一次了。我亦如此,并且,我死得似乎更加彻底一些,从前的我一点也找不回来了。
      我将手中的玉还回了家府,那个带着玉出门祭祀的我便随着它一起埋葬入了泥土。

      在朽木府中待久了的人,都会变得沉默起来。而替你守住记忆场景的我,像是被那个梅树年年盛开的院子侵染了灵魂。
      我梦见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我,我一直穿着这样一条裙子,浅紫色,胸前有淡红色的油渍,也或许是我那不多的胭脂沾染,看起来像个暗藏杀机的伤口。
      然后镜子里的景色开始转换。油渍开始渐渐淡化,浅紫色的衣裳褪色为白色,我开始慢慢长高,生出黑色的发,磨出尖刻的轮廓。
      我变为了你。
      我想开口说话,却一语不能发。多么讽刺,我从未与你交谈过,你的嘴唇在我多年的追逐中总是封缄。所以我很认真地看着镜子。
      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你,你的轮廓过分尖利,沉重,谁也无法轻易将你从眼前挥去。
      在比夜晚海寒冷的梦境里,你明亮的瞳仁像是黑洞洞的枪口一样无情。

      但这份矛盾重重的华丽我却非常喜欢。完美不令我向往,相形之下,破绽反倒更充满诱惑。

      然后我想到了绯真。我的眼神便瘫软了下来。她像一条红色蚯蚓一般潜入了我的梦境。她很小,尾巴带个钩,然后她开始变长,最终捅破了我的梦。
      梦醒时分,我一身愤怒的冷汗。
      我看见床边的一只松毛虫。丑陋的足节正好衬托了阴暗的角落。它肥胖的身子躲在鞋边。我向它吹了一口气,它就像管子似的打个滚,飞快地撤退,敏捷地隐蔽,同时又谦恭地准备接受来自上天的任何意外——我再吹了一口气,它变得无比地悲哀,不安地把头搭在肩上。
      我准备放过它,让它逃进看不见的地方,或者聪明地装死。它爬走了,我见地上的灰尘影子。我趴在地上去找它,看见它肥胖的尾巴在桌脚露了出来,它不时回头探看。它仍然守着它那个小小的圈子。
      我想我们都疯了。
      我在想,我的追逐与你的固守,是否也像它的一样悲哀,一样疯狂。既然命运都已放过了你我,为何我们却不放过自己。

      你是一位杰出的当家。
      朽木府在你的管辖下蒸蒸日上。责任二字于你从未有过亏欠。
      我亦如此。我的责任便是一直看着你。
      我变得沉默寡言。因为我想得太多,想得太深,语言变得太过苍白无力。所有事情都周而复始地缓缓行进着,绕着圈打转,而且每次都绕回同一点。

      就如我陪你过的,不知第几个生日一般。
      在冬季寒冷中淹没的日子里,白色的雪花徐徐落下,将过去的断简残篇自行拼凑出完整的风貌,然后,再全被层层柔软的白雪掩埋。
      你站在绯真的照片面前。这个留住了美、希望与温柔的时光备份,仿佛某种银色诗篇。你的眼神深邃,你从来都不多言。
      我站在门庭的远处,即使只看见你的衣角,我也能够明白,我也清楚的了解到。
      所有沉默,所有驻足,所有凝视,都代表你秘而不宣的渴求。
      你不允许有人破坏这个房间,你不允许有人变动这个气氛。
      多么徒劳,你在向谁讨回过去。

      不懂的是你。
      你不能让时间停留。你捕捉不住永恒。
      你只能抬起头来,让光线照在你的脸上。

      夜里,朽木府为你举行庆生的晚会。来宾是大大小小的贵族,珍奇礼品堆积如山,我坐在这没落的院子里,也能听到宴会的热闹声。
      我抬起头,看见皎洁的月亮,在四堵圈绕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院子上空,它也如我,永远逃不出这个方框。

      接着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如此唐突地到来,让我始料未及。我将院子的门打开,你便走了进来。你的酒气沾染得院子里寂寂寥寥。
      “你出去吧。”你说。
      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自我在那个阳光的午后遇到你以来,我伴你的百年里。
      你的一句话。
      这句话却是如此残酷的简洁。

      我才意识到。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参与者。
      我从来都只是一个见证者。

      逝去的人是多么有福,只领受怀念。
      被爱的人是多么幸运,从不用愧疚。

      我在你生日的第二日离开了。
      我想你一定都不曾发现过。你一定不曾知道过我的名字。
      这又何谓呢?我想我自己也忘记了那个终年无人问津的名讳了。我追随了你上百年,守护绯真的院子几十年。
      我想起了我初识你。在阳光下的午后,你与我擦身而过。门庭里的幽寂好若都为你而生,光脚穿透屋檐,投一束灰尘扑扑的亮色于你身上。
      那个时侯的我年轻、孤独并且天真,所以才想象自己是某种容器,等待着别人来注满爱意。
      我一再的付出,一再的倾心,一再的自欺欺人。
      到头才发现,我与朽木府的其他下人有什么区别呢?我顶多被看做那无数想讨好你而奋力工作的其中之一个渺小的人罢了。
      我回头看了看朽木府。庞大的宅院,空幽的气氛,孤傲的一堵高墙,圈绕起一大片哀伤。
      在这里我度过了我的一生。
      我终于变得与你相同。

      现在我相信我那追随爹爹而去的娘亲的话了。

      你的爱,我不懂,我从来都不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特别篇: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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