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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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未央
午饭后的白哉更换了一套和服。褪去了衬衫领结，安静地站在庭院里面，绯真看得有些痴迷。
“白哉大人。”绯真轻唤，步入院子里。秋风拂过，树叶又开始成群地偏偏而落，橙黄的叶子打着旋，像是悠散的使者，悄无声息地预示着一个季节的尽头。
“绯真。”他轻回，转头看见阳光下的绯真。
“刚才与浦原店长交谈，是有什么事么？”她和善地笑着。
“……”白哉吸了一口气，反复思虑了很久，声音里透过不该属于他的不忍，“绯真，我要回尸魂界去了。”
无论是去调查南的身世，还是消除静灵庭对“栀上”的通缉，滞留在现世都无济于事。只是好不容易相见，却又要别离，这份愁绪便搅扰上心。
令白哉吃惊的是，绯真竟昂起头，温暖地笑开了：“白哉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呢？”
“明日之前。”白哉定定开口，眼神离不开绯真的笑容。
“白哉大人，”她移开目光，轻轻地说，“请不要勉强自己。”
朽木白哉向前走过一步，伸出手来，绯真感到额头上的触感，像是受惊的鸟儿，猛然缩了一下脖子，回过神来，看见白哉盯着她的头顶，手指在发尖穿梭了一下，轻轻摘下一片枯黄的叶子，是先前从树上落下，夹在了发丝间。
刚刚取下，软风一吹，树上的叶子又都飘然而下，徐徐如轻柔的雨，落得二人仿佛要被橙黄淹没。
“等我回来。”他说，在细细簌簌的声响中，声音变得沉稳无比。
由夜一自主兴办的“饯行一餐”在黄昏之前就准备了起来。绯真欣然加入了准备的工作，白哉一下午都安静地喝着茶，默默计划着回尸魂界后的行动。待到一切准备结束，天色已基本暗了下来。
浦原的店铺里，几乎未曾有过如此盛大的一餐。甚太坐在一边，嘴馋地盯着菜肴，小雨红着脸端上最后一份菜，七个人便开始了晚餐。
“白哉小弟，绯真的事一直瞒着你，给你道歉！”夜一爽快地端起酒杯，白哉面无表情地与她饮下一杯。
这只是第一杯。
之后的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绯真诧异地看着夜一非同寻常的食量与酒量，浦原有些汗颜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早已饱餐一顿的甚太有些慵懒地撑着地板，向后斜倒，绯真担忧地拿起酒壶，为诸位再添一杯。
酒壶倒到夜一的杯子的时候，终于耗尽，绯真将酒壶几乎倒立，醇香的酒滴了几滴，夜一的杯子里还是只有半杯。
铁斋看来也喝得不少，晕乎乎地到厨房里晃了一圈，便告知诸位酒已喝完。夜一夸张地向后一靠，大声说到：“哈~真是不尽兴~！”
绯真悄悄打望了一下身后歪七倒八的几个酒壶，吞了一下口水。
“既然如此，那我再去买一些吧。”她心领神会地说。
“不用，绯真。”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白哉才终于开口。
绯真打量了一下屋内的人，恬淡地笑着说：“没关系的，白哉大人。大家都是想为你饯行，怎能不尽兴呢？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白哉沉默了一下，微微颔首。
绯真裹紧风衣，在街道里穿行。路灯将所有棱角都迷蒙，她的脚步声空灵地回荡在巷道，她对浦原商店附近不熟，只记得向前走过三个路口就会有一个便利店。黑漆漆的让她有些害怕，她不禁加快了脚步。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店员微笑着鞠躬，绯真提着塑料袋，推开玻璃门，挂在门上的铃铛便叮铃铃地响起来。
绯真走出店门，玻璃门关上的时候来回摆动了几下，铃铛更加欢快地响着。
双手抱着刚买的几瓶烧酒，她向回走去，脑子里还回想着这短短一天如梦一般与白哉相处的时光。
如果说她对生活有什么贪念的话，便是与朽木白哉一起成为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
没有高贵的背景，没有罪孽的过往，没有生死的羁绊。
每日醒来能够看到他的脸，眉目舒展，呼吸沉稳；可以为他做一顿简单的早餐，在早晨温和的阳光下看着他慢慢吃完；将他的衣物一件件亲手洗涤，再呈一字型晾在室外，白色的袍子迎风而飞起，像是远航的帆；夜里看着他辛苦办公的样子，她便默默坐在他的身后，看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单薄地微微抖动。
然后他们有了三个孩子，较大的一个是男孩，酷酷的性格，默默将他的父亲作为超越的目标，第二个是女孩儿，温顺而恬淡，是个会将头枕在她膝盖听她讲她与白哉的故事的女儿，第三个是最小的弟弟，偶尔怯懦地藏在她的身后，懵懂地趴在睡着的他的身上，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
每到节日祭祀的时候，一家五口便一起出行，五个人一起抬头看见烟火盛放，五个人一起双手合十祈祷平安。她会为每个人都求得一个平安符，她亲自为他们缝制。在盛夏蝉鸣的午后，她与女儿坐在庭院里，看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儿子，挥舞着木刀，忿忿不平地还想挑战，他安静地抽出木刀，挡住儿子的攻击。
然后孩子们慢慢长大，男儿们顶天立地，女孩儿也知书达理。她便牵着他的手，靠在他的肩头，看一季花开花落，叨念着他们的故事，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绯真将手中的酒环得更紧一些，耸起肩膀，仿佛是在保护她悄悄奢望的景象。只此一日，她才敢将她的贪念如此细水流长地在心中淌过，她蜷起肩膀，因她觉得快乐，因她感到离幸福终于咫尺而快乐。
叮铃铃的声音响个不停，绯真纳闷地回过头去，脸上残留着温和的笑容，找寻离她好远的便利店的影子。
几个人百无聊赖地等待的时候，出其不意的地狱蝶偏飞而至。
白哉皱紧眉头，不安的预感如一朵迅速到来的乌云，沉重地负压而下。夜一伸出指头，地狱蝶停在她的指尖，她开始一句一句转述所听到的话语。
“紧急通知，静灵庭通知各位在现世的死神。经调查失踪死神前六番队代理二十席栀上目前极有可能在现世，护庭十三队所有成员请即刻找到她并收缴其斩魂刀——宸萤。十二番队队长最新调查显示，该刀释放灵力便会引诱虚群，危险程度极高，请诸位死神即刻……白哉！”
夜一的话还未传完，所有人都在陷入混乱中时，朽木白哉已顷刻间脱下义核，夺门而出。
白哉拉开门的一瞬间，灵压透射而入，他的眉头紧皱。
是虚。
从天而降的，数不清的虚。
他拔刀，对于如此喽啰他不需动用多大的灵力。千本樱绽裂的花瓣，在夜空中画过一道又一道残忍的笔触，虚痛苦的咆哮声，与他凌烈游走的灵压，此时他是世界的央心，刀刃绕着他旋转，是最广阔的刑场。
“夜一！快去看宸萤！”浦原拔出红姬，铁斋用鬼道封住了几个扑上来的虚。众人的醉意都顿时被这混乱的灵压惊醒。
“白……”浦原刚转过头，就发现白哉已经瞬步走远，而面前这黑压压的一团虚群，刚被千本樱撕裂的虚粉碎的空隙很快又被另一只虚填补……
白哉瞬步，是极致的速度，沿途一直有虚跳出来，他迅速地砍杀，循着她微弱的灵压而去，远远的看见她的身影，漆黑一团所以看不清楚。就要到了，他更加快步。
是虚！
又一只虚挡在了他的面前，他从未感到如此烦躁过，花刃一袭而过，撕裂成了碎片的虚发出丑陋而狂妄的叫嚣声音。
白哉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尖利地划破了整个秋夜。
夜一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干净的地面，只觉黑暗统领了一切。
白哉的脚猛然顿住，停留在摔成碎片的烧酒瓶旁边。迷醉的酒蔓延出来，一寸一寸染深了地面，染至他的脚跟。茶色的瓷片散乱地躺在地上，咄咄逼人地看着他。
世界遽然倾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未央
